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安柠 我 ...
-
我死了。
车祸，说起来挺奇怪的这一下把我弄回了高中。
反正一睁眼就是安柠的脸。青涩稚嫩，两边的脸颊还带点婴儿肥。
刚刚醒来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毕竟我高中毕业好几年了，和安柠老早就断了联系。
教室里的老式风扇在头顶嗡嗡的响着，空气里带着点腐朽墙皮的味道像是无数次被雨淋过后从未干透。安柠趴在桌子上，躲在垒的高高的书后偷吃泡面，两边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我可能是被他泡面的味道香醒的。
泡面的味道早就已经飘得八百里远了，前面的同学都好奇的回头看，就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还在埋头苦吃。
没办法，安柠这人总是呆呆的。
诶——这可不是指学习上的，平时他学习成绩还算好，我们老师说了他这个成绩上个985或者211没什么问题。
可能是老天有眼无珠，或是有意戏弄，像安柠这样的人好像原生家庭都不好。
就和那什么小说里的美强惨男主一样。
爸爸妈妈早早离世，留下奶奶照顾他，家门不幸，唯一一个从小陪他到大的亲人也患病了。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孩，早就背负上顶起一个家的重任了。
少年的脊背一耸一耸，安柠还在吃。
我看着他思考，我觉得我俩可能是在一个纯爱文里，因为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说实话，我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安柠有当gay的潜质，虽然他长的挺好看。
但是！安柠平时作风正派，做事老实，看起来完完全全是家里没通网的那种。
其实也有可能。
和我做了两年同桌我都没看出来他喜欢我，早知道我就表白了。
至于我是怎么得知安柠喜欢我的，说来话长，还是我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从老同学的口中听见的。
那个老同学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喝高了，什么事都抖出来了，包括他是怎么不小心看到安柠的日记，怎么答应安柠要保守秘密的。
说了挺多，散场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的去找他要了安柠家的地址。
等我赶到安柠家里了，就看见了他的遗照。
照片上他还在傻乎乎的笑。
久别重逢，结果人去，楼没空。
我看着看着也笑了，笑他怎么毕业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还是傻傻的。
安柠家的条件真不好，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角落里，房顶都漏雨，偏偏这雨还往我眼睛上掉。
真的是。
站了挺久，一个自称安柠邻居的大爷出现了，问我是不是叫陆骁。
我说是他就来拉我。
和大爷聊了挺久，话题基本都围绕在安柠身上。
大爷絮絮叨叨的和我讲了挺多，他说，安柠是个懂事的小孩，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会帮他奶奶干活…不过就是这孩子命不好，像他爸妈，年纪轻轻就走了。
大爷说着说着还挠着头，他细细回忆，最后一拍大腿和我说安柠好像是得了那什么癌症。
两个月前，大爷早上晨练的时候还能看见安柠出门，每次见到了安柠还会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这个月见安柠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感觉不对便敲了他的门。
结果安柠这小子把遗书都写好了，大爷敲门的时候他正试图用塑料袋把自己憋死。
见大爷进来，安柠才把塑料袋从头上摘下来，大爷也才得知安柠得病了，肚子里长了个瘤子。
大爷劝安柠不要寻死，治疗的费用他给出一部分，结果安柠说自己没救了，说他在医院做了一个月的化疗，医生说了治不好了，他想请大爷帮个忙。
大爷给我回忆，那天安柠坐在沙发上，喘气都困难，蜷缩着身子听他讲话。
大爷给他做心理辅导，和他说孩子活着才有希望，何必一心寻死。
安柠认真听了好久，老老实实的听大爷的又去医院做了一个月的化疗，结果…
大爷停顿了下，继续和我讲，走的前一天安柠求他问问来看他的人有没有叫陆骁的。
……
说了好久，走的时候大爷塞了我个本子，打开看是安柠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一张简笔画。
一个小人趴在桌子上流口水。旁边还小小的写了两个字，陆骁。
在往后翻，就是安柠的日记，字写的密密麻麻，偶尔穿插这两个简笔小人，旁边无一例外的写了陆骁两个字。
回家后我把他的日记认认真真的读完了，安柠的日记挺无聊的，简单几句话记录下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大部分都是在记录每日的花销，偶尔出现小人的时候就多写一些。
然后就是我第二天上班起晚，精神恍惚被车撞了，可能是没抢救过来。
我还以为要来享福了，结果一下睁开眼回到高中了。
不过有安柠，还不错。
我又偷偷瞄了安柠一眼，吃完泡面的小桶被他丢在脚下的小垃圾袋里，又全神贯注的看书去了。
十几岁的他，攥着笔一道一道在草稿纸上验算数学题。
前面的同学因为走廊外巡逻的老师躁动的心又被压下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淡淡的香味，班主任老王路过时还嗅了嗅鼻子，我又默默把头顶上的风扇调高了一档。
我决定重新养一遍安柠，这次大胆点向他告白吧。
仲夏夜，蝉鸣声，班里充满了哗哗的翻书声。
放学已是深夜，班里的同学都稀稀拉拉的站起身准备回家，安柠也是，他从书桌里抱出了用了很久的书包，一本一本的把要用的书放进去。
