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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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安柠忽地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我没理解安柠的意思。
“你不回家吗？”
“回，但是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我也停下来，转身折回到他身边
“你还有事吗？”
“嗯，我还要去其他地方，你要不要先回家？”安柠声音很轻，听不出他平静话下的情绪。
“安柠，如果需要倾诉对象的话”
“你可以和我讲的”
安柠眨眨眼，睫毛簌簌抖动两下，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我奶奶生病了”
“医生说可能要好多钱，还要做手术”安柠慢慢靠墙蹲下蜷缩起来，刚刚回家收拾好的东西被他装进包放到水泥地上“我没有那么多钱…但是奶奶治不好怎么办”
“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我好想爸爸妈妈，要是他们还在就好了”
……
“安柠”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蹲下视线与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奶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钱你不用担心，我想办法，还有老王和同学们呢，你不是一个人”
安柠垂下头，指尖触上了水泥地手指无意识地画圈“我把家里的亲戚全都借遍了，手术的费用还差好多……我……”
“陆骁，你回去吧”絮叨了好一会儿，安柠忽地抬起眼“我要走了，要不然奶奶担心我了”
“拜拜，陆骁”安柠提起包仔细拍了拍土，站起来向我告别。
“拜拜”
我知道，只是说出来安柠就要克服很大的困难。
安柠家里的事，老王一直知道。这次安柠找他请假这么长时间老王心里也有所察觉。
我回家翻箱倒柜地把存了我压岁钱这么多年的银行卡翻出来了。从五岁到现在每一年的钱都在里面，我算了算刨去我花掉的里面还剩下两万九千多一点，只是不知道够不够治疗的钱。
以防万一，我还还在商业街找了个临时洗碗工的活，一周干一天半，工资日结。平时放学没作业我就过来晃一圈，干了一个周凑够了三万块钱。
自从那天和安柠分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拿了个常背的斜挎包装钱，三万块钱刚好装进去。兜兜转转来了医院，我在医院门诊大厅坐了一会儿才进了住院部，求护士站的小护士帮我查了安柠奶奶的病房。
医院总是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在病房门口也顺利地找到了安柠。起初安柠见到我还有点错愕，他坐在病房门口看见我下意识别开脸。
不过见我要他来楼梯间找我，他也没说什么，就乖乖跟在我身后走。
到了楼梯口我把包塞到安柠手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我就从楼梯往下跑。安柠似是没反应过来，等我跑到楼梯拐角他还直楞楞地看着我。
安柠呀安柠，你好歹把包打开看一眼呀。
“安柠，包，打开看一下”我指了指他怀里的斜挎包，说完就继续往下跑。
我一口气从楼梯跑出住院部，到了门口才堪堪停下，我回头看了眼住院部的大门没有安柠的身影才转头坐车回家。
公交车上我心里盘算了会儿，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再去面馆干一天。
在商业街转了一圏，和老板协商好工作时间天色渐晚，等我回到家才看见手机里的短信。
我一猜就知道是安柠。
安柠发了好几条，大致内容都是“陆骁你的钱我不能要”还有下周他把钱带到学校门口还给我，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是上午带过去好还是下午。
我也没和安柠约时间，打了半天字，最后又全删了
【你忘了，咱们学校的助学金奖学金】
【还有你之前参加的征文奖金，第一名有5000……】
编了半天，还剩下2000块钱。最后压岁钱这个理由都扯出来了。
【现在是十月月末，四舍五入一下快过年了，剩下的是我作为你的好同桌提前给的压岁钱】
一鼓作气全发过去后，我抹了把脸瘫倒在床上。
什么压岁钱，鬼才会信吧。
对话框断断续续弹出安柠的消息
安柠：【陆骁，我不会动你的钱的】
