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一边》水蓝与水湄

5、第 5 章

　　第五章
　　山中的夏日格外清朗，天蓝得透明，暑气在徐徐轻柔的和风中显得收敛而温柔，虽然烈日下的空旷地仍泛出灼目的白光，但只要一到树荫、房影，或是其他什么遮阴处，就会立刻觉得凉爽。这跟山下有着鲜明的差别，那里蒸腾的热气总是霸道得让人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远处的山峰渐渐隐去，山坡上的羊群如变幻的云彩静静地浮动着。那些挑绣的妇人避开了白天的曝晒，傍晚时分，又聚集在空地边上。谈笑声与不远处小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叮呤，如铜铃般清亮。
　　这两天，子笙为沐浴而大干了一场。每到黄昏，便到小河边提水，一次一小桶，来回几趟才能装满一个水缸——山里有一阵子没下雨了，屋顶蓄水的小池已经干了。
　　“祈雨？”刚提完水的子笙不解地看着一边说话一边忙碌的苏嬷嬷。
　　“对呀！这寨里好一阵子没下雨了。虽说靠着那条小河，人畜生活还不成问题，可庄稼却要受影响，特别是大人引种的水稻，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啊！”苏嬷嬷一本正经地说。
　　是啊，她到这儿已经有近四个月了，记得上一次下雨还是她刚上教舍的时候。
　　“是大人的主意吗？我是说……祈雨。”子笙问道。
　　“不，是茉雅夫人，她提出的。起初大人还不同意，可夫人说……”苏嬷嬷在衣服上蹭一蹭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庄稼要受影响，特别是大人引种的水稻是什么关键时刻。她说不能让大人的心血白费。大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对，一番心血。茉雅这么做又何尝不是用心良苦？一个女子能为自己的心上人付出多少？甚至是把他的追求当作自己的追求？
　　子笙默默地坐在火塘边，看着正在烧的水。她明白她的心，就像明白她自己。似乎女人在感情这方面总是特别敏感的。她很少去想去说，但她知道，她和茉雅之间正酝酿着怎样一种古老而难解的习题，从她们看见彼此的第一眼就知道——虽然那时她连自己都没看清。
　　“对了，林姑娘。我明天一早就得到后山神林里的祭坛去准备东西——这个祈雨的仪式全寨成过亲的女人都得参加，苏襄的早饭就麻烦你了！”
　　“好的，苏嬷嬷，你放心吧。”

　　教舍的课也因为仪式而暂停，向神灵请愿是很重要的事，不能有人还分心干别的。即使不能参加，也要安心地待着。当然，除了子笙以外，因为她不是这布兰寨的人。于是她收拾完屋里的东西，便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练字——也许有一天，她会将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忘记，忘记如何去书写，如何去回忆……
　　“林姐姐？”阿努从屋外探进一颗头，一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子笙，“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走走走，不如跟我上山凑热闹去。”说到做到，也不等对方回答，拉起子笙就往外走。
　　“可是……”话未出口，便被打断。
　　“哪有那么多‘可是’呀？这‘祈雨’的仪式可是难得一次哦，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阿努说得像天大的好事，似乎巴不得能常常干旱，也就可以常常“祈雨”。
　　“我不能去，”子笙抽出被她拉住的手，“我不是寨里的人，去了，就是对神灵的不敬。”她怎么可能忘记初到之时的那一场教训？
　　“你为什么不是寨里的人？你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阿努不解地看着子笙，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紧张地又拉住她的手，“难道林姐姐你想走？不，我不让你走！”
　　子笙笑笑，拍拍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只是祈雨是很严肃的事，又怎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旁观的呢？”
　　“这个不用担心，”阿努松了一口气，“我们偷偷地溜进林子，远远地看看就行。树那么密，没有人会发现我们的。”阿努见子笙还是摇头，索性撒起娇来，“好嘛，林姐姐，你就当陪我，只看一眼，真的！”

