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一边》水蓝与水湄

3、第 3 章

　　第三章
　　今天苌仲没来上课。从教舍向外望去，能看见他与寨里的人弯腰在水田中忙碌的身影。他已经这样忙了好几天了，因为播种的水稻秧有点“水土不服”，严先生不在，他必须更加留心。他说，即使是首领，也没有逃避劳动的特权。
　　子笙收回视线与思绪，准备收拾东西离去，却奇怪地发现，这次苌季并没有一下课就跑得没有踪影，而是在教舍外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走？有事吗？”
　　“嘿嘿，是有事想…想请林姑娘帮忙。”苌季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二哥让我去严先生那儿拿本叫什么‘春夏秋冬’的书，我根本就不认识，所以…所以…”
　　“ 所以你要我帮你把它找出来？”子笙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春夏秋冬’？是《春秋》吧？”
　　“对对对！”苌季拍手叫道，“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子笙和苌季走出教舍，穿过空地，沿着空地边的房墙往苏嬷嬷家走，却在拐弯时差点撞到一个人。是她？那个常常站在外面观望教舍的女孩！子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她健康的蜜色小脸上有着一双明亮水灵的大眼睛，而此时，这双眼睛正在她和苌季之间滴溜溜地转着，好象在研究什么。
　　“嘿，是你这个冒失的丫头！”苌季像见着兄弟般在女孩的肩上重重一拍，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眼中隐忍的怒气。
　　“拿开你的熊掌，雷苌季！你想像拍苍蝇一样拍死我吗？”女孩粗鲁地摔开肩上的大手，咬着唇伸手揉揉肩，看了一眼子笙，又微微撇嘴道：“然后，就再也没有人嗡嗡嗡地打扰你的清净是不是？”
　　“哎呀，你被雷劈到了？才两个月不见，就又变得这么粗鲁火暴了？”苌季侧头状似回忆，“好象在我走的时候，有人难得一见地哭了一场，表现出了那么‘一点点’温柔，还以为以后日子会好过一些，不会再受某人蹂躏了。结果，原来是本性难移呀！”
　　“你……”女孩立刻恼怒地瞪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
　　“看吧看吧，又变母夜叉了！啧啧啧，我说阿努，你应该多跟大嫂或林姑娘学习学习。看人家多高雅、娴静、有气质，你却总像是油锅里爆开了花的辣椒。你若有一天也能变得这么淑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雷苌季！”女孩火了，直接站到苌季跟前，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对，我就是被你这头猪一样的‘雷公’劈到了！我就是粗鲁，就是火暴，怎样？我就是要做辣椒，呛死你！”然后在苌季的小腿上狠狠踹了一脚，扭头就走，留下一脸奇怪表情的子笙和抱着腿哇哇大叫的苌季。
　　“这个该死的疯丫头，一点儿都不手下，不，脚下留情！”苌季龇牙咧嘴地在原地哼哼，回头看见一直不语，摇摇头，“唉，想笑就笑吧，憋着会内伤的。”
　　“你们还真是有趣！”子笙也摇摇头，没有笑得太夸张。
　　“有趣？哼！你知道吗？我就是被她这么一直欺负到大的！她这么‘孔武有力’，不知道在我‘柔弱的身躯’和‘幼小的心灵’上留下多少阴影！”苌季状似哀怨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连舅父都以为我一直没讨老婆是跟我二哥一样，因为有心理障碍。对呀，我最大的障碍就是，怕碰上一个跟她一样凶巴巴的女人！”
　　“苌仲大人他……？”子笙没有问下去，淡笑了之。障碍？是啊，在他这种年纪，在这人丁不算太旺的山寨中，早应该儿女成双才对。一想到这，子笙莫名地，心中一突，皱了皱眉。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吧，她自己如此，严先生如此，而他，亦是如此？想起他那似乎永远都不曾快乐的神情，那深藏秘密的双眼，还有嘴角紧锁的心情，对她，是个谜，是一个…….能牵动她心情的谜……

　　第二天傍晚，有是子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舍的时候，看见有人在空地边的水田垦上无聊地来回踱着步——是那个叫阿努的女孩。她来等苌季吗？想起这对欢喜冤家她就禁不住想笑，于是慢慢地朝她走去。
　　“死雷苌季！臭雷苌季！喜新厌旧的家伙，还总是嫌我不够这个，不够那个。什么淑女？我才不稀罕……”阿努无聊地把手中随意捡来的树枝在空中划来划去，自言自语。
　　“你在等苌季吗？他刚刚已经离开了。”
　　“那他去……”阿努迅速回头，一脸急切却在看到说话者后瞬间变得冷淡，只应了句“哦”，有继续转身比划手中的树枝，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子笙也不在意，仍是一脸微笑，“我常常见你在空地那头瞅着教舍，”试探地问，“你想学汉字吗？我可以教你。”
