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绪音礼

2、第 2 章 安柠从

　　安柠从我手里接过玻璃瓶，冰镇饮料让他瑟缩了下，两只手捧着微凉的瓶身，小心翼翼的凑到瓶口边抿了一口。

　　“还可以吗”我故意问他。

　　“可，可以”他把瓶子放下，很认真的看向我“很好喝”

　　“那就好，快吃饭吧”

　　一顿饭，安柠吃的很干净。

　　还餐盘时我调侃他怎么吃的这么干净餐盘都不用刷了，我以为他会脸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结果他说
　　“不浪费是美好品德”

　　行吧，就这个回答也只有安柠能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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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放学时，我故意收拾的很慢很慢，两只眼偷偷观察着安柠，他背着收拾好的书包在一项一项核对黑板上的作业。

　　和他再一次并肩走出校门时，我心里还在琢磨要说点什么好和他多待一会儿，安柠却主动叫住了我。

　　我停下来准备听他讲话。

　　谁知道这人最后就只和我说了一声“陆骁，再见”

　　我愣了愣，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似是在等我回话

　　“再见？”

　　听到我回答，安柠转身高高兴兴的走了。

　　行吧，我还指望着他能和我多说两句，探讨下未来的人生大事，结果就这？

　　还得是慢慢来，来日方长。
　　——
　　回到家，我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抬“夜宵在厨房，写完作业赶紧睡”

　　我端着一碗冰粉回了房。

　　冰粉捧在手心冰冰的，我又想到安柠中午捧着冰镇饮料小口小口喝的样子。

　　轻瞥一眼桌上的电子钟，十点十五分，安柠应该走到家了。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顺手打开台灯，掏出要用的书我准备好好复习下高中的知识。

　　凉粉冰冰的顺着喉管滑下，我妈做的凉粉确实好吃，我觉得等哪天休假让我妈教教我，我做好给安柠带过去，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笔尖沙沙划过，验算到一半没纸了我拉开抽屉伸手在里面摸索，准备在找张草稿纸。

　　指尖忽的触碰到皮质粗糙的感觉，形状是个长方形，手一用力最后抽出个本子出来。

　　棕色的笔记本边缘有了磨损，放在灯光下却还是留有暗淡的光泽，可见主人平时的珍视。
　　是安柠上辈子的日记本。

　　手不自觉翻开，我找到了属于今天的那一页。

　　九月二十六日，正上方的日记写的清清楚楚。

　　可原本密密麻麻的字却变了样

　　——午餐8元

　　——晚餐3元

　　那些每日花销正一行行淡下去，像是被水淹没掩盖住了原来的的痕迹。

　　我盯着消失的字，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然后，原本空白的地方像是有人在书写般慢慢浮现出了一行字，一笔一画，颜色渐渐加深。

　　【今天很开心】

　　我脑子蒙了，本子上的字却没停，像跳动的音符自顾自写下去。

　　【陆骁今天给我带了早餐，他是不是注意到我了（划掉）】。

　　【陆骁是个好人，今天请我吃了早饭午饭，还请我喝了汽水，我很感谢他】

　　【他说希望我在学习上帮助他，其实不用做这些我也会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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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安柠在写字，是他在写我。

　　我盯着那些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往前翻了翻，清一色全都是在记录花销。

　　但唯独今天的字变了。

　　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说明我也拥有了改变过去的机会？

　　我尝试着，拿起笔试图在日记本上写字，尝试和安柠交流。

　　笔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抵挡，无论怎么尝试笔尖都无法触碰到纸面，我只好放弃。
　　纸上的字停了。

　　等了良久，见它没有继续写下去的欲望，我把日记本合上又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抽屉里。

　　随便抽了两张草稿纸，我又开始解题，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如果我趁现在好好努力下，是不是高考能多考两分，或者是和安柠多接触下，至少不像上辈子毕业之后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

　　其实考上大学后，我好像见过安柠一面，只是远远的看到有个和他身形相识的人，穿着围裙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口，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室友拉着我匆匆走过时，不经意的一瞥，他又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小盒子。

　　明明没看清脸，可我潜意识里觉得就是他。

　　当时只道是寻常，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天，高中同学群突然开始活跃起来，同学们兴致冲冲的的讨论新年要不要组个同学会，班里平时最活跃的几个男生也在群里赞成，很快就敲定了同学聚会的位置。

　　带头人是季扬，我们班的班长。

　　同学们一个个接着在群里接龙。

　　我顺手也加入了，反正是过年，刚好有大把时间。

　　虽然嘴上都说
　　着一定来，但最后四十多个人只来了不到一半。
　　季扬却还乐呵呵的，给我们介绍他的发小，两个男生，穿着同款的衣服紧紧靠在一起。

　　反正那天很热闹，可惜没看见安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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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十分钟，我的心情从喜悦又转变成了后悔。

