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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浪 "别咬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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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卯退后半步,小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声音还是哑的,尾音散在海风里。
穆官礼没有拦他,只是靠着门框看他走回1602门口,指纹锁咔嗒一声弹开,那道白色的瘦削背影闪进去,门合上了。走廊又安静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吹。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自然的,走廊不再是一道分隔的界限,而是一段随时可以走过的、短短的距离。
云卯经常端着画了一半的速写本去敲1601的门,坐在穆官礼的沙发上继续画,Mossy趴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腿上。穆官礼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份,不用问,直接端到餐桌对面。晚上两个人有时候会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穆官礼的手搭在他的发顶,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怀中人白色的发丝,像在抚一只安静的猫。
但还没有人跨出最后那一步。
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发生的征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那些夜晚在沙发上的拥抱拉长了几秒,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多了几拍,云卯喘不过气的时候,穆官礼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的力度会不自觉地收紧,像在克制着什么。
七月底的一个夜晚,海面上没有月亮。云层厚厚地压在天际线上,把星光和月光都挡在外面。
云卯在房间里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犹豫了一下,穿着拖鞋出了门。
1601的门没锁。这是穆官礼的习惯,云卯搬过来住的那几天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好像随时在等谁来推门。
云卯轻轻推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沙发一角。穆官礼没睡,他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像是在等他。听到脚步声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卯穿着睡衣的白色身影上,眼神温温的、沉沉的。
云卯心底一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在房间里慢慢发酵,变成某种比语言更浓稠的东西。穆官礼侧过身,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云卯的脸颊,顺着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停在他的下颌线上。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抬起云卯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
更深,更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云卯尝到一股啤酒的味道。云卯陷在穆官礼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温度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上来,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地溶解掉,只剩下皮肤上每一个被触碰到的点都在发烫、发麻。
穆官礼把他横抱起来,云卯没有挣扎,反而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像献祭的羔羊。卧室的门没有关,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小孩。"
"我停不下来了。"
..........
Mossy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客厅踩着猫步走进来,跳上床尾,盘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尾巴慢悠悠地拍了一下床单,像是在审视什么。云卯感觉到了床尾那一点下陷的重量,瞬间绷紧了身体,脸颊烧得更烫,他伸手想要推开穆官礼,胡乱地侧过头想把脸藏进枕头里。
穆官礼把他的脸轻轻扳回来,拇指摩挲着他泛红的颧骨,声音哑得厉害,但还是带着那股温柔:"别管它。它什么都不懂。"
他很喜欢云卯正对着自己的样子。
云卯想咬嘴唇,但穆官礼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不让他咬。他失神地偏过头,床尾的Mossy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继续睡。
房子隔音确实不好。云卯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一波一波的,混杂在一起。云卯慌乱中又去咬自己的下唇,直到铁锈味在舌尖散开。穆官礼很快就发现了,他看见那个渗出血珠的小伤口,皱了一下眉,轻轻舔过那片破损的地方。
"咬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咬自己。"
........
方便起见,云卯搬了过去。
其实没什么好搬的,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把餐桌边角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从相框里取出来,重新装进一个新的相框里,放在了穆官礼书桌的角落。
原来的1602被空出来,穆官礼帮他把画架和画具搬了过去,窗子朝北,光线均匀柔和,不会刺眼。云卯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面朝北的窗子和窗台上Mossy留下的几根灰蓝色的毛,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从一开始就该是画室。
画室里放了新添的书架和一张宽大的书桌,穆官礼有时候会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坐在角落里那张书桌前写东西。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画架和书桌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填充的空气一直涨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连窗台上晒太阳的Mossy都呼噜得比平时响。
穆官礼突然开始频繁地和装修工人打交道。走廊里隔三差五出现新的材料箱,电钻声和敲打声从各个方向断断续续地响起。工程的范围似乎很广,客厅的墙壁被重新加了一层什么材料,卧室的窗户换了更厚重的双层玻璃,连门缝都被贴上了隔音条。某天晚上云卯从画室回来,发现1601的门比以前重了许多,关门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外面的走廊立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站在门口,用手掌贴了贴门板,又贴了贴墙壁。那些嗡嗡的、窸窣的、从前总能透过墙壁渗进来的声响,此刻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只剩下极轻极远的余音。
他转过头,看着正蹲在墙角拆隔音棉包装的穆官礼,歪了一下头,表示不解。
穆官礼从材料堆里抬起头来朝他笑,没做过多解释。
他这么做,虽然主观是出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但也带了一丝决心定居下来、用心装饰他们的小窝的意蕴。
漂泊无定的鸟遇到属于自己的云,就会想在这片海一直一直呆下去。
海风迅疾,云层闪亮,浪潮翻滚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