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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丢失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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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顿时陷入死寂。
津江重工的大名,沈恪早有耳闻,算得上是江城数一数二的船舶制造大企业,至于跟他同姓的老板沈重山,本人十分低调,这么多年也只听过他爱妻的传闻。
没想到,竟然丢过一个孩子。
更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是沈慈。
“不,不可能,开什么玩笑!”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沈慈先一键挂了电话。
低着头,纤长的睫毛遮住大半瞳仁不住轻颤,几息过后勉强稳住心神,“这年头,骗子也太猖狂了。”
沈恪半阖着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片刻后道:“早几年前确实听说,江城联合各大医院建了个寻亲数据库。”
“干爹难道真信!”沈慈不动声色捂住悸动的胸口,“他们要找的是十八年前失踪的孩子,我是十五年前来这儿的。”
“来的时候不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没准在哪儿流浪了三年呢。”沈恪放下筷子,候在一旁的管事立马递上一卷热毛巾。
他慢条斯理擦着手指,语气十分平淡:“真找到家人了,是好事。”
好事么?
沈慈顿了顿,摇头,“儿子……儿子吃饱了,先回去了。”
他走得极快,大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回到七区自住的三层小楼,伏在二楼阳台眺望远处拍打岸礁的浪花,周围很快散落一地烟头。
瞧他刚抽完一支,紧跟着又扣开了烟盒,林秋白实在看不下去,捧着一杯温水过去劝阻:“您再这样,明天我就把烟全收起来,让您一支也抽不到。”
沈慈眼皮微动,“管起我来了?”
“不是管。”林秋白用两粒药片和温水换他手里的烟盒,“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吃吃吃,吃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还不是一样的。
他不动。
林秋白也较着劲儿不动。
镜片下那双温润无害的眸子,一直盯着他。
直把沈慈盯的,无奈将药塞进嘴里,和着温水一口吞服,再把空杯子还给他,没好气地摆手:“拿走。”
林秋白却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七爷今天,是因为电话的事?”
自从接了那通来自江城的电话,沈慈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总长面前,尚且可以说不好表现地太激动,怎么回来后也没个笑。
他难道一点都不高兴?
沈慈双手环臂斜倚着阳台,任凭海风吹动及腰长发,“还记得电话里是怎么说的么。”
“记得,说您的DNA和那对夫妇高度吻合。”林秋白当时就站他后头,听得一清二楚,“几乎明确了您就是那对夫妇的儿子啊。”
沈慈又问:“那对夫妇,什么来头。”
“津江重工的董事长。”
话音落下,林秋白自个儿也咂摸出味来,这样好的家世,总长怎会轻易放过。
“您是担心总长会对他们不利?”
“沈恪不至于这么蠢。”
从他在饭桌上的反应和态度,不用特地调查,足以看出津江重工的规模和在江城的份量。
沈恪不可能傻得与这样的大公司交恶,相反,极有可能积极促进他们相认,毕竟只有相认了,他才能通过自己这个枢纽,与对方谈合作、谋利益。
这是沈慈最不愿看到的。
他做了沈恪手里一把制衡各方十年的刀,不想再将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家人也卷进来。
那副素来淡漠清寂,宛似天上冷月高悬的菩萨面,头一次露出别样的柔和。
却是对别人。
林秋白怔怔失神许久。
暗自摩挲着被他碰过的杯子杯口,原来他不是难以接受自己有父母,而是在担心他们,担心那些仅在他生命里占据了一小半时光的亲人。
“……这有什么难的。”
沈慈目光落过去,“你说什么?”
“七爷若不想被总长利用。”林秋白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件事我倒有个法子。”
沈慈半信半疑:“什么办法。”
“只要您被那边厌弃或不喜,甚至断绝往来,总长自然就不会再打什么主意。”
“那我这个人在他眼里的价值也到头了。”沈慈想也不想拒绝了这个提议。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与此同时,江城沈家。
顾知音万分焦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时晃到正和医院联系的丈夫身边。
“怎么样,人怎么说。”
“有地址么。”
“在江城么。”
“现在就能过去么!”
沈重山几句挂断电话,先将人扶到沙发坐下,“医院已经打过去了……不过你也知道,过去了十几年,孩子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他不认我们!”
