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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就是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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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杂乱急促的脚步接连踩过积水,溅起阵阵水花。
几道黑影迎着飘摇雨丝,压低身子,耗子似的飞快穿梭在码头集装箱狭窄的过道间。然而不消片刻,就被附近等候他们多时的巡查员当场擒住,摁在了地上。
为首的男人不停挣扎,晃着脖子上指头粗的大金链子,仰起脑袋骂咧:“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可是洪二爷的人!”
“哦?那不知二爷叫你们大半夜来七区做什么。”林秋白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人跟前。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文化人,居高临下说话时,白净的面皮勾起一抹和善的笑。
名叫阿虎的男人没来由一个哆嗦,全然不复先前的嚣张,眼神飘忽,磕磕巴巴,“没、没做什么,就是……路过。”
“路过?”林秋白哂笑一声,接过手下从他们兜里搜出来的黄色药粉,“那这是什么。”
“这,这是……”
“怎么,自己带的东西都不认识?还是说,不敢认!”
藏在斯文和善皮囊下肃杀的冷意慢慢浸开,林秋白反手将那包粉末甩他脸上,“你往出港的货里面掺这个,是想害了谁!”
南湾港这地方,不算大,当地人一直靠打渔、造船、出口水产品等为生。
昔日,港区总长将地界一分为七,分区管辖,长年累月下来,各区之间明面上倒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背地嘛,照样暗潮涌动。
尤其是二区,管着造船厂和几家地下赌场还不够,现在又将主意打到专管码头货物运输的七区头上。
那黄色粉末摆明了是痢特灵,痢特灵可是明文规定禁止用在水产品里的药物,如今二区把这弄到码头来,甭管是出去的货,还是进来的货,被查到都算七区失职。
失职,最先惩治的便是区域负责人。
林秋白下巴微扬,瞟向自个儿斜后方,忿忿不平:“七爷,他们这是要害您呐。”
啪嚓!
打火机猝然迸出一簇暖橙火苗。
借着这点微弱火光得以窥见,层层堆叠的集装箱前悄无声息倚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
个儿高腿长,一身黑色戗驳领西装松松敞着,内搭真丝落肩衬衫,领口解了足足三粒扣,深V一路开至胸下。
削薄淡红的唇间咬着一支女士香烟。
细长的烟头正往火舌上舔,咸腥的海风裹着潮湿雨幕打着旋儿撞过来,卷起人身后数缕长发,风中摇曳。
阿虎愕然瞪大铜铃,接连干咽了几口口水,声音小的好似没断奶的猫,“七、七爷,不是的,我没有。”
七爷,沈慈。
原是南湾港下棚区,一个拾荒老人捡回来的孩子。13岁时,因在酒吧后巷捡废品遭人调戏,反手一个碎酒瓶插进人眼里,被路过的总长看中,收作养子,取名沈慈。
沈慈的慈,是慈悲的慈,可这人生了副清冷疏离,不容侵犯的菩萨相,却没有半分慈悲心。
别人若狠,他就敢不要命。
不过短短十年,凭借着这股心狠手辣的劲儿,一步步从总长养子,爬到如今人人敬畏的七区负责人位置上,谁见了都得低点头。
按理说这样一尊大佛,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架不住沈慈有个致命弱点,心脏不太好,前阵子更是严重到不得不出港看病,这才叫二爷洪绍隆起了“趁他病要他命”的念头。
孰料,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虎整颗心跌到谷底,囚在水坑里连连磕头,“七爷,七爷我错了,这都是二爷叫我这么干的啊!”
淡白的烟雾徐徐飘升半空。
沈慈勾手弹了下烟灰,寡淡的嗓音里夹杂着几许嘲弄,“刚回来就给我备这么大一份礼,真是难为二哥了……废了。”
“七爷、唔!”
很快,阿虎等人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林秋白犹觉得不解气,得亏发现及时,要是一船货物真到地方查出问题,遭殃的不仅是码头,还有靠这些养家糊口的渔民,“就这样放过,真是便宜他们了!”
放过?
沈慈咬着烟嘴,扯开笑。
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词。
*
次日清早。
二区,骑楼三楼包房里。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结束不久,洪绍隆正搂着几个咸水妹,做着将沈慈踹下去,接管七区的美梦。
门外忽然传来管事急切惊呼:“不好了二爷,咱们给总长造的那几艘公务船开裂进水了。”
“什么!”
洪绍隆梦中惊醒,一把推开怀里的妹子,胡乱套上衣服推开门,“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进水了。”
他用的那些钢材品质虽然是次了一等,也不至于刚交付就出事啊。
“今天早上,一区的管事开船巡查,下水就开始漏,那边立即找了人检查。”
洪绍隆喉咙猛地发紧:“然后呢。”
“然后就发现材质是次品,焊接口严重开裂,而且……”
“而且什么,说!”
管事眉头恨不得拧到一处,“而且还发现了暗格,里头都是咱们从外面弄来的药。”
耳畔一阵嗡鸣。
洪绍隆踉跄倒退两步,脸色极速褪白,堪堪扶住门框才没有狼狈倒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些药不都收在仓库里么!”
