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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魔鬼2 “托弗修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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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弗修女,您找我?”
办公室里,托弗手上动作没停,她从如山的文件中抬眼,笔尖在签名后迅速地点了下。
“小草,感觉恢复得怎么样?”
“托主的福,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段时间承蒙您和修女们照顾,我的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就好。”
托弗轻哼一声,她起身越过桌前站得规规矩矩的L,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一恢复就叫你来,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托弗给L拖了张椅子,拍拍她的背示意坐下,托弗站在L身后,宽厚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由于黑德神父的。。不告而别,学校原定的开放日取消了,儿童未来也暂缓了资助,所以关于之前答应你入学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我理解。”L摇摇头,托弗闻言,抿着唇捏了捏她的肩,似是安慰。
“那对您……”
她停了瞬。
“我的意思是,神父的事对学校有影响吗?”
“哈!这大概就是我这两天把茶当水喝的原因吧!”托弗抑扬顿挫地幽默了一下,从脸上浮肿淡淡发青的眼袋也看得出,她操劳了很久。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还有个好消息。”托弗没有让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她话锋一转。
“有人想要领养你,资质我看过了,是个不错的人家。今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们,如果你想读书,那么被好人家领养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托弗顿了一下。
“至于皮耶尔和雷欧力那边,我知道你很在乎他们,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一天,修道院都会庇护他们。而且,你之后也可以和他们常联系。”
“我知道的,托弗修女,我相信您。”
椅子上那张还带着些许病气的脸抬头转向身后的托弗,冰凉的小手盖在自己肩膀上的托弗手背上,语气顺从。
“我会好好把握的。”
托弗心底微微有些惊讶,原本她都准备好了应对眼前的孩子会因为难以割舍和“家人”的情谊而别扭哭闹,可这孩子没有,她以一种不符年龄的平静做出了选择——也好,能够在关键的节点上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正确的决断,有这份果决,她以后会过得很好。
托弗欣慰地想着,松开了一直放在她肩上的手。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小草。”
“你有想法,有追求,有恒心有毅力,并且也会斩钉截铁地执行下去,更为难得的是——”
托弗在桌前坐下,眼神柔和而坚定地盯着面前这个,大病初愈,瘦瘦小小的女孩。
“你有一颗温良的心。”
椅子上的人极轻地“哈”了一声,托弗听不出情绪,只以为是孩子的不好意思,继续道:
“我当过这么多年老师,看人从不走眼。所有人都以为孩子都是单纯而善良的,其实不然,有时孩子的恶意与残忍相较于成年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为纯粹。”
“他们也会伪装,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干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令人胆寒,可人再怎么装,那颗心是装不了的,而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小草,你是一个有着柔软之心的孩子,所以我知道,我的真诚在你这里会有所回报。”
托弗的语气逐渐变得坚硬。
“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那天在你在圣约翰教堂晕倒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女孩垂着眼,眸子缓缓的转了转。
她开口,又将那晚的事娓娓道来,开头都与拉瑞那同托弗所说的一般无二,托弗听到一半就打断了她。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是问你还有什么别的?”
“我没有撒谎。”这话带了点委屈的意味。
“我没有说你撒谎,但是也不要和我装傻,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托弗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碰到黑德神父了,是不是?”
——
黑德大张着嘴,瞳孔散开,他把鲜血抹了满地,整个身体还保留着生前爬行的姿势,木鸟孤零零地立在脖子上。
“啧,居然吓死了”男人鄙夷地踹了一脚尸体,葵姬从影中游曳到尸体边,鬓角的鳞片兴奋地发出呲呲的细响。葵姬一走,L立马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男人从尸体上拔下木鸟,他撇掉上面的血肉残片,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还给我”
男人无视了L不爽的目光,将木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L咬紧了后槽牙,可她现在任何的情绪都是无力的。
“接下来怎么办?”
“你和我走。”
“现在?”