　　为什么我不关注下这两年的中奖彩号码呢，到时候我一张安柠一张，我俩高中还没毕业就先暴富。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提笔写下了最后的答案，收拾好书包准备明天早点去，试探下安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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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安柠相处了几日，好像我们的关系变好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天我要换着法子才能让安柠接受我给他的东西。
　　早上到教室时，透过走廊的窗户安柠一如既往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垂眸嘴巴一张一合在小声朗读着什么。

　　教室里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抱着早餐慢慢进食。

　　我从后门走进去，打算吓安柠一跳，结果刚刚走到他背后，安柠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回头，清澈的瞳孔倒映出我的影子。

　　而我正弓着身子，一直脚抬起两手一前一后放在胸前，准备吓一吓安柠。

　　丑死了。

　　没想到我的计划还没成功，反倒被安柠识破了，太丢脸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我问。

　　“玻璃会反光”安柠轻声回答我。

　　椅子发出刺啦的摩擦声，我一下坐在安柠身边，从书包里掏出瓶牛奶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安柠眨了眨眼，睫毛抖了抖没有立马结果，反而从书包里掏出来个保鲜盒。

　　他把盒子塞到我手里，轻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又说

　　“陆骁，这个请你吃，是我自己做的”

　　安柠好似害羞似的，东西塞到我手里连给他带的牛奶都没拿，迅速端正的坐姿，眉目垂帘，唇边又被他咬出了个小坑。

　　被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安柠瑟缩了下，捧着书的指尖无意识的蜷缩。

　　我眨了眨眼。

　　安柠才终于想起逃跑，一下突兀的站起来拿起桌下的水杯就要离开。

　　“安柠”我道。

　　“这有牛奶，你不喝？”

　　他背对着我，与校服紧贴的后颈慢慢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尖也在变化。

　　安柠像是认命般转过身，声音嗫嚅
　　“不用，我不用喝牛奶”

　　抿了抿嘴，他又叮嘱
　　“陆骁，那个盒子里是我奶奶教我做的糕点，放不了太久，你可以早点吃，吃不完可以丢掉”

　　说完，他脚步匆匆捧着杯子就出了门。
　　明明教室里就有我们集资买的饮水机。

　　等了半天安柠也没回来，反倒盼到了季扬，自从他上学期转来后就迅速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和谁也能开上两句玩笑。

　　“这是什么”季扬背着书包站在我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盒子。

　　在季扬的注视下，我慢悠悠把盒子打开，一块块金色的糕点整整齐齐。

　　“我去，陆骁你哪来的呀”季扬苍蝇搓手，挤眉弄眼的，试图让我给他分一点“这个糕点看起来好不平凡，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那可不，味道肯定很好”

　　季扬继续
　　“对呀，而且你看这个盒子装的这么满，一看就是那种百年老铺子才有的”

　　“没错，是很满，但是不是卖的”

　　几番对话，我都假装没听懂季扬的暗示，他终于忍不住了“陆骁，你这个能不能给我尝尝”

　　“这怎么可以，这可是我亲爱的同桌给我做的，它只属于我”

　　恰巧安柠一只脚踏进门框，我又故意大声和季扬炫耀，最后一字不落的全让让安柠听见了。他刚刚迈进来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

　　季扬倒是视力挺好，一下又看见了门口的安柠，一把冲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动作幅度太大，安柠身子晃了晃。

　　“你说话呀”
　　安柠有点蒙，但还是回了季扬的话“下次吧。”

　　把季扬打发走了，安柠回来坐下。

　　我看着他，从盒子里挑了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安柠没张嘴，沉默的用手接过。

　　就这么过了两天，我突然发现安柠的日记翻不动了，原先记录花销的日记被其他话覆盖，往后翻纸张之间就像被死死黏住。

　　紧接着是安柠一整天都没来学校，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推，安柠会离开很长时间。

　　装了一上午，我终于是忍不住装病让老王给我开了假条，他老人家眯着眼睛打量我，我觉得他可能不信，毕竟看我这个大男生怎么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奈何还是我演技好，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拿到假条，我刚出门就朝着安柠家跑去。幸亏我穿回来第一天就送他回家，现在才好关心他。

　　只希望一切安好。

　　刚进巷子我就碰上了安柠，手不停使唤直接抱住了他。安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手伸起来试探的拍了拍我的背。他的脸有点脏，像是泪水落下留下的泪痕。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安柠好傻，现在居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没有”

　　“我担心你”

　　安柠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身高的原因，他整个人像是被我圈在了怀里，听到我的话他又拍了我两下，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在等等我就回去上学了”

　　我松开安柠，退后两步认真的看向他。喉咙哽咽，似有千言万语却被迫沉默，我想告诉安柠一切都会好的，奶奶会没事的，可现实里安宁没告诉我关于他家庭的一切。谁也不会喜欢揭开自己的伤疤展示。

　　他不想说，我就不问。

　　我扯出一抹笑“好，你记得快点回来”

　　陪安柠收拾好东西后我们并肩走在小巷里，安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到路口安柠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