　　阿努一听，直接想到昨天苌季的话，大眼睛中立刻又闪起了恼意。“哼！我才不学那些汉人的文绉绉的东西！我天生就只是个不识字的野蛮丫头，八百年都学不会你们的高雅气质！”扔掉手中的树枝转身要走，有点粗鲁地挥开挡住她去路的子笙。
　　子笙本想开口叫住她，谁知突然来的力道让她在狭窄的田垦上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跌进了水田里。这突发的情形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使得在远处田间工作的人们都朝这边望来。就在子笙浑身湿透，奋力想从泥泞易陷的水田中站起来时，一双大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拎起来放回田垦上。下一刻，一件羊皮褂搭在了她身上。
　　“阿努，送林姑娘回去。”平直低沉的嗓音——是苌仲。
　　“哦！哦！”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阿努使劲点头。没想到自己的粗鲁又闯了祸，于是急忙扶起坐在地上有点发抖的子笙。虽已是初夏，但傍晚的山中仍透着凉意，况且水田中引灌的都是高山上冰冷的泉水。
　　看着阿努笨手笨脚的样子，苌仲微皱了眉，“算了，我来吧。”说完便将子笙拦腰抱起，也不顾旁人奇怪的眼光，大步朝苏嬷嬷家走去。
　　“谢谢！”子笙在苌仲怀中微红着脸，仰头注视着他的侧面——那是一张被山中岁月深深刻画的脸，没有俊朗精致的轮廓。黝黑而粗糙的皮肤上，有着他的年龄不应该承受的痕迹。她甚至发现他额角上有一道淡红色的疤！他也上过战场吗？为了他的家人与族人？他会是那个勇往直前、义无返顾的英雄，受每一个人的尊敬与爱戴？而他总是轻锁的眉头又是因为什么呢？
　　微风轻拂，撩起她耳旁的一屡发丝。发香交织着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回荡在她的鼻息间——那是苌仲身上的味道，像大山的呼吸，清爽而深沉。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眼前的男子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她也说不清，只是变得似乎有了某种意义的清晰，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包括记忆，包括自己。
　　“谢谢你，特意让人送来的纸墨，”子笙轻轻开口，“但是太多了，我用不了，你拿回去一些吧，给其他需要的人。”
　　苌仲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他们的距离是如此地近，近得能用脸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他又轻皱了眉，“那是给你的，用不了就先放着。”
　　“可是……”
　　“你写的是什么？”
　　“啊？”子笙为他突然冒出来的问题不解。
　　“那天在河边的沙地上。”
　　“哦，那是蔡文姬《胡笳十八拍》里的句子。”
　　“《胡笳十八拍》？”苌仲递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
　　子笙了然地笑笑，“胡笳是一种乐器，十八拍是指乐谱的十八节。里面讲的是汉末才女蔡文姬被胡人所虏后的凄惨经历。”
　　“凄惨？”
　　“是的。”子笙低头默念，“‘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缘何处我天南海北头？’她被迫嫁与胡人为妻，在异族蛮荒之地生活了多年，还给胡人生下两个孩子，在终于能重返故土之时，又不得不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
　　“……”苌仲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在苏嬷嬷家门前放下子笙，转身之前，有片刻的停留，“有些事真的是冥冥中注定而无法抗拒的，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子笙看着苌仲离区的背影，反复思量着他的话。哎呀，怎么让他把话题一转，纸墨的事都给忘了？

　　子笙刚换好衣服，便听见了敲门声，拉开门一看，阿怒正低着头站在门口，尴尬地交握着双手，一副忏悔的样子。
　　“你……你没事吧？”
　　子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没事。你先进来再说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那样……，我只是想离开而已，虽然……虽然当时确实有点生气……”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衣服弄脏一点，没关系的。”子笙拉着阿努在床沿坐下，带着了然的微笑，拍拍她的手，“你喜欢苌季，对吗？”
　　阿努立刻抬头看向子笙，小脸倏地通红，“哪……哪有，我怎么会喜欢上那个无聊的家伙！”
