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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鬼4 皮耶尔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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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耶尔讨厌那个笑。
他讨厌她用着小草的身体说着那样的话,又做出那样的表情。
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小草的离开。
他还没有原谅她擅自夺取了小草的身体。
但是他也没想到离别来的这么快。
他原本只是从长廊另一头拐出来,却直接看见了她——和那个男人。
两个人从托弗修女的办公室走出,笔直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男人走在她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小草”的脖颈上,帽檐压得很低,黑色风衣垂得笔直,像一片会移动的阴影。
皮耶尔不认识他。
可在看清那人的第一眼,一股近乎本能的寒意便顺着脊椎一点一点爬了上来。本来他也是要穿过长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都动不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那股子惊悚便如蚂蚁自骨缝中密密扩散,触角磨过神经,五步,四步,三步,他忘了要去做什么,忘了移动,忘了眨眼,忘了呼吸,连发丝都不能动。阴影也拢住了皮耶尔,二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垂着眼和他擦肩而过,带起一片风。
脚步声远去,皮耶尔身体靠在墙上,缓缓地跌坐在地。
他摸着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活着。
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而她被魔鬼带走了。
皮耶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
这不是好事吗?
他讨厌她。
她害他每天疑神疑鬼,担惊受怕。
现在她的同类找到她了。
男人经过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那只黑色的皮革手套好像同时握住了“小草”泛红的后颈和皮耶尔的喉咙。而她若无其事地走了,他还可以坐在地上呼吸。
她果然也是魔鬼。
魔鬼走了,这不应该开心吗?
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明明牙齿都要磕碎了,浑身都紧张得发抖,路都走不稳,再靠近一步都要失禁了
——为什么他还要跟着他们呢?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皮耶尔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又不敢靠的太近,和她相比,那片阴影太大了,他在那个距离,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她,他跟下楼的时候,二人已经走出圣玛丽堂。
他立领里面已经被汗液沁透,胸口闷热得就像三人在黑德办公室里那场涕泗横流的拥抱,魔鬼怎么会有人的温度呢?
拉瑞那修女也跟了出来,她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永远灵动喜庆的眉头竟也挤出了忧虑,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皮耶尔不能再跟了,可他们马上要走出修道院范围,她还没有回头,一股强烈的冲动逼着他想喊些什么,可喊些什么呢?又有什么可喊的呢?
鸟儿在远处尖锐地鸣叫,越叫越大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凄厉,皮耶尔回头,那不是什么鸟,那是雷欧力,就那么几秒,他就和被红布蒙了眼的疯牛一样从皮耶尔身后冲了出去。皮耶尔一惊,立马拦腰截住他,凄厉而委屈的哭叫瞬间从雷欧力喉中炸出。
“你—不—要—走——”
宛若一颗炸弹在湖底引爆,皮耶尔的视线忽然模糊起来,雷欧力的力气大得惊人,皮耶尔和他一起被扭翻在地,几乎拉扯不住。拉瑞那修女见状也跑来抱住雷欧力,一边柔声安抚着他,好啦,好啦,小草和好人家走了,她去过好日子啦,你们可以常联系……
二人身影消失在大门口的拐角。
雷欧力撕心裂肺。
“骗子——你们都骗我——你们都瞒着我——”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
——
L微微偏了偏头,后颈上的手就像钢筋一样纠正了她。
“怎么?刚刚不是忍得挺好的吗?”
L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在物质上,这笔贷款可以保证雷欧力在这几年内至少可以上学学点东西。
在精神上,托弗修女那边,她知道了钱的来历,有了她的愧疚感,至少那两人的生活会得到保障,而自己的去向也得以被隐瞒。并且,皮耶尔同样也会为了保护雷欧力,对这笔钱和她的真实身份避而不谈。即使未来她没能继续和皮耶尔保持良好合作关系,那么雷欧力应该也至少可以过几年安生日子,多少积累一点进入主线的成长资本。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就得另找主线人物续命了。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L的头脑冷静地告诉自己,她尽力了。
即便是身体的原主真的来索命她都能理直气壮这么说。
可背后那一声声的叫喊还是刺得她鼻腔酸楚,眼中热意上涌,即便灵魂已死,可小草的身体还是会对和他们的分离升起最本能的不舍。
“让我……和他们告个别。”她攀住男人的手,拧动上半身挣扎着想回头。午后的阳光穿过修道院的栅栏,影子一杠一杠斜斜地钉在她身上。男人纹丝不动,好像拎着一只受惊的流浪猫崽,一急起来,还会试图抓挠他的衣服,往后拉扯,扭身蹬踹,但是迫于绝对力量又不得不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她脚下还有些发虚,病后未褪的倦意和空腹太久的轻飘感一阵一阵往上泛,让她觉得自己像踩在棉絮里。
“求你了——让我——说一句——就一句!”
可男人根本不以为意,她的反抗不过是蚍蜉撼树。他控住她继续往前,直到他们走出了修道院大门,哭喊声模糊了,她还在挣扎,可颈椎上的力量骤然一轻,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下一秒——
啪,一声脆响。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脸侧骤然一偏,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身侧满墙的藤曼枝叶接住了她。
这具身体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巴掌,重得她耳边瞬间嗡鸣,视野也跟着发白,半边脸立刻烧起来,一路烧进耳根和太阳穴,连牙关都跟着发酸发麻。
很快,一股强烈的热意和生理性的泪水一齐从眼中决堤。
“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男人语气平的好似只是替她打死了脸上的蚊子。
他低头摸索出半包香烟,叼了根,又拿出打火机去燎资料袋边角,借着火点烟,烟燃,松手,牛皮纸袋掉落在地,很快烧穿了。
纸张在泪眼婆娑中一页一页塌陷下去,边缘发红,字迹扭曲,照片上的小草的脸在火里一下子模糊,又一下子焦黑,最后卷成灰。
男人垂眼盯着哭泣的女孩,嘬了一口烟,他只给她一根烟的时间收拾好自己。
烟雾朦胧中抽噎渐停,地上的火苗膨胀又坍缩,委屈和悲伤尽数蒸发在灰烬的余热里,她用袖子抹掉眼中的潮湿。
男人丢下烟头,她放下手,女孩变成了面无表情的L。
他收回目光,抬腿便往前走。
“跟上”
L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辆黑色轿车前。男人拿车钥匙打开副驾,L上去后车门哐的一声关上,车里飘忽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烟味,车载收音机都像是L在九十年代电影中看到的老古董,不一会,车身微震,男人从另一侧进入主驾。
L直视前方,坐得笔直。
他随手将香烟丢在挡风玻璃前,将钥匙插进孔中,又从车门侧盒里摸出一个金属小壶拧开灌了一口,即不发动车子,也不着急说话。
然后他伸手,按下了L的脑袋。
“以后我只会叫你学生。”
“你只能叫我老师。”
“听懂了就叫一声。”
“……老师。”
半晌,声音才沙哑地从他手下传出。
“你的老师现在在黑/帮/当狗”
“所以你也要学着当”
“那老师是条好狗吗?”
后脑勺上的力道大了几分,L硬挺着肩背,节节脊骨突出肌肉拉得酸痛,细细冒汗的额头几乎贴到大腿。
“当然”
老师笑了一下。
“这些诀窍我都会教你的”
“所以,恭喜你”
“你现在是/黑/帮的/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