　　后山脚下，远远地传来锣鼓之声，还伴随着时高时低的怪异唱念，越是走近“神林”，声音就越是清晰。
　　子笙跟着阿努一步步地往山上走，罪恶感与好奇心的强烈撞击让她的双腿竟有点颤抖。快到了，快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被阿努说服的，只是，她点头了，来了，即使她一上山就后悔了，但看着阿努兴致勃勃的脸，扫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不知所云的唱念声如波涛般涌来，一步比一步近，一浪比一浪高。只有茂密苍翠的树木注视着她们，看着她们慢慢接近那块“神圣”之地，神圣得在这盛夏时分竟隐隐透着一丝凉意。当子笙看见祭坛的刹那，这凉意迅速地在她全身绽开，将她瞬间凝固在原地——这是一副怎样诡异的场景？
　　一块连阳光都难自由潜入的禁地——四周参天的古树枝叶相连，织成一张墨绿色的网，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零落的光柱下斑驳的亮痕，也只是一时仁慈下的漏网之鱼。一切都是模糊而深沉的，只有那高高堆起的白石塔，依旧顾我地泛出清亮的光芒，静默而耐心地注视着它面前的人们。
　　三、四十个身着蓝衣，头戴黑色瓦式头巾的妇女，每人抱着一个灰陶罐，整齐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释比一边诵经念咒，一边手舞足蹈地穿梭在那片蓝色之间。听不清他到底在念什么，尖利的嗓音与他身上挂着的格式铜法器的撞击声和成一片，几乎分不清彼此。然而天地是安静的，静得像是完全不受干扰的另一个世界，一个无言的旁观者；静得让人耳朵里充满了想逃离的轰鸣。
　　“林姐姐，林姐姐！”
　　子笙从愕然中惊醒——是白天和夜晚的差别吗？上次她来这里，感觉不过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林间空地，可现在为什么却让她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有时候白天比黑夜更加让人恐惧。
　　“林姐姐！”阿努再前方压低嗓门叫她，冲她招手。
　　子笙走过去，与阿努一起小心翼翼地躲藏在一片半人多高的灌木丛中，然后发现此时她们所在的位置离祭坛是如此的近，近得让她能清楚地看见白石塔前摆放着的供品，以及站在塔边的几位长老和——苌仲。
　　“林姐姐，我叫了你好几声呢！你怎么都没听见？”阿努现得有点焦急，声音略高。
　　“嘘——”子笙将食指竖在唇上，又指指祭坛，示意她安静，却在转过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向祭坛看去时，心漏跳了一拍——苌仲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的方向，直直地，似乎还慢慢地皱起了眉。要不是相信面前的灌木有足够的高度和密度将她们蹲下的身子遮得彻底，她会以为苌仲已经发现了自己。皱眉？也许，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抬着祭品的年亲人打破了他的视线，将一只刚刚宰杀的羊和一个磁碗供奉在了白石塔前，磁碗中晃动着鲜红而浓稠的液体。
　　释比摇摇晃晃地舞到塔前，默念一声，端起磁碗凑到嘴边，仰头满满灌了一口，噗地一声喷洒在空中，并将碗中剩下的淋在了白石前的碎石地上。
　　空气中慢慢扩散出一股淡淡的腥气，并不浓烈，却久久挥之不去。释比放下碗继续舞着念着，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鲜红，一张一翕间，那口被染红的白牙清晰而恐怖。
　　子笙捂住了嘴，仿佛那些血液也染红了她的牙齿，舌尖似乎也尝到了那浓稠微咸的液体，顿时一阵恶心感，让她全身的毛孔迅速地收缩，身体也跟着颤抖。她抬头望向苌仲，发现他的眉锁得更深了。可就在她以为他们马上会四目相对时，突如其来的静谧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远处的树林。
　　林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像白石一样，朦胧中透着淡淡的光晕，慢慢地走近，缓缓地为这片诡异得让人窒息的禁地注入一丝清爽的活气。这是林中的精灵吗？听见了人们的呼唤，带着希望与安详款款而至？
　　有一瞬，子笙真的要为这神奇的仪式而迷惑、折服，静静地看着这精灵走出树影，穿过蓝色的队伍，走向与她有着一样纯洁颜色的白石塔，怕稍有响声，她就会凭空消失。她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同样的屏息。
　　精灵越走越近，才发现那道白色是她身上的白色麻布长裙，齐腰的长发在空气中随着她的行走而起伏，柔柔地荡着微波。让人惊奇的是，她竟赤裸着双腿与双臂！手中捧着的精致的银质莲花碗与她蜜色的皮肤形成一种奇异的搭配，而她凝着血渍的双脚让人清醒地意识到——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血渍不是来自祭坛前那头可怜的羊，而是她自己。
　　“是茉雅！”阿努的低声惊呼与子笙心中的声音同时响起。是的，是茉雅，她就是那个精灵。
　　茉雅捧着银碗，在白石塔下站定。微风拂过她的裙角，斑驳的光芒轻轻晃动，静谧的山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注视着她，等待着她。于是，她发出了她的声音：

