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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不讲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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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我不讲信用
护士推着药水车进来，给两个女孩挂水。
沈微左肩疼得厉害，说可能是常年扛小提琴落下的后遗症，让护士给她右手插针。针头进去的时候她偏过头，睫毛颤了颤，没吭声。
他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意识到，这姑娘忍痛的样子和喊疼的样子，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喊疼的时候三分钟一报时，真疼的时候，一声不吭。
护士走后，卢双双纠结得脸上起褶子，哀叹："人各有命，没想到你表哥发展空间这么大。"
沈微赞同地点头："有人出生666，有人出生996。这就是他的命。"
正在门口买小米粥的他，脚步顿了顿。行，他的命。他的命就是上班当牛马，下班当长工，两头都不是人干的事儿。
他提着粥回来，拆开吸管插进杯子，递过去："喝吧，大部分是米汤。"
沈微右手挂着水，试着抬左手——刚动一动，肩膀立即传来钻心的疼，她"嘶"了一声："手抬不起来。"
他无奈叹了口气，握住杯子，举到她嘴边："喝吧，言……沈大小姐。"
"谢谢表哥。"她实心实意地感谢。
这声道谢太诚恳，诚恳得他有点不习惯。他把杯子又举高了半寸，免得她够着费劲。
卢双双在隔壁床偷偷打量他。那道目光从他头发扫到鞋，再从鞋扫回头发，扫了三轮。他不瞎，但懒得理会。直到他听见卢双双小声跟她妈咬耳朵——
"妈，你看见他那双鞋没有？八九千。"
"还有他那身衣服，轻奢。"
"一个家庭不富裕的，怎么这么能装大尾巴狼？"
"挣点钱不攒着买房，踩在脚底下，能踩出条通天大道宽又阔？"
"有钱不花在刀刃上，花在门面上，没福硬享！"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简满仓买的。他一向穿得很随意，是简满仓成箱成箱地寄，寄来的东西，不穿就浪费了。
卢双双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扬声问他："你这么大了，还没有女朋友，一定存了很多钱吧？"
"咳咳咳……"沈微差点被粥呛死。
他完全没听懂这问题里的九九八十一道弯，实打实地答："没钱。沈微住院，还借了四万。"
"不刷信用卡？"卢双双追问，"额度不足四万，这是什么档次的信用。"
"没信用卡。"
"啊？"这年头还有人不用信用卡，"为什么不申请一张？"
"因为我不讲信用。"
"噗——"卢双双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
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妈！我通了！"
再世华佗简拾，不费吹灰之力，气通了两个阑尾炎病人。他看着卢双双她妈眉开眼笑地下楼买米汤，心想这医院的KPI该给他算一份。
沈微喝完米汤，摸了摸肚子，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的他，犹豫了一下："简拾哥，我想去卫生间。"
他头也不抬："不认识路？就在你斜对面。"
"起不来……"
卢双双好心建议："床底下有尿盆。"
"不要。"沈微拒绝得很干脆。床上大小便，尿不尿得出来是其次——关键是，让简拾端屎端尿，搞不好他会直接把盆子扣她头上。
这个判断很准确。他放下手机："那我扶你过去？"
"走不动……"她弱弱地乞求，"可不可以，抱我去？"
他认命地站起来。抱沈小姐如厕，庆幸沈微不是卢双双那种身材，否则还真得倒尿盆子。
从卫生间回来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么年轻就大小便不能自理了，感叹："简拾哥，我有种淡淡的空虚，你呢？"
他陷在椅子里，眼皮都不抬："我有种深深的无力。"
三天后，医生诊断两个女孩恢复得都不错，再挂两天消炎药，基本可以出院。
沈微已经能缓慢自行移动，唯一不能忍的是一头秀发又痒又油。等他洗完澡从家里回来，她委婉表达了刚需："简拾哥，我头好痒啊。"
"好事，"他说，"可能在长脑子。"
卢双双支招："妹妹，头发出油是暂时的，油上三天，你就感觉不到了。"
沈微无法忍受顶着一头油过日子，坚决表态："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挡无可挡地来到洗头的时刻。我此次洗头，尊重历史客观规律，符合历史发展潮流，命运使然。"
"你什么命啊？"他服了，"比慈禧还难伺候！"
沈微的目光从他头顶慢慢下移，移到某个位置，惊疑道："你什么人啊，还伺候过慈禧？"
他扭头出了病房。同样是女人，怎么有的女人这么事儿。昨天要洗澡，不能淋浴，他又是买盆子又是烧水，她坐在卫生间里也不知道怎么洗的，一地的水，他任劳任怨拖了半小时。
从出生到现在，他都没这么伺候过他妈。
别人的房子烧钱，他的房子烧心。
气走他之后，沈微为自己对金主的大不敬默哀了五分钟。刚默哀完，他推着轮椅回来了。
她赶紧找补："哥，我错了，你什么都不缺。"
不缺哥哥，也不缺弟弟。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道："……用不着你夸。"
"我这是……阿谀奉承。"
他推着沈大小姐去医院对面的商场，三楼有家美发沙龙。她去洗头，他干脆也理了个发。她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头发剪得短得快成寸头，五官愈发立体，浑身的生人勿近。
"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
"这不穷吗，"他答得干脆，"剪短点，少剪两次，省点钱。"
"换发型不怕影响颜值？"
他不屑："对发型有要求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肯承认是脸的问题。"
沈微服了，冲他竖起大拇指。
他看着镜子里的寸头，摸了摸后脑勺。省钱是真，凉快也是真。至于脸——脸是天生的，省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