“不是不认,总得给点时间,医院那边明天会再打一次。”
“不能咱们自己打么。”顾知音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18年,整整18年,我一想到乐乐在外面受苦,心里就像插了把刀。”
她的孩子,才5岁那么点大,黏人爱撒娇,会糯糯地伸出手,朝她喊“妈妈抱”。
还没抱够呢,就被人从幼儿园拐走了。
沈重山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背,“如今找到了,找到了就好,咱们慢慢来,多给他点时间。”
孩子本就不怎么接受,贸然打过去,只怕会拉远和那孩子的距离,倒不如先让医院出面交涉。
安抚了许久,顾知音的情绪终于好转,捏着纸巾压住湿润的眼角,满怀期许:“他一直在江城么。”
沈重山摇头,“听医院说是从南湾港那边来的。”
“南湾港?那不是跨海了么,怎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顾知音急得又要哭,“人现在长什么样子,有照片么,多高,多重,现在还在江城么……”
“昨天就回南湾港了,至于样子,等他回来就能见到了。”
沈重山又抽了张纸巾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等儿子回来就不好看了。”
“好,好!我不哭。”
然而前脚才应下,顾知音后脚眼泪又默默下来了,总想多问些关于那孩子的情况。
“乐乐他现在叫什么,还叫乐乐么。”
这是顾知音第二个孩子,没等到足月就出了意外,刚出生时小小一团送进保温箱,差点活不下来。
她便给他取名沈知乐,不求这孩子以后能有多大出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
可惜沈知乐,只平安快乐了那短短5年。
“据说也姓沈,叫沈慈,仁慈的慈。”沈重山安慰道:“给他取这个名字,一定也是个爱他的好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孩子好好的,没在外面受多大罪,顾知音心里也能少受些折磨。
这一晚,沈家客厅里的灯火燃了整夜。
***
拂晓时分。
南湾港海面漂浮起薄薄的乳白雾霭,潮水一茬接一茬肆意拍打覆着青苔的码头。
沈慈头痛得厉害,睡得极不安稳,浅淡的眉眼紧拧着,脖子上全是汗。
梦里他被约束带死死捆在一张极其狭小的床上,挣扎间,一只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夹着吸满药水的针头步步逼近。
不要……
不要!!
就在针头落下瞬间,沈慈吓得睁眼醒来。
心脏咚咚跳的格外剧烈。
他缓了好一阵子,抬手用袖子抹掉额角沁出的冷汗,掀被下床进了浴室,脱掉湿透的睡衣,拧开花洒。
热水兜头浇下,雾气顷刻占据这个不大的淋浴间,水流顺着扬起的白脖一路滑过锁骨,朦胧间只见右臂的皮肉上烙着:宿-07。
沈慈摸了摸,没洗多久换上一套干净的长袖睡衣出去。
此时还不到七点,林秋白已经等在外面,照例一杯温水、两粒药,熟练地拿起毛巾绕到他身后,擦拭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
“二区那边怎么样了。”沈慈边吃药边问。
林秋白道:“总长这次气狠了,将船厂经营暂时交给四区管辖,名为代理,实际上权利都收拢到自己手里,洪二爷往后再想拿回去,拿的也不是所有权限。”
“他没闹?”
“哪敢啊。”
即便知道事情是他们做的,可真正想要船厂的是总长,要闹,总长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样一来,洪二爷非得恨死咱们。”
沈慈将杯子轻轻放下,嗤了一声:“咱们遭人恨的还少么。”
这回是洪二爷自己先起了个头,即便他不起,过不了多久,沈恪也会暗示他。
而总有一天,他这把刀也会被拿来献祭。
左右都不好过,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开南湾港。
林秋白给他将头发擦到半干,又用吹风机仔仔细细吹了两遍,下楼端来厨房做好的早饭。
沈慈常年吃药,胃口十分清淡。
早上通常只喝白粥,再配一条清蒸小银鱼以及一碗水蒸蛋,腌菜都很少碰。
更别提昨晚那道蜜汁焖腩肉,真是恶心到了骨子里。
那不是沈慈爱吃的,真正爱吃的,是沈恪十五年前去世的亲儿子。
一想到这儿,沈慈半碗白粥都吃不下去了。
“爷是觉得太淡了么。”林秋白立马道:“我去弄点腌萝卜来。”
“不用了,没胃口。”
沈慈将碗筷一放,回房加了件外套,坐到阳台摇椅上,平常无事抱着PSP玩游戏。
不过却连着输了一上午,注意力完全不在游戏上,反而时不时看两眼手机。
他在等,等江城的电话再打过来。
林秋白眼眸微暗,跨步上前,“七爷。”
“还有事?”
“我昨晚托跑船的几位问了下江城那边的情况。”
一轮游戏再次game over。
沈慈抬起头,等着他继续说。
“沈家十八年前确实走丢了一个孩子,但是没多久,他们又收养了一个。”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慈偏头望向平静的海面,勾起一抹嘲弄的嘴角:“原来我的位置早有人取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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