“当然不是,你还得回去再装几天可怜的小修女。”男人拂过葵姬的脸,葵姬心领神会地开始收尾。
“你会通过正常渠道走。”
L捂住口鼻撇开视线,骨血与人体内脏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压涌上喉头的胃酸,声音发闷。
“……这里的主管修女会起疑的,她不会让我和你走。”
“怎么不会?”男人嘿然一笑,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说起来,我们也是老相识了”
——
吱呀——
门开了。
托弗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与刚才和L交流的态度截然相反,她几乎带着一股冷漠,甚至敌意的语气对来人道。
“你来干什么?出去。”
“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托弗?”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得他整个人高挑而阴冷,他摸了一下黑色的帽檐,语气轻松,“我可是有预约的。”
“出去,”托弗又重复了一遍,面对这个人她的礼貌已经要维持不下去了,“我根本没有收到过什么预约。”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罪孽,这个男人的罪绝对是托弗认识的人里面最深重,最邪恶的那一个。如果说黑德干的事是在与魔鬼共舞,那这个男人行事作风绝对就是魔鬼本尊,他从不自我介绍,恶魔没有名字便只能被恐惧而无法被打败。黑暗就是他绝对的领域,他沉溺于用道道人血乐此不疲地铸造罪业。
托弗厌恶他到了极点,她简直不能理解,主怎么会创造如此邪恶的人出来。他多在这里呆一秒,托弗感觉自己的办公室都会被多污染一分。
“怎么没有?”男人平淡地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L,自己也搬了一张。
“放下!”托弗抬高了音量。
“领养人见面申请预约——不是你亲自通过的么?”男人好整以暇地在一旁落座。
托弗一愣,还没意识到男人要干什么。
“什么?”
“我说——我要领养她。”男人抬了抬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荒唐感仅在托弗心里存了半秒,然后,便是通天的怒意。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脾气别那么大嘛,孩子看着呢。”
“小草!你先出去!”
“唉,”男人抢先一步按住了L,“你还不能走。”
砰——
木桌被托弗拍得震天响,她指着男人,怒火几乎从眼中喷出来。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男人平静地看了托弗一会,她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这一下暴怒而杂乱,最终他放开了L,起身把门锁了起来,托弗立刻上前将L拉到她身后。
“我可没在和你商量。”房间内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度,方才热血上头的托弗此刻也不得不冷静下来了。
“就像个正常的领养人见面会不行吗?”男人甚至笑了一下,“说点什么温馨的,我会让她吃饭,让她读书,让她快乐的长大——”
“你休想”托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谁干那些脏事?账的事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领养只是你的心血来潮那你最好还是——”托弗顿住了,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点忽然在脑中连成一线。
“你在那晚见过小草?”
“嗯,见过。”他爽快地承认了。
“你对她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就聊了两句。”男人掏着耳朵,“让她做了个选择题,死,还是跟我走。”
“这和被逼有什么区别?!”她眼里的怒意一下子又被点燃。
“至少我还让她选了,不是吗?”男人无谓地弹掉甲缝里的秽物,用手比出一个极短的空隙,“这总比没得选要好一点点吧?”
“你这混蛋——”托弗怒视男人,荒谬之感在她心里更上一层楼,而此刻她的愤怒又是徒劳的,她很清楚整座修道院,甚至整个Z城没人奈何得了他,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孩子?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她最喜欢的孩子?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她认为有能力走得更远的孩子?
她有这样的命运也是主的安排吗?在错误的地点看见了错误的事遇见了错误的人,要怪她太倒霉了吗?在因果报应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后,再把一切都推给主,推给命运,推给一个孩子?可这一切是不是本不必如此?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放任黑德的贪婪,如果她当初及时阻止了贪污,如果她当时——托弗的思绪恍然间回到了她初遇这个孩子的下午,那时理直气壮的训诫此刻却如回旋镖一般击中了她的心脏。
托弗的喉头泛起一阵苦涩,她也尝到了悔恨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