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来,不要手抖 权臣自甘站 ...
-
颜澈起身,祁祐像年少时抓住他的袖子,语气带了几分他未察觉的慌乱,“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拿药。你这样不得上药吗?”
“喔。”祁祐松开手坐在原地等。
颜澈抱了药箱回来,在祁祐的指导下先替他包扎了双腿,可包扎完,祁祐就不肯让他上药了,推脱说疲惫,颜澈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什么人值得他藏着掖着,无非是生怕他们父子离心。这一次颜澈没如他的愿,强硬地攥着手腕拉到面前,“为了我,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当着我的面又净说些气人的话。祁祐,我看你真是...”
颜澈不说话了,埋头包扎,还时不时吹气,或是心疼地瞥自己一眼,这些动作比什么药都有用。祁祐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不这么说,外面的人怎么会信?”
“以后不要这样了,祁祐。”颜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结束,“我不需要你这样抹黑自己的名声成全我,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不一样。”
“...祁祐,我不瞒你,我确实不属于这。原本我不该告诉你我的名字的,不过...”反正是梦,也不会影响什么吧。颜澈这么想着,也就自然地捧住祁祐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记得,我叫颜澈。颜色的颜,清澈的澈。”
祁祐笑得眯起眼,“很好听的名字。现在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秘密的人了?”
“答应我,好吗,就当是我求你,收手吧。你做这些,只会平白背骂名,而且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的,它不属于我。”
祁祐的笑意冷下去,嘴抿成一条极细的线,“你用秘密和我交换,就为了那些蠢货?!”
“祁祐!”颜澈拽着祁祐的领口,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明明是最亲近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天平两头,“好,既然我劝不住你,只能以死明志!”
“不——!”
头好痛,颜澈用拳头砸向自己的头,疼痛没有到来,头痛倒真停了,颜澈抬眼望去,祁祐低着脑袋,看不清神色。颜澈笑:“祁谦之,你知不知道,我在梦里真的要被你给气死了。”
祁祐面色煞白,他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滑落,“阿兄…我还是瞒不住你…”
“你认罚吗?”
“认。”
祁祐熟练地跪伏下去,“臣祁祐欺君罔上,论罪当诛!”
“你起来,看着我。”
祁祐抬起头挺着腰杆,等待判决。
“靖王祁祐平战乱、收失地,还天下三百余年太平,得天下人称赞,功绩卓越,孤…啧,想不到了。”颜澈刚伸手,祁祐就眼巴巴凑了上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服不服?”
“服。”
“别跪了,起来,给我揉揉脑袋,揉好了我就原谅你,揉不好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我逼死了你,你就这么原谅我了?”刚才颜澈又做梦,祁祐想捏诀闯进去硬把人带回来,可土地公却说不行,一会说会乱了颜澈的命数,一会说这也许是两个人转变的机遇,总归没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只能干等。幸好,他想起还有宝物能窥探梦境,这才让祁祐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
颜澈叹口气,把这人搂在怀里,“一个人在无数个午夜哭醒的日子很难熬吧?祁祐,我原谅你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阿兄…我…阿兄!”
“好了祖宗,不要再叫,我真要被你叫得阳痿了。”
眼角还挂着泪,祁祐失笑,“遵命,殿下。”
“我困,祁祐,你就坐在这陪我睡一会,只是别再跪了,听见了吗?”
一阵头晕,颜澈刚闭上的眼睛又被迫睁开,只因为耳边传来哀求声:“阿兄,你醒醒!阿兄,快醒过来!”
吵、好吵。
“我不是说了不要…”,漂亮的脸近在眼前,颜澈却如见鬼魅般变了脸色,“你为什么在这?!”
“阿兄,你终于醒了!”祁祐看向瑟缩在地上的人,“滚出去吧,算你们有点本事,当真救了我阿兄回来。”
“祁祐…现在是...哪一年了?”
“放肆!竟敢直呼…噗嗤!”
温热的血打湿了颜澈的脸,眼前只剩猩红。
“该死!竟敢弄脏阿兄的脸!”祁祐提刀再刺,“该死!该死!”,祁祐没管自己身上的泥泞,他捏着一块崭新的白帕替颜澈擦干净脸,“阿兄还是这样最好看~”
“我怎么没死?”
祁祐无辜地歪头,从脖颈取下一枚戒指,“全靠宝物加持。”
这东西他见过,就是祁祐逼他发誓戴在手上的那一枚。颜澈晃动铁链,“你打算把我锁在这里多久?”
“到你肯继承大统为止。”
颜澈听见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父皇…”
“万望皇太子殿下保重龙体,先皇已殡天。”
“韩相…”
“勾结细作,韩家一百五十八口均已就地诛杀!”
