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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飞鸟,云 他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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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1601门口,个子不高,扎着一条高马尾,穿着一件吊带裙,正歪着头跟门内的穆官礼说笑。云卯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听见电梯口的动静,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很自然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伸手拍了拍穆官礼的肩膀:"那我先进去啦,你快点。"
穆官礼侧过身让她进门,自己站在门口,视线顺着走廊望过来,看到云卯的时候微微一愣,像是想说什么。但云卯已经低下头,快步走过1601门口,手里的垃圾袋攥得紧。
他没有回头。
回去之后,云卯盯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画纸发了好久的呆,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壳,他用笔尖戳了戳,那层壳碎成细小的白色粉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海面美得让人心慌。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她笑着拍他的肩膀,她灵动健康,活泼地走进了1601的大门。皮肤是暖调的蜜色,在夕阳里发着光。
云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的、薄薄的,连血管都能透过皮肤看到淡蓝色的影子。他想起自己出门倒垃圾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口罩帽子墨镜长袖,像一个行走的白色包裹。
他轻声对自己说,这很正常。
第二天,云卯又在走廊里又碰见了穆官礼。他正在门口弯腰穿鞋,门内传出那个女孩的声音:"哎,你鞋带又没系好。"
云卯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小孩。"穆官礼叫了他一声。
云卯没有停,留给他一个小小的背影。
"云卯。"穆官礼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近了一些。
云卯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力道不大,刚好让他迈不出下一步。他被迫停下来,但仍然低着头,视线盯着地面,盯着穆官礼的鞋尖和自己的鞋尖之间那段距离。他知道自己戴着墨镜,穆官礼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庆幸自己戴着墨镜。
穆官礼弯下腰,偏着头从下往上去找他的脸。云卯把脸侧开,但穆官礼又跟着偏过来,执拗地、耐心地追着他的视线。他终于从墨镜和口罩之间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看出了端倪,他的两侧肌肉紧紧绷着,整个人往下耷拉,情绪正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怎么了?"穆官礼的声音轻下来,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手腕内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肤。
云卯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口罩里,又小又哑:"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女朋友。"
落进空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委屈。云卯说完就紧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不该说这句话,他没有立场说这句话,穆官礼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什么。他用力抽了一下手腕,想挣脱开,逃回自己公寓。
穆官礼脱口而出:“那只是我妹妹!”
穆官熙恰巧来这边出差,太久没见,就顺道找他哥玩几天,没想到来的几次都被云卯看见,并且误会了。
半晌,穆官礼终于明白面前的小兔子心里在想什么,捏着手腕的修长手指一紧,顿时感到一阵心悸,心脏抽动得像海上颠簸的船帆,罪魁祸首是这个叫云卯的风浪。
心动到极致,便会心悸。
他侧开脸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云卯的手腕,没给云卯反应的机会,凑上去。
隔着口罩落在正中央的位置,布料软软地陷下去一小片,触感是温热的、克制的,分量显得不真实。云卯整个人僵住了,定定地站在走廊里,墨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睫毛颤得停不下来。
穆官礼直起身,伸手轻轻摘掉了云卯的墨镜和口罩。浅色的眼睛露出来的瞬间,他看见里面湿漉漉的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他再次低下头,真切而深刻地落下一个吻。
云卯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余味。穆官礼贴上来的时候,云卯感觉到自己的睫毛碰到了他的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间里循环往复,像一个私密封闭的生态系统。
穆官礼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指腹压着他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细腻洁白之下,是脉搏在跳动,像翻涌的初雪。
结束的时候,云卯的嘴唇已经不那么凉了,微微泛着一点暖意和水光。他睫毛垂着,手指攥着穆官礼的衣角,眼泪还圈在眼眶里。
穆官礼把声音放柔,带着和煦的暖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云卯站在他的包围圈里,模样令人心间发颤。
"从前有一朵云。"穆官礼说,"它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它很自卑,因为它觉得自己的颜色和其他云不一样,太白太亮了。于是它总是飘在离太阳最远的地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不让别人看见。"
一滴眼泪落下来,饱满得像水晶。
"可云就是千变万化,独一无二的呀,又白又亮的云只是没有遇到欣赏他的人而已,但在世界的另一头,有很多人爱着他。其中有一只流浪了很久的鸟,飞过很多城市,见过很多种云。他飞到海边的时候,遇到了那朵云,他停在天边最远的角落,他觉得他白得像一小片月光。他觉得那朵云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云,但他不敢靠太近,怕靠得太近,云就散了。
“他在海面上飞来飞去,每天绕着一个固定的轨迹盘旋,假装自己只是在看海。
"后来有一天,那朵云被一场暴雨淋湿了,缩成一团在发抖。那只鸟终于忍不住了,想用自己的翅膀把它裹住,哪怕他的翅膀并没有很宽阔。”
穆官礼吻掉他新渗出来的泪珠,继续说:“然后他发现那朵云并没有散,它在慢慢暖和起来,变成了一小团温热的、软软的、真实的东西。而鸟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离开。"
云卯鼻子里的酸意越来越重,比任何一场雷雨都更惊心动魄。
"那只鸟想,如果这朵云愿意的话,"穆官礼抬起云卯的下巴,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盛着有些凌乱的自己,"他可不可以,永远私自地拥有这朵云。"
云卯的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手把穆官礼的衣服抓得更皱。
他伸手把云卯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感觉到怀里那颗白色的脑袋正在轻轻蹭着他的锁骨。
穆官礼用下巴回蹭云卯的发顶,轻声说:"那就当你默认啦。"
穆官礼忽然觉得,从前那些四处漫游无所生根的漫长日子,好像都是为了在这海边十六层的走廊尽头等到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