安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没回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又嗡嗡弹出两条消息。
安柠：【陆骁，钱我真不能要】
【你先拿着吧】
【可以先把医药费交了】
对话框顶部一闪一闪，许久也没消息弹出。
我把手机一关倒扣放到书桌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安柠：【陆骁，我在商业街看见你了】
等了良久我又给安柠发【我周末去找你】
周末我还是去了趟医院，从安柠那里把钱要了回来，他不舍得花，那我就替他花了吧。
到了病房门口，我透过小窗向里试探的看了看，安柠靠墙坐在陪护椅上，怀里抱着条小毛毯子，头一点一点的。
我轻轻敲了敲门，打开条门缝，小声地叫安柠名字，安柠像是许久没睡，半阖的眼睛被努力睁开，下意识朝里面的病床看去，随后才顺着声音望向门后的我。
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安柠出来。
安柠眨了眨眼，轻轻放下手中的毯子从病房里推门出来。
“安柠，那三万块钱，你用了吗”
“没，陆骁你要用吗，我还给你”安柠摆了摆手。
“嗯，你先还给我吧，可以吗？”我挠挠头。
安柠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身拉着我进了病房最里面，旁边的病床拉上了遮光帘，床位挂着床头牌。安柠打开最下面的储物柜从里面拖出来个迷彩布的大包，拉链边的布料已经变得泛白。
安柠拉开拉链，又从里面掏出来了他平常上学用的黑书包，最后从书包底部掏出了我的斜挎包。
“给”安柠把斜挎包放到我手上，又把书包拉链拉好塞到迷彩包里。直到储物柜门关上，这才站起身来直视我“陆骁，这个钱我一直没动。”
“从打开后我就没有动过，一直放在我自己的包里。你看看钱有没有少”
我收起包对上他的眼“不用了”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安柠没说话，低着头默默送我到电梯口，电梯门将要关上的那一瞬，安柠突然开口“陆骁，你下次还来吗？”
电梯门关闭，长长的走廊变成金属墙壁，安柠也不见了。
我挎着包靠着墙蹲下，安柠他怎么……
这么傻。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跳动到了一楼大厅。我拿着钱去了缴费处，报了刚刚看到的住院号姓名。
直到接过收据，我心里才算踏实。
踏出医院的大门，收据单被我塞进衣服口袋。解锁手机，我打开和安柠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让他不用担心的话，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我以为，安柠至少两天才能发现我帮他缴费，结果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前面的消息让我全删了，聊天界面就孤零零躺着一句“谢谢”
我没回，只不过这两天路过医院时总会在马路边站一会。
这半个月，我就去了一次医院，还是安柠主动发微信问我的，说奶奶想见见我。
到了医院门口，我给安柠发消息，他就站在住院楼门口等我，一路上安柠什么也不说，我就在他身后跟着。直到进了病房，我才看见最里面那张床上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安柠奶奶慈祥的笑着轻声唤我过去。
我动了动嘴轻轻喊了声“奶奶”
安柠奶奶笑着拉着我坐下聊天，安柠把凳子病床边的矮凳子给了我，自己就蹲在垃圾桶边削苹果。
我顺从地坐下，又借口说阳光正好站起身来，站在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只脚把凳子往垃圾桶那边挪了挪。
长长的苹果皮落下，安柠手里的苹果最后递给了我。
……
走时，安柠还执意要送我
就这么过了两周，安柠的桌子也空了两周。老王说要把安柠的桌子暂时往后移，我也跟着动。
要我说这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眨眼期末就过去了。
我座位移到最后一排也刚好，暖冬的阳光没有枯枝阻挡撒进了后排角落里。
我打了个哈欠，混着教室里的笑声披着校服褂睡了长长的一觉。
再睁眼，就又看到了安柠。
安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醒时刚好赶上上课铃响。安柠就坐在我身边，一切照常桌上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他穿的校服干干净净。
见我睡醒了，还对我笑。
不过回来了就好。
……
这两天，我又开始暗戳戳地接近安柠，借口老王让我给他补习功课，每节自习都缠着他。
