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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魔鬼3 “不如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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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现在就把领养程序走完吧,”男人的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有规律地敲击金属,“你也知道的,拖延毫无意义。”
托弗垂着头,仿若败犬,可那股不甘还在心里搅着。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她的手一阵冰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
托弗回头,L平静而真诚地望着她。
“谢谢您,托弗修女。”
这句话出口时,办公室里静得连挂钟走针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真的谢谢您,您已经做的够多了”
“现在,让我走吧。”
托弗从胸中挤出一声极短的气音。
够吗?她真的做了什么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原本圣洁的教堂变得藏污纳垢,耗尽心血的学校如今深陷淤泥,本该无虑的孩子被逼着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什么都没有做到,现在却要一个孩子在这里替她体面收场。
托弗转身朝L蹲下,她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现任何的软弱,她双手握住女孩的臂膀,眼含热意。
“小草,你没有必要强迫自己这样——”
托弗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嗤笑。
理智的弦登时被拨乱,她怒目反视,男人还是懒洋洋地倚在那,手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只物什把玩着。
那像是一只鸟,尖喙圆身,尾缘不合比例地长,设计做工粗糙,像是孩童手笔。它的表面颜色深浅不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得太久了,汁液都渗到缝里又干涸,童趣而诡异。
一段不知哪个角落的记忆乍现托弗脑海,那个叫雷欧力的孩子在库房中鬼鬼祟祟被她逮个正着,他扭捏半天才拿出一块东西,说是打算送人的礼物,那轮廓大小——托弗的视线聚焦在木鸟上,又转到男人,猛然回头,她对着面前这个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孩子生出一股近乎陌生的审视。
为什么是她?
她具有一切聪明孩子的品质,但是聪明的孩子从不只有她。
那个男人也绝对不是为了一个有点聪明的孩子就来死缠烂打的人,这个孩子身上一定有什么别的,更加吸引他的东西,又或者说,在那晚,这个孩子的行为展现了让他格外感兴趣的特质,就比如——
托弗开始控制不住地一个让她极其不舒服、甚至隐隐发寒的方向思考,就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正用着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L。
L凝视着托弗后知后觉而惊惧莫名的脸,一言不发。
许久,托弗的唇才微微阖动。
“孩子,你到底——”
“托弗修女。”
L打断了她。
“您看错我了。”
托弗整个灵魂忽然间被一股极大的震悚击中,仿佛有什么一直以来被她笃信的,引以为傲的东西被击穿,她摇晃着站起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撑着桌子才不至于倒下。
见此情况,男人直接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轻车熟路地拿出了托弗早已准备好的和领养有关的所有文书和一支笔,放到托弗面前。
L无比希望她可以立马拿起笔,结束这一切。
可托弗没动。
又过了一会,她低低地笑了。
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双眼炸出于平日里从不可能出现的狠戾凶光,死死地盯着男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带走她?”
——
“借钱?”男人抱手挑了下眉,“理由?”
“我有两个……”L斟酌了下语言,“家人。”
“黑德的事肯定会影响资助,我想借一笔钱,让他们读书。”
“嗯——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数目”男人搓着下巴,心里盘起了账,他盯着L,“别忘了,你可还有债在我这。”
“债多不压身,”L耸耸肩,“何况这样你拿捏我不是更方便吗?”
“哈!还挺体贴!”男人大笑一声,思肘几秒,表情又瞬间由晴转阴,“可以,我替你做保,贷一笔款,但是你要是死了或者还不上了,那我可要拿你那两个宝贝抵债了?”
“你放心”L轻吁一口气,“我是不会死的。”
——
托弗的脸凝固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这个女孩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带着近乎残酷的清醒和自绝退路的觉悟为自己谋取了一线生机。
“现在明白了?”男人说,“她欠了钱,就得还债。”
托弗微微侧头,好似耗尽了全部的气力,问道。
“你连这些都想到了吗?”
