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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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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站在床前,看着沉睡中的少年。
他脸色略显苍白,越发衬得一头长发如墨染一般。睡梦中仍蹙着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弯出一点向下的弧度,好像受了许多委屈,真是无处不可怜。景王眸中渐渐露出一点温柔之意,伸手触摸少年脸颊。
少年一双眸子在眼睑下转了转,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景王,辨认了一会,又闭上眼睛,将脸向里面偏开。
景王微笑道,“月儿总算醒了。昨夜本王从城外回来,在一间破庙避雪,见二人蜷缩在墙边,已不省人事了。仔细一看,竟是月儿和从前宁府里的贴身小丫鬟,当真吓了本王一跳。”
月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景王亲自倒了杯热茶,喂他喝了一口,柔声道,“月儿想说什么?”
月楼喝了水,休息一会,缓缓道,“月儿是你叫得的么。”
景王何曾这样服侍过别人,被服侍的却不领情。景王见他虚弱,又想到宁月海也是如此称呼月楼,心下恻然,耐着性子道,“你不喜欢,那本王便叫你月楼罢。你如今无处可去,只管放心住下,不必拿自己当外人看待。”
月楼冷冷看他,道,“月楼是你叫得的么。”
景王脸色一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月楼心情不好,想来也难怪。还是好好休息罢,本王迟些再来看望。”言罢站起身来,露出腰间一块玉璧。月楼见了,神色一震,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景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怎么,月楼喜欢这玉璧?”
月楼回过神来,目光仍在玉璧上流连,道,“这种玉我见过,是先皇赏赐给爹爹的。如今也不知哪里去了。”
他这话说得平常,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凄凉。景王带着探究神色打量他,半晌,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道,“那有何难,月楼若喜欢,本王定会替你找回来。但过去的事,谁能追回?想来徒然伤怀,倒不如忘记。”
月楼默然不语。过了一阵,低声道,“我的丫鬟呢?”
这已算有了松动之意,景王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担心,她略有些着凉,本王已让人仔细照顾着,出点汗便好了。”
月楼一惊,撑起身子道,“我去看看她。”
景王按住他,劝道,“她底子比你好,你还是先把自己养好了,免得她来看时,以为我欺负了你。”
月楼看进他眼睛里,道,“我要看看她。”
景王道,“你今日累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月楼眼中已冒出火花,愤怒道,“我已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想怎样?”
景王淡淡道,“本王救你回来,待你一片好意,你何必往坏处想。别人将你扫地出门,你倒念念不忘。”
月楼冷哼一声,别过脸道,“别人不似你这般,装模作样,落井下石,仗势欺人。”
景王挑眉道,“当真可笑。你纵然忘了他如何留在你爹身边,忘了宁府如何被抄,难道也忘了他如何待你?哪一样不是装模作样,落井下石,仗势欺人。”
月楼道,“过去的事,谁能追回?想来徒然伤怀,我早忘记了。”
景王气结,冷冷道,“过耳不忘,你记性不是很好么。”
月楼道,“二王爷说的话,哪里敢忘。软禁良民强抢婢女,更是铭心刻骨。”
景王捏着月楼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月楼倔强地抿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瞪他。景王眯起狭长的凤目,居高临下看着月楼,道,“你的小尖爪子最好收起来,我可没耐心慢慢磨,当心全给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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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寒着脸走出门外,有人道,“不知是谁在床边守了一天,心疼得不行。等别人醒了,又吓唬他说要拔人家的爪子。”
景王皱眉道,“你怎么又在这里。”
双华吐吐舌头,溜进月楼房中躲避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将月楼细细端详一番。
她是与景王最亲近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小姑姑。月楼却从未见过她,厌恶地别过脸,往床的最里面挪动。
双华笑了笑,道,“你别害怕,我又不打你。不过六哥好像生你的气。”
月楼哼了一声。
双华道,“你为什么讨厌六哥?其实他对你很好,我第一次看见他给别人倒茶,你醒过来之前,他很担心你。”
月楼又哼了一声。
双华也哼了一声,道,“你们都喜欢哼哼。”
月楼刚想哼,忍住了,白了双华一眼,翻身背对着她。
双华道,“听说你以前住在秋鸿府中。是不是秋鸿比六哥好,你喜欢秋鸿,所以不喜欢六哥?”
月楼回过头来瞪着她,双华吓了一跳,坐远了一点,摆手道,“没关系的,我也觉得秋鸿比六哥好,我也喜欢他。”
月楼皱了皱眉,道,“你是双华公主?”
双华立刻点了点头,很高兴月楼认得她。其实她喜欢秋鸿,整个落锦城的人都知道。但她脸皮似乎很厚,所有人都知道了,也不放在心上,没有一点姑娘家的矜持。
月楼若有所思,瞧着她的脸出神。他双眸如浸在清溪中的墨玉,凝视人时总像含着许多话要说。双华脸颊上不由泛起一抹红晕,桃花一般明艳动人,道,“你看什么?”
月楼稍稍坐起,道,“你喜欢秋鸿?”
双华不料他问得这样直白,脸色更红,点头道,“他常入宫陪我。你听他提起过我么?”
月楼摇了摇头。双华露出失望神色,小声道,“哦。”
月楼想了想,道,“他太忙了,回府也不怎么说话。他总是笑眯眯的,其实心里不快活。”
双华关切道,“为什么?”
月楼道,“他自幼父母双亡,后来哥哥也过世了,留下他孤零零的。”
双华大为同情,拉着月楼道,“他真可怜。”
月楼点头道,“他娘曾经留给他一块玉璧,是他亲人唯一的遗物,却被一个小厮偷去卖了。小厮被抓的时候,说是父亲重病,不得已才偷东西。他没有责罚小厮,但玉璧已找不回来了,他心里不知道多难过。”
双华怒道,“他就是心肠太好了,连小厮都敢欺负他!你告诉我那小厮是谁,我定要把玉璧追回来。”
月楼道,“小厮早离开秋府了,不过……”
双华道,“不过什么?你别吞吞吐吐的。”
月楼看了看她,犹豫道,“你是真想帮他?”
双华不满道,“问得真妙。”
月楼低头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附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嘱咐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