　　祢的眼睛如此清澈，
　　一如祢白石般纯洁的心。
　　我将寻着祢的脚步，随着祢的指引，
　　走入那片原始的光明。

　　日升日落，
　　月明月隐，
　　脚下的路带我走向黑暗中的星。
　　日升日落，
　　月明月隐，
　　脚下的路虽然崎岖却无比清晰。

　　阿爸木比达，阿爸木比达，
　　路上已开满了紫罗兰的花。

　　鸟儿没有翅膀如何高飞？
　　鱼儿没有河水如何远行？
　　我站在黄色的土地上，
　　仰头寻找祢的声音。

　　日升日落，
　　月明月隐，
　　脚下的路带我走向黑暗中的星。
　　日升日落月明月隐，
　　脚下的路虽然崎岖却无比清晰。

　　如果一天，
　　祢找到河流的微笑与抚慰，
　　就请给予我同样的微笑与怜悯。
　　听，哭泣声从未停止，
　　抹不去眼中的晶莹，
　　直到祢也落下同样的泪滴。

　　阿爸木比达，阿爸木比达。
　　(注：阿爸木比达——天神)

　　茉雅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歌声婉转悠扬，银碗中的水光映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那里写满了坚定与不可质疑的信念，仿佛愿意用尽她一生去歌唱。
　　她身后跪着的妇女开始嘤嘤哭泣，低诉着生活的无奈与苦楚，久旱不雨，衣食堪忧。哭声随着歌声盘旋在林中，越来越响，越来越杂，最后如浪潮般铺天盖地地卷来。天神，祢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忽然觉得有东西滴落手背，子笙伸手轻触自己的脸颊，才发现那里也早已是泪痕连连。人是如此的渺小无力？在神的面前只能默默地承受祂的强大，哀怨地祈求祂的怜悯？
　　歌声终于停止，茉雅将银碗放在白石塔前，并取出一块较小的白石搁置在银碗的清水中。释比的唱念声与法器的碰撞声立即接着响起。蓝衣的妇女一个个站起来——有些因为跪得太久，行动显得有些僵硬与踉跄，走到白石塔前，将陶罐中的液体泼洒在地上，然后到一边用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重新注满。
　　空气中顿时飘散开一股浓烈香醇，微微有点刺鼻的味道——是酒。子笙怔怔地看着。泼洒在地上的酒与刚才已经快凝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缓缓汇成一条红色的细流，淌过众人的脚下，没入丛林深处。
　　她突然看到茉雅那双满是伤痕的脚，酒水每一次拂过，都会带出一片更鲜艳的红色——那是如烈火灼烧般的疼痛，而它的主人却依旧平静柔和地站在队伍之中，只有那双握紧拳头的纤手，颤抖地泄漏出疼痛的秘密。
　　“那是小河源头的水，要诚心的人徒步去取回，”阿努径自解释道，“仪式以后用来供奉各家的白石……”
　　望着茉雅的双脚，子笙晕眩了，折服了。终于明白何为“河流的微笑与抚慰”；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的勇气与坚强。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感情，才能让一个女人不惜跋山涉水，伤痕累累，只为给心中的男人寻找希望？她输了，不是吗？这是一场还未开始的比赛，她在起步时就已经输得那么完全，那么彻底。
　　泪，已经干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有点恍惚、迷离。
　　忽然有人出现在身后，子笙还来不及回头看清是谁，便被来人一把拉起，急急地隐入山林。
　　“林……”阿努惊得大呼，又立即想到自己身在何处，捂住了嘴。
　　可为时已晚，祭坛前的人们发现了她。

　　是苌仲！他还是发现了她，也许真的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发现了她这个擅入者。
　　子笙跟着苌仲往山下走，默默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拉着的手。他厚实宽大的手掌紧紧地将她的手包住，手背上黝黑的肤色与她白皙的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能感觉到那掌心中传来的温度，以及指根处的厚茧在她手背上摩擦出的微微酥麻。她看着，仿佛那已不再是彼此的手，而是一个牵萦，维系着两个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吸的灵魂。
　　快到寨里时，苌仲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子笙，发现她正盯着两人的手，立刻像被烫着般放开了。
　　“对不起！”他有点尴尬地别过脸，不让对方看见脸上的微红。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子笙满怀愧疚地抬起头 ，“我又闯祸了，是吗？即使，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不该出现在那里。仪式时，不能有外人在场。即使你除了看，什么也没做。”苌仲严肃地陈述一个事实。
　　“是啊，我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外人。”子笙幽幽地低下头，又立刻抬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想如何处罚我？我明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我已经没有了请求宽恕的资格。”
　　苌仲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回视着她，久久地，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已经停止。是的，若不是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微微颤动的身影，她真的会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那颤动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种几乎将她融化掉的光芒，让她甘愿变成一池清水，柔柔地泛着微波，向那光芒的源头荡漾……
　　“……严先生这两天就回来了，我不想让他为难。” 苌仲仿佛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狼狈，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只是一瞬间，一池清水，已凝固成冰。