L没有回答。
“所以,签字吧?”男人笑着说,“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托弗没有再反驳,她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仿佛有千斤重压。她熟练地签着字,墨迹又在纸上被大片大片的水渍晕染。房中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您辛苦了。”女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托弗心若刀割,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
所有的与小草有关的身份资料都被收进一个纸袋里,整个手续过程漫长而短暂。
“好了”男人一拍掌,“真是皆大欢喜。”
他劈手拿过资料袋,边检查内容边向L方向走了两步,动作自然得像来牵走一件早就归了自己名下的东西,手一伸,直接扣住了她的后颈,轻轻松松把她整个人带得往前一偏。
L吃痛皱眉,托弗猛地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得几乎像刀。
男人当没看到,或者说根本不重要,就像是刚在菜市场刚买完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农民栽菜时浇了多少水,他为什么要在乎?
“还有一件事…托弗修女,钱的事,请不要让皮耶尔和雷欧力知道。”L被捏得龇牙咧嘴,拼尽全力才让男人暂停了几秒。
托弗已泪流满面,她重重点头。
“谢谢,再——”
男人没有等她说完话,手上微微一带,L便被他捏着后颈带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托弗多年来挺得笔直的脊梁陡然塌下。
——
雷欧力丢下扳手,朝着修道院门口狂奔。
如果不是拉瑞那修女跑过来和他说,小草马上要离开修道院去新家了,恐怕他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雷欧力的心脏撞得耳膜砰砰响,他跑得太快了,粉尘进了眼睛,他眯起了眼。
每次都是这样。
皮耶尔也好,小草也好。
有什么事,出了什么问题,生气了,吵架了,闹误会了,什么都不说,每个人都瞒着他。
都说没事,没有问题,没有关系,没有吵架,每个人都在骗他。
雷欧力摔倒在地,他跑得太快了,没有注意脚下的坑洼,他站起来,血被风吹得在皮肤上蜿蜒。
为什么都要撒谎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多说说话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看看他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呢?他们之前是那么要好啊,他们不是家人吗?
雷欧力抹了一把眼泪。
他感觉自己被抛下了。
小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她身边的黑衣人像影子一样拢着她。
“小—草——”
雷欧力刚喊便破了音。他的声音太小了,她没有回头。
“小—草——”
两人的身影出了圣玛丽堂,再走几步便是大门。
“小—草——”
他再也不偷偷喝酒了,他再也不在晚祷上睡觉了,他再也不讨厌读书了。
雷欧力边跑边喊,哭腔扭曲了声调变成锐利的尖叫。
“你—不—要—走————”
他几乎就要追上了,忽然身体一阵腾空,有人从旁拦下了他。
——
“谁要用你的脏钱!”银盘被扫到地上哐啷作响,皮耶尔整张脸因气血上涌而潮红。
“你有不用的权力,皮耶尔。”L拂去床单上的面包渣,“但是我希望你能为雷欧力考虑一下。”
“不……不许你提他!”皮耶尔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剧烈地呼吸着,L定定地看着他,继续道。
“你忍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他吗?我也一样。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合作,你和他一起上学,确保他读完高中。作为回报,我们定时联络,我要知道他每一段时间的情况。”
皮耶尔撑着床架,过度激烈而难以理清头绪的情感涨得他脑仁一片花白,他瘦弱的背脊一起一伏,声音闷闷地挤出来。
“离我远点……你这个魔鬼……”
“我才不要。。”他的身体越伏越低,心脏联通颈部的动脉搏得他视野发白。L靠近皮耶尔,顺势把他扶到床上卧着,皮耶尔把头偏着不看她。
“你是在乎雷欧力的,对吗?”
L在他的耳边低语,皮耶尔感到一股热气扑在面颊上。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你讨厌我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落在他耳边。
“但请不要因为我而误伤了雷欧力,好吗?”
“你真的忍心看他当个大字不识的笨蛋然后做一辈子苦力吗?他脑子不见得比你我差,只有上学读书他才可以走得更远。”
“他不该因为我和你之间的矛盾而断送未来。”
空气安静了很久,显得床上人鼻塞抽吸的声音格外清楚。
“为什么?”
皮耶尔终于偏过头来,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是谁?”
L笑了一下,又不太像是在笑。
“魔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