他问管事,管事哪知道。
“爷,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件事撇清啊。”
“撇清?船是咱们造的,暗格是咱们打的,众目睽睽,怎么撇清!”
不论拿底下谁挡,他这个负责人都脱不了干系,更别说总长一早就对他把持着造船厂不满。
这回又在他的船上偷工减料,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前后脚工夫,总长身边的执法队便声势浩大找上门,“二爷,请吧。”
洪绍隆脸阴得厉害,又没办法公然违抗总长的命令,只得忍着气走一遭,临了却连门都没能进去。
“总长正在气头上,命二爷您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反省,看自己错在哪里。”
什么反省,分明是拿他立威。
洪绍隆不情不愿双膝一弯,顶着38、9℃的烈日高温跪在高墙大院外,直至天黑,一辆小汽车缓缓停在身旁。
后排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冷白清隽、恍若仙人的侧脸,额前碎发漫过眉峰,狭长的眸子半垂着扫向窗外,“哟,这不是二哥么,怎的跪在这里?”
“沈、慈。”洪绍隆咬牙碾着这两个字,脸上横肉乱颤,“你看病回来了。”
“是啊,托二哥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倒是二哥你……”沈慈面上浮起悲天悯人的神情,再配上这点到为止的话,讽刺意味拉满。
跪了一天的洪绍隆心态直接崩了,“你别得意!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
“瞧二哥这话说的,我本本分分管着码头,既不造船,又不走私禁药。”沈慈胳膊肘撑在车窗上,抬起一根手指抵着太阳穴,“连一包痢特灵都没有,就不劳二哥费心惦记了。”
痢特灵三个字一出,洪绍隆心里咯噔了一下,联想今天发生的种种,哪里不明白,“是你,是你干的!”
“二哥可别乱咬人,东西不都是你自己的么,我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沈慈我杀了你!”
洪绍隆挣扎着就要起身,也不想想他跪了多久,没等碰到人,自己先腿一软,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就这,还想杀了他?
下辈子吧。
沈慈径直升起车窗,叫人开进院子。
*
彼时,餐厅里。
总长沈恪早已命人备了满满一桌饭菜,热情招呼:“小慈,来,快坐,今天厨房做得都是你爱吃的。”
“这也太多了。”
沈慈大步坐到人身边,望着近前一道蜜汁焖腩肉,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来不及探查的厌烦,“后厨那些老师傅,累得怕是手都抬不起来了吧。”
“这有什么,小慈吃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沈恪亲自给他夹了块挂满稠厚酱汁的腩肉,浅浅笑着,儒雅又随和,丝毫看不出这竟是南湾港的土霸王。
沈慈便也陪着笑,“那就多谢干爹了。”
二人边吃边聊,半点不提外面跪着的洪绍隆,主要问他出港看病的事。
近几年,沈慈心悸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港内医疗水平又十分有限,对他的病症毫无头绪,只能寄希望于大都市里的医院。
可惜结果还是那样,“查来查去,无非心律失常,医生倒是说能做手术,不过就算手术也没办法彻底根治,以后还是得长期吃药,左右都要吃药,手术做不做又有什么要紧的,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这说的什么话。”沈恪当即不悦地板起脸,“手术能做就做,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怕疼?”
疼倒是不怕,沈慈真正怕的是针头,之前在医院抽血的时候都要特地转过脸。
“好了干爹,先不说这个了。”沈慈借机灌了一大口温水,朝站在身后的林秋白抬抬手。
人立马捧着一只礼盒上前,打开以后,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儿子出了趟门才知道,外面变化真大,手机都出触屏的了。您瞧,手指也能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沈慈不怎么熟练地打开几个应用示范给他看。
南湾港,相较于江城那种大都市,经济发展要落后许多,多数人都还在用小灵通,仅小部分人用的是翻盖手机,像这种触屏直板机几乎没有。
一来价格比较昂贵,普通渔民、码头工人舍不得买,二来港内信号也不太好。
大家出门在外,背个小灵通,能打打电话接接电话就行了,没人,也没那个时间在手机上多花心思。
“这是拍照的软件,点开以后,举起来就能拍了,点这个右下角的翻转,还能自拍……”
正演示着能够自由滑来滑去的界面,沈慈揣在兜里的手机猛然嗡嗡振动起来。
是个来自江城的未知号码。
接通后,对方声音十分温和:“请问是沈慈沈先生么?”
“您哪位。”
“我是江城人民医院的。”
听到是医院,沈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都说了,手术我不做。”
“不是手术,是您之前抽血化验的样本流入了DNA大数据库,和我市其中两名寻亲委托人,亲缘检测结果高度吻合。”
DNA高度吻合!
沈慈呼吸一滞,心脏随之开始加速,砰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从喉咙口直接蹦出来。
但他不能表现地太激动,尤其是在沈恪面前,“说了半天,什么意思?什么委托人?”
“委托人是我市津江重工集团的董事长,沈重山夫妇,他们的小儿子于18年前失踪,而沈先生,您的DNA与沈重山夫妇留存在数据库的样本,相似度高达99.99%。”
换句话说,他就是沈家那个失踪18年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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