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鸢回故家 小狐狸终于 ...
-
第六章鸢归故家
城东的苏记绸缎庄是姑孰城里最大的绸缎铺子,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铺子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绸缎,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沈砚和苏明鸢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正站在门口叹气,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脸上全是急色。
苏明鸢站在铺子门口,心里有点打鼓。她之前为了骗沈砚帮忙找残页,随口说出苏家小姐苏明鸢的名字,在集齐古卷残页后元神出窍时,无意中身材样貌都选择苏明鸢作为原型。真的苏明鸢三个月前去慈云寺烧香,半路失踪了,苏家找了整整三个月,把整个姑孰城都翻遍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们进去吧。”沈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打气。
两个人刚走进铺子,那个老管家就抬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明鸢脸上,瞬间就直了。他愣了好半天,手里的拐杖“咚”地掉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苏明鸢愣在原地,她之前只远远地见过苏家小姐一次,两个人的眉眼居然有七分相似,难怪老管家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她跟着老管家往后院走,穿过垂花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华贵,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了好几个月。
看见她走进来,苏老爷和苏夫人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鸢儿!你这三个月跑到哪里去了?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明鸢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活了三百年,从来没感受过这样被人疼着、被人惦记着的滋味,她张了张嘴,把之前编的那个故事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说她那天在郊外捡到一本古卷,靠着树睡着了,醒过来之后就迷了路,被山里的一户好心人家收留,养了三个月的伤,现在才找回城来。
苏夫人抱着她哭了半天,哪里舍得怪她,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当天苏家大摆宴席,庆祝小姐失而复得,整个合肥城的人都知道,失踪了三个月的苏家小姐,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苏明鸢在苏家住了三天。苏老爷苏夫人把她宠得像个宝贝,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往她跟前送,她从前当狐狸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可她住了三天,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苏家小姐的闺房,墙上挂着的琵琶,案头摆着的工笔牡丹画稿,这些东西都很好,可这不是她的家。
第三天夜里,她偷偷从苏家溜出来,跑到伴松斋的门口,敲了敲门。沈砚刚点上蜡烛准备看书,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不想待在苏家了。”苏明鸢的声音轻轻的,“他们的女儿是真的苏明鸢,我不是。我不能占着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
沈砚把她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温好的桂花茶:“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找到真正的苏明鸢,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苏家。”苏明鸢的眼神很坚定,“我之前编瞎话骗了你,说她变成了狐狸,可我后来想起来了,那天她在慈云寺后面的林子里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山匪,她为了躲开山匪,不小心摔下了山,被山脚下的一个老猎户救了,现在还在猎户家里养伤,只是她摔晕了,忘了自己是谁,没法回来。”
沈砚点了点头:“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山脚下的猎户家,把她接回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两个人带着马车,往慈云寺后面的山脚下走。走了大半天,果然在山坳里找到了那个老猎户的家。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眉眼和苏明鸢有七分像,只是额头上留了个浅浅的伤疤,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就是真正的苏家小姐苏明鸢。那天她摔下山,头撞到了石头,失去了记忆,被老猎户救回来之后,就一直留在山里帮忙晒药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苏明鸢走到她面前,把她失踪这三个月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还给她看了苏家带来的信物,姑娘看着信物,脑子里的记忆慢慢涌了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们把真正的苏明鸢接回了苏家。苏老爷苏夫人看见自己的女儿真的完完整整回来了,又惊又喜,对着沈砚和苏明鸢千恩万谢,要给他们送黄金送绸缎,都被他们婉言谢绝了。
从苏家出来的时候,夕阳刚好落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金色。苏明鸢走在沈砚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她之前还怕自己要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现在好了,真正的苏家小姐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再也不用骗任何人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砚转头看她,轻声问。
苏明鸢抬头看向伴松斋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以后就住在伴松斋啊。我会弹琴,会下棋,会写字,会画画,我可以帮你抄书,帮你教附近的小孩子画画,我们两个一起守着那间书斋,等三年之后师父回来,好不好?”
沈砚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忍不住笑了,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回伴松斋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香正浓。沈砚把之前画的那幅长卷挂在墙上,苏明鸢走到焦尾琴边,坐下,指尖轻轻拨弄琴弦,弹出那首熟悉的《蕉窗夜雨》。琴声飘出窗外,和桂花香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苏明鸢弹着琴,看着站在窗边的沈砚,心里觉得特别踏实。她活了三百年,从前总想着要快点修成大道,快点得到所有的本事,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无上的神通,是身边有个可以陪着你下棋、弹琴、写字、画画的人,是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心里满是温柔。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得满院子都是银光。案头那本补全了四页残页的古卷,安安静静地躺着,琴棋书画四个篇章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还有好长好长的日子,他们可以一起在春天种满院子的花,夏天在芭蕉树下听雨,秋天去山里看红叶,冬天坐在暖炉边下棋。等三年之后师父云游回来,看见他的小狐狸已经长成了这么好的样子,看见他的记名弟子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肯定会摸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伴松斋的灯亮了一整夜,琴声、棋子落盘的轻响、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虫鸣,谱成了这世间最温柔的、名叫“琴棋书画”的长卷。没有封印,没有算计,没有执念,只剩下两个并肩站在岁月里的人,把往后的每一日,都过得像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