“…疯子!你疯了!祁祐!你彻底疯了!”颜澈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剧烈挣扎,令铁链被拽得响。
“如果不是为了他们,阿兄怎么会甘愿赴死,所以这全是他们的错!”祁祐已经换了一件新的外袍,“阿兄从前教我的礼、义、仁,全是虚妄,其实这世道从来只有你吃我、我吃你,何来什么仁德?”,祁祐低声笑,“颜澈,你不要这般怕我,只有我是一心为你好。”
颜澈像从没认识过眼前人一样盯着他看,可他仍是翩翩君子、笑靥如花。颜澈收回目光,垂眼看手,“疯子。”
“我没疯,是阿兄太天真了。”
“不许再这么叫我。”
“好啊,那叫你颜澈怎么样?颜澈,你别凶我,你会知道的,我一心一意都是为了你。”
“出去、给我滚出去!”颜澈觉得冷,他用手抱紧自己却还是觉得冷。原来这个平行时空的祁祐早已经被那些恶人之道逼疯了。
“遵命,陛下。”祁祐站在门口回头看蜷缩在床上的人,笑意尽失,“以后奏折都送来给圣上,圣上若不肯批,就当着他的面将送奏折的人杀了…只需杀一个,他就会听话的。”
就如祁祐预料的那样,才只杀了一个,颜澈就乖驯地坐回案前批阅起奏折,只是,祁祐没料到,月亮刚爬上云,颜澈传话来说想见他。祁祐穿着最华丽的衣服,精心打扮后重新回到大殿,“陛下,您召见臣,臣来了。”
“你过来,走近些。”
变故发生得几乎是呼吸间,祁祐的发冠滚落在地,乌黑长发散了满桌,他被颜澈压在案几上,却仍是柔情似水望着颜澈,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喉咙已被利刃划出血珠。身边的人全围了上来,几柄泛着寒光的利刃就架在颜澈的肩上。祁祐冷下脸吩咐:“滚!”
“可是王爷…”
“滚出去!立刻!”祁祐再也不理他们,他又冲着颜澈笑,“颜澈,为什么不刺下来呢?你只要再用力,我就会血溅当场。来,不要手抖。”,祁祐握住了颜澈的手,“就像这样…”
“当啷!”
祁祐还是躺在那,脑袋转动看向地上的刀,由衷叹一口气,“你看你,被他们欺负就是因为这样。”
颜澈坐了回去,沉默许久后开了口:“祁祐,太傅打你的时候,你恨他吗?”
“我恨。”
“圣上罚你看我受罚的时候,你恨他吗?”
“我恨极了。”
“那我呢?”颜澈笑得仿若下一秒就要消失,“我撞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也恨我吗?”
祁祐猛然坐起,他的双手仅仅掐着颜澈的手腕,和从前竟有八分相似,“我…”
“你也恨,对吗?你恨太傅对你格外严苛,同龄的孩子可以在父母身边嬉笑打闹,你却要提着裤脚受罚,只因为背不下那些该死的拗口的古文。你恨圣上要你看我受罚,只因为韩相权势滔天,哪怕皇权在握也不敢让疼爱的孩子全身而退。你也恨我,你恨我不知好歹,恨我不懂你的良苦用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谦之,祁谦之啊…谢灵运夸曹子建天下才共一石,他独占八斗,可我要说,这天下才共一石,祁谦之独占一石,当得上'文曲星'之名。”
“阿兄…阿兄,我...”
“可你目盲、心更盲!你被眼前景象所困,看不见太傅为你悉心付出,才助你年少成名;看不见圣上护子拳拳之心,肆意扭曲他的歉疚;更枉费我对你的情谊,时至今日仍不思悔改!祁谦之,你听好了,我同你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往后!”
颜澈眷恋地看一眼祁祐,他悔恨得肝肠寸断,“千错万错尽归我身,是我误了你的道,这治国天下的至高尊位本就是你的,是我、是我一晌贪欢,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倒反天罡、搅浑至此!”
祁祐被颜澈一掌推下案几。
“不——不——颜澈——!”
短刀插进心脏,流出来的血终于让他没那么冷了,只是有些痛。
祁祐踉跄着爬回颜澈身边,不敢碰他的刀,只知道用手压着那汪泉眼,“去请御医!快去请御医!!”
不太能说话了,颜澈用尽全力握住了祁祐的手指,“你、答应、我…”
“别说话了,我求你,我什么都答应!”
“做、个、好…”
明明血还热着,手怎么凉了?!祁祐泣不成声,“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求求你回来!”
“哈啊!咳!咳咳!”钻心之痛后,颜澈猛然睁眼,在看见天花板白灯的瞬间就掐住了祁祐伸过来的手,“你咳咳!你这个咳!”
“别急,慢慢骂,我都听着。”
“啪!”
祁祐的脑袋歪了,很快他又摆正,颜澈又是一巴掌上去,“你这个、你…咳咳咳!”
“我这个不忠、不义、不仁的混帐…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事瞒我?!”颜澈被咳嗽呛红眼,他瞪着祁祐那张漂亮的脸,现在只觉得面目可憎!颜澈怒吼,“说话!”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妈…没事,那个…我做错了事惹他生气。这是我自己打的,您别怪他。”
“小澈!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小祐动手吧?!”
颜澈的嘴张了张,最后低下头,“对不起,妈。”
“别喊我妈!我可不认你!你下手这么重就不怕真把他打出个好歹来!”
“…妈,求您了,您少说两句,真是我做错了事…”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就你护短。”袁媛心疼地摸了摸祁祐的巴掌印,瞪一眼颜澈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