我一直在偷看他。
和安柠并肩走出校门，我悄悄跟在了他身后，隐匿在树下的影子里，准备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我准备护送他回家。
安柠这人，走路也慢吞吞的，明明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二十分钟，中途我还打开手机和我妈发了条消息。
成年人当久了，现在突然重返高中还有点不习惯。
安柠走到小巷门口还停下来和人打招呼。
“爷爷，您还没睡呀”
“唉，小柠放学了呀，没事没事这天热，我在外面吹吹风，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诶，爷爷再见”
“嗯，再见”
一直到目送安柠进了单元门，我才转身往回走。
心里盘算着怎么让他毫无察觉的接受我的东西。
第二天，我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转了一圈，买了两个包子。
安柠到的很早，我走过去漫不经心的把把包子递到他面前“早餐买多了，送给你吃”
“谢…谢谢”安柠受宠若惊接过。
早读铃很快响了，安柠开始认认真真听课，只不过老师讲到重难点是，他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从我身上扫过。
持续了两节课，大课间老师刚刚踏出门，教室里便又喧闹起来。安柠也又开始看我，他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嘴唇被无意识的咬住，牙齿咬住的地方陷下去了个小坑，有点泛白。
看他这样子，估计是在想怎么还我给他带早餐的人情。
别人随手的举动，他又要想好久。
好吧，其实脱离了高中这么多年做题也有点生疏了，我轻笑一声，用笔戳了戳安柠的胳膊，把练习册推过去
“安柠，可以给我讲下这道题吗？我有点不会”
不得不说安柠的学习是真的好，三两句就把题目讲得通俗易懂，还多给我列举了几种我没想到的做法。
“你听懂了吗”讲完安柠问。
“听懂了”
“哦”
见我听懂了，安柠点了点头，准备转过身，我盯着练习册上写的笔记，又拉住了他“讲的这么好，我请你喝饮料怎么样，就食堂的”
这时候不多和安柠说两句我就亏了。
安柠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想要拒绝，我却先一步堵住他的话“可以吗，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就当是你帮我讲题的报酬”
隔了两秒，我又道“就中午”
安柠迟疑半晌，小声应下“……好吧”
*
午餐铃一响，教室稀里哗啦站起来一片人。安柠也跟着站起来，只是收拾东西的手有点慢。
伸了个懒腰，我一下把桌上的课本合起来，站起来是顺手拍了下安柠的肩膀“走啊”
安柠小幅度的抖了一下，然后跟上我，步子还是慢吞吞的。
想抓着他手腕带着他跑。
于是我真这么做了。
刚刚碰上安柠的手腕，我感觉他整个人一僵，但很快又被我带着跑起来
“安柠，我带你跑”
“陆…陆骁你”他声音被我带的发飘“你慢点跑。”
跑出教学楼，阳关一下撒在身上，光白花花的晃眼睛。安柠被我拉着在太阳底下跑，衣服袖子被撸到小臂中间，他一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蓝白色的卡片把他的手压出一道红印。
知道冲进食堂，我才松开他，安柠弯着腰喘了一会，在抬头时脸颊因为刚刚的运动变红，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你…急、什么”
“一楼三窗口的红烧肉，下来晚两分钟队伍能直接排到楼梯口”
安柠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我转身挤进队伍，他也跟上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整个人努力垫了垫脚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又缩回来。
“我、我好像没带饭卡”
说着摊开手掌把蓝白色的卡片像我展示，小声说“拿错了，这是公交卡”
“我…我们可以吃别的吗”他小声开口，又怕我不同意急忙找补“或者我先去打别的菜，然后再去占位置，不然等等没有位置了”
安柠头低下，低眉顺眼的等着我回复，额上落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后面排队的人往前一步，他整个人就要往旁边让，整个人窘迫的要钻进地缝。
我伸手拿过了他的餐盘“你先去找位置吧，我帮你打”
“不用，我吃别的也可以”他嗫嚅着，手指摸上了校服褂的拉链。
“没关系我请你”
“作为回报，你就给我讲题吧”
安柠似乎没想到我这样的请求，仰起头，眼睛对上我慌忙点了点头。
队伍在渐渐缩短，很快排到我们，期间安柠一直低着头跟在我身边，我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饭卡递给他“这是我的，你帮我拿一下"
他愣了一下，还是拿过去了，指尖触碰到我手心是整个人明显瑟缩了下。
“阿姨”我侧身和阿姨说话“红烧肉麻烦帮我多称一点”阿姨铲了一勺米饭，又把红烧肉连汁带汤浇到米饭上。
我拿着安柠被装的满满当当的餐盘，昂了昂头示意他帮我付款。
“刷吧”我说。
安柠拿着卡滴的一声付完了款，沉默的跟在我身后。
找到位置，我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把餐盘放下，从安柠手里接过饭卡便又走开。
安柠又慢慢坐下来。
一分钟后，我拿着两瓶冰镇汽水又回来了，
“说好的橘子汽水”我一只手用筷子把瓶盖撬开，然后推到他面前，瓶盖叮的一声落在桌子上旋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橙色的汽水冒出一串串小小的气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安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