　　严先生回来了，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也带着久盼的山下的信息，顾不得休息，便去了苌仲那里。子笙和苏嬷嬷帮着收拾他的东西，进进出出，在屋里忙碌了一个下午。
　　“林姑娘，你帮我把先生新带回来的书放到他的书架上吧。这些可都是先生的宝贝，我这个老太婆笨手笨脚的，就怕弄脏弄坏了。”苏嬷嬷交待完子笙，开始卷起袖子准备晚饭。
　　“好的。”
　　子笙有点费劲地将严先生的书篓搬进里屋，掀开布遮一看，各式简书、帛书竟装了满满一篓，怪不得这么重。将书一册册取出，在架子上放好。略略看了一下书目，多是诸子、史书、兵法一类。到了布兰寨这么久，除了严先生的一些旧书，她再难接触到其他的书籍甚至汉字，今天让她乍见这么多新书，那些或刻或写的汉字，竟让她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书架上的空闲之处已经被填满了，可书篓中的书仍不见底。子笙看着书架思索片刻，决定将其中一些书摞列起来，又可以腾出一部分空间。可书实在太多，简书又重，使这小小的书架有点不堪负荷，好几次不稳，差点将书都摇晃下来，让她功亏一篑。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回头一看，书是稳稳上架了，可原先架子顶层的一些字画却早已散落一地。
　　子笙轻叹一声，蹲下去一卷一卷地整理，却惊喜地发现这些展开的字画卷卷都让她赞叹不已。古朴典雅的小篆，苍劲雄浑的隶书，壮丽锦绣的山水，惟妙惟肖的人物，蕴力之深厚，就是在晋地也是少有，何况是在这山野村林？
　　她不禁对严先生感到迷惑。是怎样的原因，才会让一个才情满腹，大有可为的人甘心游走天涯，客居异乡呢？忆起初见时他眼中的淡然与平静，而这淡然与平静之中似乎还隐藏着太多深沉的情绪。是什么呢？是功名仕途的不顺，还是感情的不得善终？也许他曾经遇到过一位与他有着一样才情的女子，他们相爱，却终究未能走到一起……
　　摇摇头，子笙笑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抱着收拾好的书画站起身。也许是一时手滑，其中一卷又掉回了地上，轱辘辘地展开去。那上面的不是隶书的墨字，也不是五彩的山川，只是一名女子。
　　她弯腰拾起画卷，细细端详画中的人。那女子身着水蓝罗裙，纤腰细臂，怀抱一把红木瑶琴。低垂着脸，柳眉轻蹩，双颊微红。柔柔淡淡的，如烟似雾，近在咫尺，却又有伸手触碰不到的遥远。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让她就此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怎样一位美好的女子？若非倾注了太多真实的感情，绘者又如何能把凡女描绘都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仙子？子笙不禁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她真的存在吗？那一刻，心中升起一抹莫名的感动，和一丝难以言语的熟悉感，从触摸到她脸的指尖，慢慢流进胸口，温柔而宁静，久久徘徊，徘徊成隐隐的心痛。
　　“这是内子。”
　　严先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子笙吓得松开了手中的画轴，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捡起，小心地用衣袖擦拭沾上的灰尘，像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没关系。来，给我吧。”严先生的声音如同平日般柔和，似乎并没有因被人窥了隐私或动了心爱之物的恼怒，只是接过画，轻轻擦净，卷起，放回书架的最高处。
　　“对不起，严先生，我不是有意偷看，只是……”子笙尴尬地解释。
　　严先生微微一笑，“没关系的，画不就是用来给人观看的吗？又不是什么于人有戚的私隐，也不是什么千金难得的珍藏。不必过于自责。”
　　子笙稍稍放了心，又想起画中人。“严夫人很漂亮。先生和夫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只有感情至深的人，才能将笔下的人画得如此传神。”
　　“林姑娘从未见过内子，又如何知晓传神与否呢？”
　　“感觉吧。虽然我没见过夫人，但却能从先生的笔中感觉到夫人的血肉与气息。我想，传神未必就单只是传达画中人的心情，也是绘者对画中人的感情吧。”
　　严先生笑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与温柔。“呵呵，林姑娘似乎对丹青也颇有兴趣。”
　　子笙微红着脸点点头，“以前在家乡从师之时也曾学过一些，但总是不得其要，所以放弃多时，早生疏了。”
　　“只要兴趣还在，不妨重新拾笔，也许会有所收获呢？再者，也算是为生活添一点色彩与乐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