　　子笙没有说话，只是侧头含笑看着她。
　　“对啦！对啦！你不用这么一直看着我，我承认就是嘛。”她就是学不会矜持与扭扭捏捏，承认了反倒痛快，“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呵呵！对呀，这是好事。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子笙似乎有心想帮帮这个爽朗的女孩，她让她想起了远方另一个可爱率真的身影。
　　“告诉他有什么用？”阿努的脸渐渐黯淡下去，咬着唇看了看子笙，“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喜欢的是像你一样的，温柔得像水的姑娘。我跟他从小一起玩到大，打到大，知道他从没把我当姑娘看过。”阿努认命地叹口气，“也许，我们只能做‘兄弟’吧。”
　　“那你为什么不试着让他了解，你已经是个成熟漂亮的大姑娘了呢？改变一下吧。”
　　“我也想呀！可我这粗鲁、大大咧咧的毛病就是改不掉嘛！他还老喜欢故意激我，害我每次想表现得‘温柔’一点的时候，到最后都只能‘破功’。况且……况且……他现在已经……”说到这儿，阿努又不自在地看了子笙一眼。
　　“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我也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子笙明白她的“心病”，直接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真的吗？”阿努的脸又恢复了光彩，见子笙很真诚地点头，立刻拉起她的手大叫，“那真是太好了！我说嘛，凭他那个猴子样，怎么会有人喜欢？害我这几天还莫名其妙地少吃好多饭！”这是一个简单得可爱的女孩，心里永远藏不住心事，容易伤心，也容易快乐。这不，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就是喜欢那只猴子的人。
　　“那林姐姐——我可以叫你‘林姐姐’吗？”见子笙点头，继续说到，“你又喜欢的人吗？你不喜欢苌季，一定是因为已经心有所属了吧？”
　　“心有所属？”子笙笑笑，笑眼前的女孩上一刻才把意中人贬得一文不值，这会儿又不自觉地把他捧上了天，好像人人都应该喜欢才对。
　　“对呀，你一定又喜欢的人，对不对？而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心有所属，她是吗？她还从未想过自己感情的问题，也由不得她想。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淡淡的轮廓，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气息。是他吗？子笙不禁为自己心中的人影悄悄颤动，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暖暖的，有点甜蜜，也有点莫名的心痛。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是吧……我想……你猜得不错。”

　　“闪开！闪开！马失控了！”一道急切的吼声从街头响起。热闹拥挤的大街上，受到惊吓的人潮，立刻呼天抢地地向道两旁汹去，嘈杂的哄闹，随之而来的即是切切逼近的马蹄声，和马蹄下的滚滚烟尘。
　　仓皇间，一位老妇被挤出了人群，跌坐在路中，眼看马蹄就近在咫尺，早已吓得做不出任何反应。突然，一道灰蓝的纤细身影飞身扑倒在老妇身上。
　　“闪开——”随着骑马人的又一声急吼，勒紧的缰绳将马头高高扬起，两只前蹄就在快踏上二人时腾空而起。霎时，人群的尖叫声与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下一刻，是重重的坠地声-——他从马上摔下来了！摆脱了负重的马踢腿扬长而去，奔跑数步，竟停在了道旁，就着一棵矮树磨蹭光滑它的脖子。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抚着自己的右腿，龇咧着嘴在原地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却似乎并不在意腿上的伤，每一步都下得很重。他低下头寻找着那个跟了他四年的“伙伴”，也不理会渐渐散去的人群中研究的目光。
　　“你在找这个吧？”不经然地，一只雕花木质拐杖被递到了他的眼前。哪个冒失的家伙？他有一种被当场揭穿的难堪。愤愤地接过拐杖，似有不情地抬头跟对方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怔在了原地。一个女子！长发披散，身上的衣服却明显的一副小厮打扮，柔和平淡的双目含笑地看着他，脸颊上却沾着点点尘土。
　　“你腿不好吧？我想，你的马之所以会失控，可能是因为你腿的关系。”她轻轻指了指他的腿，看对方似乎并无太多在意，继续说道：“你的右腿受过伤，气力明显不如左腿，所以在踢马镫时会两边力道不均，才会......”也许是她意识到对方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住了口，开始上下打量自己，在摸到自己的一头长发后，立刻滚烫了双颊。
