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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除夕晚上三人围作一圈喝了屠苏酒,一同守岁。月楼过去从没有一年能熬住不睡,这回偏偏分外精神。天色一点一点明亮起来,面上仍看不见半点困倦的影子。
      外面一阵阵鞭炮声响个不绝。月楼手中用竹竿挑了一串鞭炮,秋鸿坚持不让他走动,将月楼抱到院子里,放在腿上。绿影自告奋勇点了火,一溜烟地捂着耳朵飞跑开了。
      等鞭炮噼噼啪啪炸响开来,月楼快乐地尖叫一声,把头拱进秋鸿怀里,边笑边叫。秋鸿紧紧捂着月楼耳朵,难得看见月楼开怀一次,从心底里觉得欢喜。仿佛这一年来的愁云惨雾,真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散了。
      待用过早饭,马车已停在秋府门前。秋鸿心知月楼不愿让别人看见二人举止亲密,便让绿影将他扶到车上。
      月楼掀起车帘,里面十分宽敞,暖炉里烧着细银炭。一边短榻上铺着白狐皮褥子,水汪汪地闪着光亮,中间放了两个绣缎引枕。另一边是灰鼠褡的座椅和雕漆小几,放着食盒和茶具。他自幼在富贵之家长大,也从未见过这般舒适的马车。
      秋鸿将月楼安置在榻上,道,“觉山寺在落锦城外白云山上,少说也需几个时辰。现在时候尚早,月楼睡一觉醒来便到了。”
      月楼将脸埋在引枕上,里面全是晾干的草药,一转脸就听见沙沙之声。还有一股淡淡的甘香气味,闻着身心都松弛下来。开始还看看外面景色,不一会眼皮已经粘在一起。
      迷糊中不知马车颠簸了多久,被秋鸿轻轻推醒时,马车正极缓慢地闲行。月楼揉揉眼睛,掀帘将头探出马车外。只见漫山遍野栽着桃树,远处是一片云蒸霞蔚,近处的看着疏落一些。地面铺着薄薄的积雪,像洁净柔和的白绒,桃花却是淡淡的粉色,偶尔几片花瓣随风飘下,枝头尚有未开的花苞,和刚探出头的青青的嫩叶,清丽非常。
      月楼不禁叹道,“若真有桃花源,我也情愿一世隐居,再不出来。”
      秋鸿笑道,“若是如此,我回去便在府中遍栽桃花。”
      月楼皱眉道,“既是隐居,岂可在别人家里。”
      秋鸿认真道,“这方为大隐。”
      月楼不理会他,过了好一会,道,“若能远远离开世间纷扰,何须美景。得一处安心已知足。”
      走了一阵,渐渐听见山涧溪水的哗哗声。马车寻着声音找去,在一处清溪边停下。
      秋鸿先下了马车,看见一方云石卧在桃树下,提气掠过去,薄雪上未留下一丝痕迹,竟像是凭空飘过一般。只轻轻挥出一掌,掌风已将石上积雪扫净。秋鸿回去将月楼用毛毯裹严实,抱到石头上坐着。
      月楼看见溪中竟有鱼,奇道,“它们倒不怕冷。”
      秋鸿微微一笑,道,“水中再冷,鱼儿也离不开,不过自己心中明白。月楼饿不饿,不妨生个火,请它们出来取暖。”
      月楼摇摇头,痴痴望着溪水中鱼儿游动,将秋鸿的话在心中想了又想。过了许久,忽然转过身,将双手从毛毯里伸出来,环住秋鸿脖子。
      秋鸿不料会有这意外的惊喜,连忙搂着月楼腰身,柔声道,“怎么了?月楼又想起什么难过的事。”
      月楼不说话,只摇了摇头,将秋鸿抱得更紧。
      秋鸿哄孩子一般抚摸月楼的背,道,“没事了,没事了。”
      月楼哽咽道,“你不要做官,不要待在朝廷里。”
      秋鸿一怔,笑道,“月楼还担心这个?我一定不会出事,不用害怕,嗯?”
      月楼道,“你想做皇帝么?”
      他没发现这话说出来是性命攸关的事,秋鸿也不在意,只微微笑道,“月楼想我做皇帝么。”
      月楼沉默一会,道,“我不愿你一个人待在那些人里。”
      秋鸿淡淡一笑,道,“这有什么。我习惯了,应付他们容易得很。而且,月楼不是陪着我。”
      月楼望进他眼睛里去,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难过,道,“你笑什么,你每次笑都不是因为心里开心。你也像鱼一样,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么?你难道不觉得冷,不觉得累。”
      秋鸿一怔,沉如夜色的眼中微微涌起波澜。
      月楼轻轻拉着他的手,道,“留在这里有什么好,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养些牛羊,种几亩地,”说着低头看了看秋鸿白皙修长的手,蹙起纤秀的眉,迟疑道,“不然,地还是我来种罢……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秋鸿看他说得十分认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多谢公子厚爱。”
      月楼不知道秋鸿为什么这么愉悦,但被他嘲笑,心中仍是不痛快。沉着脸道,“不客气。”
      秋鸿笑着将月楼拉进怀里,从背后圈住他,两人一起靠在桃树上。
      天边浮云缓缓舒卷,一只野雀在溪畔跳跳停停,扑棱一下飞到天空,渐渐看不见了。秋鸿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悠悠道,“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月楼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秋鸿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党派纷争,卷进去容易。要抽身,岂是想走便走得了的。再者,我若现在离开,兵权还在景王手上,月楼想他会怎么做。”
      月楼想了想,道,“他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秋鸿道,“大大的不好。月楼可曾想过云国的百姓,他们每年要给瑞阳许多东西,自己却吃不饱穿不暖,难道不可怜。”
      月楼道,“三皇子就会对他们好么?”
      秋鸿摇摇头,道,“不会,但让他会也不难。若换成景王做了皇帝,不仅云国受欺压,其他边陲小国恐怕也不能逃过。”
      月楼向后仰起头,问秋鸿道,“你是因为这个,不放心走?”
      秋鸿轻抚月楼额发,淡淡一笑,悠远的目光仿佛穿过漫山桃花,遥望云妃深深眷恋的故乡。
      月楼默然,深锁起眉头,斜偎在秋鸿怀中苦思冥想。一瓣桃花飘下来,轻轻从他柔泽的青丝滑过,停落在他肩上。
      秋鸿望着月楼侧脸,想起宁月海寿筵之前,荷花池畔,他也是这样认真地苦恼着。心中微微酸楚,低头亲了亲月楼发旋,柔声道,“月楼何必想得这样认真。”
      月楼皱眉道,“你想了那么多,我竟什么也想不出来。”
      秋鸿抚平他的眉间,笑道,“那就不要想了,我的月楼一辈子这样,想不出来才好。”
      月楼更加不高兴,沉默着不说话。
      秋鸿搂着他轻轻摇晃,哄他道,“待这些事都完了,月楼想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月楼种田,我便织布,月楼放牛,我便喂猪……”
      月楼打断他道,“我不要养猪。”
      秋鸿连忙道,“好好,不养猪,月楼只养着我便好,不要让我受苦。”
      月楼忍不住噗哧一笑,弯起手指刮秋鸿的脸,道,“你羞不羞。”
      秋鸿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笑道,“这有什么羞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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