安柠也不恼，他向来都是好脾气。我给他补习的时候他就歪着头认认真真的看书，偶尔偷偷借着问题的机会多瞄两眼我，这些小动作全都被我尽收眼底。
期间安柠还问过我钱的事，我大手一挥说让他慢慢还，反正有医保到时候安柠也不用还那么多。
临近期末，安柠突然和我说想请我一起过年，我当然是欣然答应，毕竟待在家里和我爸我妈看春晚，我还是更想去安柠。
结果，年前我爸压着我回了老家，我提前给安柠发了消息。
除夕夜我卡着点给安柠发了条“新年快乐”
安柠也回了“陆骁，新年快乐！！”
消息后面还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狭小的屋子方方正正的小桌子上摆着几道惊喜制作的菜，中间是条鱼。
安柠配文“年夜饭，是我和奶奶一起做的”
我点照片，看了两眼便直接点了保存。借着给安柠回了张现拍的烟花照片。
“给你看烟花”
安柠：【好漂亮】
等再回来时刚好大年初二，我早早和安柠约好晚上去找他。站到小房子面前，我还有点恍惚，前两次来到这条小巷。一次见到了他的遗照，一次见到了他的难过。
还好，上辈子的一切还没发生，这次见到的可能是幸福。
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调整好了表情给安柠发消息。没过几秒，门“吱呀”一声打开，安柠从里面探出头。
见到我，他弯弯眉叫我的名字“陆骁，你来啦，快进来”
我任由他牵我进屋。屋里不大，但是却很暖和。炉子里的柴噼啪作响，安柠今天穿了一件黑棉袄，他先坐在火炉前添了两把火，很快又站起身带着我往下坐。
刚坐下，他就凑过来
“奶奶说，今天给我们做她最拿手的麻花”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没关系”
“我可以给你做上次带给你的糕点”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奶奶。”
没等我回话，安柠又站起身钻到了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又被打开，安柠一只手捧着一个碟子，一只手小心推着奶奶往外走“奶奶，陆骁来啦，你快出去看看。”
“厨房交给我就好。”
安柠把碟子放到我跟前，眼里亮晶晶的“快，尝尝好吃吗”
我拿起碟子里的麻花回他“好吃”
“好吃就行”安柠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奶奶
“奶奶，你就坐在这里和陆骁看电视吧”边说边打开电视。
等安柠再次从厨房探出头观察客厅的情况时，奶奶已经在我提起的话题聊的火热。
我冲他眨眨眼，安柠又端出来个盘子，是之前给我带的糕点。
“新年快乐，陆骁”
“新年快乐，奶奶”
安柠说。
最后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快乐的记忆都被隐藏，我觉得那天感到了安柠的幸福。
年假短暂，暑假更是。一转眼又是深秋，我居然又上高三了？希望这辈子高考考得高一点。
争取考个我上辈子没考上的顶尖985。
学校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快，老王看我也越来越紧。
到了百日誓师，安柠很荣幸地当了学生代表，我站在台下光明正大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希望他一直这样。
……
高考完的那天下午，我可能是第一个出来的。从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真正的解放。安柠和我不在一个考场，我俩说好晚上要一起吃饭的，我得骑车去接他。
其实吃饭是我单方面的通知，我想借着这个名义向他表白。高三最后两周班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安柠也是，每天无时无刻的都在刷题，我想让他放松点。
高考前一天，我塞给安柠张小纸条，里面写了我的吃饭通知和一句“高考加油”
我急急忙忙地骑着自行车到花店取了早就定好的花，淡绿的雾面纸包着搭配好的洋柑菊和满天星。信是早就写好交给花店帮忙夹到花里。
急转过一个路口到，行人来来往往，安柠抱着文件袋就站在古树的绿荫下。
我朝他招手，叫他的名字，冲他笑。
上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安柠有了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希望他幸福、快乐。
可惜我上辈子从未开口。
恰逢阳光正好，我捧着一束花，对他呲牙笑：“安柠，要和我试试吗？”
“好”
2026 11.8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