　　“挺之兄！”街头又急急地过来一队不小的人马，为首者与他一样锦衣华服，二十有余，只是眉宇间少了一分英气，却多了几许儒雅，细眸中透露出此时的担忧，“挺之兄，没事吧？“
　　“没事！砚葳兄不必担心。”他好一会儿才从怔忡中醒过来,转身回视来者，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无奈地笑笑，“畜生就是畜生，枉我善待它多年，竟然就这般回报我。看我不捉它回去抽筋剥皮，做成马靴踩在脚底！”
　　“呵呵！看来挺之兄确实无大碍，还能如此玩笑！走走走，前面便是敝宅。这一路风尘，也该好好梳洗休息了！”说完便吩咐身后随从上路。
　　他但笑不语，正准备离去，忽然想起刚才的女子。可转身一看，她早已没了踪影。他望着长街若有所思……她就是那个扑在老妇身上的人吧？没想到居然会是个女子——真是自不量力！看她那一身奇怪的装扮——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才会穿着家丁的布衣。还有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真是该死地“一针见血”……而脑中，始终挥不去的，却是她淡淡的眼神——她对什么都如此不在意吗？还是这世上已没有让她在意的东西?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失望——罢了，暂且不理。正欲回头时，他发现地上躺着本书，拾起看看，已略显残破，书面上也附了一层薄土-——“胡笳十八拍？”是她的吗？

　　书房中的烛光仍炽，王挺推开面前的公文，手支在案上轻轻揉着眉心。他走神了，最近总是常常陷入这种不可自拔的回忆之中。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不眠的夜，自从他的新娘失踪以后。
　　夜已深沉，王府中一片寂静，白天的疲惫在这一刻暂时得到喘息。新婚的红缎红绸还挂在大厅上头，从庭院到楼阁，到处都还残留着喜庆的颜色。一个月前，这里本有一场热闹非凡的婚礼，可一个月后，却只剩下人去楼空的落寞。不，新娘甚至从不曾踏入过这里，她的命运就在这华丽的大门前换了轨，倒了辙，徒留新郎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想回到那间已经被布置成新房的卧室。鸳鸯枕、龙凤烛、白果莲子、秀衣锦帕……每一样都在嘲笑他只是一个没了新娘的新郎，嘲笑他的尊严。是的，仅仅是尊严，是被老天捉弄的狼狈与羞辱，再没有其他的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意外出现的平凡女子，不需要太多复杂的感情，即使，她将是他的妻。但他也不愿意将它们撤走，因为他在等，等他终于要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为别的，只为一个责任，一个自尊。他不做听天由命的可怜虫！
　　房外渐渐传来喧闹的人声，打破夜的寂静。林大人到了，下人回报说。
　　“挺之兄，近况如何？可有砚萍的消息？”砚葳一身风尘仆仆，刚踏进王府就直接进了王挺的书房。
　　王挺立刻起身相迎，“砚葳兄千里迢迢由京城赶到巴郡，也不休息一下？找人固然重要，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才是。”亲自给砚葳递上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我哪里顾得上休息？都一月有余了，可砚萍还是生死未卜没有消息，你叫我这作大哥的如何能不急？”若非他当初一时大意，又怎会让砚萍被那些流民人潮卷走？一个姑娘家，会吃多少苦头，受多少委屈？更何况，砚萍毕竟是代砚蕾出嫁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他有自己的安排，可如果她因此而……
　　“我已经调遣手下沿途打听到那批流民的去向，回报说，有人确实看见流民中有一名似是富家门第的独身女子，可没多久便不见了踪影，兴许……兴许是与人群走散了。”王挺见砚葳脸上似乎稍有缓色，接着问道：“皇上那边怎么说？没有为难你吧？”
　　“皇上到是体谅有嘉，甚是关心，特允我二人两月长假，要我们务必尽快寻回砚萍。”砚葳啜了一口茶，“指婚本是皇上一番好意，本想结我两家秦晋之好，又岂料会发生这种意外？皇上还让我嘱托你，切不可忧心过极。”
　　“皇上真是有心之人。不过以我之见，皇上说的‘忧心过极’之人，恐怕是砚葳兄你吧！”
　　“哦？”砚葳放下手中的杯茶，“挺之兄向来不是感情易露之人。我明白，我俩彼此彼此。”说完二人相视而笑。
　　王挺摇头望向窗外，已经四更天了。
　　忧心吗？也许吧，不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忧的是什么。是的，所以他没有告诉砚葳那些流民的话——不见了，兴许是跟许多人一样，饿死累死在路边了。他在给砚葳希望，也给自己希望。可他希望的又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