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音悦耳》》凡音悦耳

5、丹青旧约 在师叔那里

　　第五章丹青旧约

　　入秋之后，姑孰城的桂花开了，整条巷子都浸在甜香里。苏明鸢最近迷上了用毛笔画桂花，每天蹲在院子里的桂树底下，画出来的桂花栩栩如生，风一吹，好像纸上都能飘出香味来。沈砚把她画的桂花贴在窗纸上，路过的邻居看见了，都夸这狐狸画得比人还好。

　　这天午后，苏明鸢正叼着画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忽然脑子里闪过一片漫山遍野的桃花。那是间建在桃花林里的小院子，墙上挂满了山水画卷，案头摆着一块端砚，里面的颜料放了几十年，还鲜亮得像刚调出来的一样。她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想起来了！最后一张残页，画道篇！在郊外桃花坞的画翁先生手里！”苏明鸢的声音亮得发颤，“他是师父当年的小师弟，最擅长画山水，一辈子没出过桃花坞，院子里种了上千棵桃树，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好看得像仙境一样。”

　　沈砚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现在虽然入秋了，桃花都谢了，不过我们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他种秋菊。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他们就往郊外的桃花坞走。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才看见山坳里那片种满了桃树的院子。院门口种着两大片秋菊，黄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院子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画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沈砚轻轻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案前画画，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尖沾着点石青色的颜料。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沈砚，又看见他脚边的白狐，脸上露出明亮的笑：“我算着你们这几日就该来了！师兄三个月前托飞鸽传信给我，说你们肯定能找齐前三页残页，就差我这最后一页了。”

　　他是四个保管残页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当年云游出游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凌霄子看着他长大，把他收做小师弟，传了他一身画山水的本事。他把沈砚和苏明鸢让进院子里，案上摆着一幅刚画完的山水图，画的就是桃花坞的秋景，层林尽染，溪水绕着山转，像活过来一样。

　　“师兄当年把画道残页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这小狐狸灵得很，让我别直接把残页给她，得让她自己画出一幅她心里最想画的画，画完了，残页的传承自然就归她了。”画翁指了指院子后面的那片山，“你们今天可以去山里转一转，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等你们画出自己最满意的画，我就把残页拿出来。”

　　苏明鸢点了点头，拉着沈砚往山里面走。秋天的山里好看极了，红的枫叶，黄的银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风一吹，树叶飘得满世界都是。他们沿着溪水走了整整一下午，看了落日从山后面落下去，看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苏明鸢走累了，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靠在沈砚身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发呆。

　　“我从前活了三百年，天天待在师父的道观里，除了偷跑出去闯祸，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些风景。”苏明鸢的声音轻轻的，尾巴扫过脚边的野草，“我以前总想着快点解封，快点化形，去天底下所有好玩的地方玩，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最好看的风景，我这几个月跟着你找残页的时候，已经都看过了。”

　　沈砚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雪白的毛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他笑了笑：“那我们回去，把这些日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画下来好不好？”

　　他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画翁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宣纸和颜料，苏明鸢拿起画笔，沈砚站在她身边给她递颜料，两个人一笔一笔地画。他们画松云弈馆外的老松树，画听蕉馆里的雨打芭蕉，画墨翁书房里满墙的碑帖，画桃花坞漫山遍野的桃树，最后，他们在画的最中间，画了伴松斋的小院子，院子里的窗下，摆着一张琴，棋盘上摆着半局没下完的棋，窗台上放着半卷没抄完的书。

　　等最后一笔颜料落定，整幅画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画翁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画，画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温度，带着他们这几个月走过的所有时光的痕迹。

　　“太好了！这就是最好的画！”画翁笑着把最后一张画道残页拿出来，残页刚碰到那幅画，就自动飞起来，嵌进了古卷的最后一个缺口里。

　　四页残页全部归位的瞬间，那本古卷浮到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整个院子里都飘起了淡淡的松香气。苏明鸢站在光芒中间，她身上雪白的毛慢慢变成了衣服，狐耳和狐尾慢慢收了起来，光芒散去之后，站在原地的，是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姑娘，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尾尖那点金色的印记，变成了发梢一点淡淡的金辉，长得灵秀又好看。

　　她愣了愣，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又转头看向沈砚，眼睛亮得像含了星星：“沈砚，我化形了！化形了！”

　　沈砚看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他之前还担心她解封之后，元神成不了人形，要去借什么苏家小姐的身体，现在看见她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面前，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画翁站在旁边哈哈大笑：“我师兄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说你这小狐狸心善，跟着沈砚走了这一路，学了琴棋书画四门大道，早就修出了自己的人形，根本用不着借别人的身体。他三年之后就回来了，到时候看见你，肯定高兴得要多喝三大坛酒！”

　　那天夜里他们在桃花坞住了一晚，画翁拿出自己酿的桃花酒，三个人喝得很开心。苏明鸢喝了点酒，脸蛋红扑扑的，坐在院子里的菊花旁边，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这三百年的日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

　　第二天他们要走的时候，画翁把那幅他们一起画的长卷装裱好，递给沈砚：“这个你们带回去，挂在伴松斋的墙上，往后看见它，就知道这一路的日子，都不是白过的。”他还塞给苏明鸢一大包花种子，说等明年春天，撒在伴松斋的院子里，就能开出满院子的花。

　　他们走在回姑孰城的路上，苏明鸢第一次用人类的脚走路，还有点不习惯，走两步就晃一下，沈砚伸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在山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半路的时候，苏明鸢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哎呀！我之前编的那个苏家小姐苏明鸢，还在外面失踪了好几个月呢！我们得赶紧去苏家，看看人家姑娘是不是真的还在，别让人家家里人急坏了。”

　　沈砚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城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城东苏记绸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