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力系帝君看上了》潜鸢

18、汪、汪汪！ 看祁祐，学

　　颜澈没走几步停在假山不远处的湖边，甫一转身就对上祁祐那双直勾勾、没有丝毫避讳的眼睛。颜澈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君臣之礼，他含着笑伸手，指尖在祁祐腰间的玉佩上撩拨，“初见靖王，只记得环佩声声悦耳，后来才知迈出的每一步竟都是受到训诫的。什么时候该响、什么时候安静，全是规矩。”，颜澈缓慢解开挂绳，忽然抬手狠砸下去，环佩四碎，颜澈的笑意未达眼底，“靖王殿下已至高位，下一步计划该是诛杀孤了吧。”

　　祁祐像是听见了笑话嗤笑一声，一撩朝袍，膝盖恰好压在碎裂的玉石上，白色中裤登时染红。祁祐垂下眼脸，嘴角的笑意也没了，“臣不知何时让殿下忌惮至此，望殿下允臣一个自白的机会。”

　　“你当我是聋还是瞎！你杀了那么多人、用那些恶毒的方式震慑，明明能有…”

　　“我的好殿下…您又忘记得自称一声'孤'。”祁祐抬起下巴笑得温柔，“的确能有更温和的办法，可那是殿下的手段，不是臣的。这江山是殿下的江山，他们只需记得殿下宅心仁厚便好，至于臣，臣不过是殿下扫清障碍的工具。”

　　“祁谦之！我竟不知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臣么…？”祁祐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太阳当空，他却完全被阴影覆盖，“嗯...臣想想...啊，也许是殿下避臣如蛇蝎的时候。”

　　“大胆！孤何时允你起身！”

　　祁祐噙笑跪回去，“阿兄适应得这样好，臣感激涕零。”，颜澈怒急攻心动了手，祁祐的脸颊被扇歪，可他不气也不恼，只是顺从地跪伏下去，额头压在颜澈的靴子上，“臣跪谢殿下赏赐。”

　　颜澈猛地向后抽脚，膝盖软得站不住，失去重心，人也向后栽。人未落，倒是稳稳被勾在祁祐的怀里。原先颜澈打得太用力，手到了这会还在震，“你疯了，祁祐！你真的疯了！”

　　祁祐眼中不满一闪而过，确认颜澈安然无恙后，他再次跪伏下去，“臣恭祝殿下千岁金安！”

　　“闭嘴！”颜澈拽着祁祐的领口指着他的鼻尖，“罚你从这里跪行回宅邸，静思己过！若你顽固不化，你我二人之间，当如此佩！”，颜澈几乎是逃难般离开那个地方。

　　祁祐看着颜澈狼狈的背影，轻笑一声推开前来搀扶的手，冷声道：“没听见皇太子殿下的旨意吗？”

　　“是他不识好歹，王爷您呃——咳！”

　　祁祐将被血染脏的短剑扔了，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锦帕擦手，“凭你也配？”，祁祐解开朝服递过去，“剁碎了拿去喂狗罢。”，想到什么，祁祐“啊”了一声，“这点小事不要打扰到殿下。”

　　“是，王爷。”

　　当日，太子与靖王反目的消息不胫而走，宫墙之下最不缺的就是故事，多的是人想知道朝堂上与韩相对立的摄政王会不会认了这屈辱。但让大多数人都没料到的是，权倾朝野的靖王不仅老老实实爬了，还避开了近在咫尺的自家府邸，直接去往深处的太子寝殿。

　　祁祐并不在意，只是太阳毒辣，即使是他也有些撑不住，最后全靠提着一口气驱动四肢。爬得眼前发黑，面前却出现了一双黑靴，他顺着抬眼，瞧见玄色下摆，于是沉静地伏身下去，“臣恭请圣上万安。”

　　“朕的好靖王啊。”男人左脚向前，踩住祁祐的手碾，“不知靖王最近睡得可还安稳？”

　　“臣谢圣上体恤。臣呃！臣夜夜好梦。”

　　“是么，可见民间传言做不得真。”

　　“恕臣愚钝，臣不知民间有何传闻？”祁祐右手被碾，重心也因疼痛靠右压，最后只靠单侧手肘支撑身体的重量。

　　“抬头，看着朕。”祁祐高扬下巴顺从地望向最高位的男人，笑得一脸谄媚。男人却忽然向后退一步，烈日刺得祁祐睁不开眼，“民间说做得亏心事多了，当有恶鬼索命，夜夜不得眠。”

　　“也许是因为臣问心无愧。”祁祐的眼角淌下泪。众人都知晓他双目畏光，男人此举摆明是震慑，他自己倒是神色坦然，“皇太子殿下的仁政劝不好那些豺狼虎豹，只有臣这种冥府阴差才能令他们忌惮，更能令记得圣上和皇太子殿下的恩情。臣无愧，故而夜夜好梦。”

　　“朕从前便知你对太子有私心，可是靖王，太子不只是你的兄长，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肖想的人。君在臣上，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藏好了，你藏好，朕便佯装不知。朕不罚你，是顾念太子，也是顾念往日，往后莫要再辜负朕。”

　　“臣祁祐，谨记圣上教诲。”

　　男人行经祁祐，讥讽笑一声，“纵然你以身入局，仍换不来太子青眼，便该知进退了，何必苦苦支撑。谦之，莫要一意孤行，作茧自缚。”

　　指甲嵌进掌心，划得血肉模糊仍是说不出那些信手拈来的奉承，祁祐低着头继续向前爬。那些仇恨、那些孽债，他舍不得让颜澈去面对。他要当他的刀，哪怕他不愿意，他也要为他清扫一切障碍，助他成就大业。

　　终于爬到太子寝殿，祁祐已经跪不稳身子，可颜澈避而不见，他就大剌剌在他的门口等。夜半，屋外飘起雪，身旁的人轻声提醒，“殿下，屋外头见了白，靖王殿下也已经跪了大半日，您看…”

　　“我看？”颜澈冷笑，“知道的知道这是太子内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靖王府！”

　　“奴婢嘴贱、是奴婢多嘴！”小太监跪在颜澈脚边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

　　颜澈一直都知道他身边用得顺手的全是祁祐挑了送来的，他假装不知道，任由他一手遮天，却没想到他却真当自己是个好哄的傻子。

　　可笑！荒谬！

　　“滚出去。”颜澈淡淡地说：“告诉你家主子，该说的孤今日都已说了，他要是不怕丢脸，就继续跪着罢。”

　　“是，殿下。”

　　房间里再没人敢进来，颜澈笑，封建王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至少他不允许，是没人敢闯门。下一秒，门开了，冷风倒灌，他皱眉看去，逆着月光长身玉立，不是祁祐又是谁？不过看见了也权当没看见，颜澈直接背过身合眼。

　　“臣祁祐拜见皇太…”

　　“闭嘴。”那人轻笑一声安静下来。颜澈才不理他，一扯锦被当真睡着了。午夜，半梦半醒，瞧见床旁跪着一个人，十分睡意即刻跑了八分！颜澈怒气冲天将人从地上拎起推上床，“你真有病，还病得不轻！如果我真狠了心不理你，你又能怎么样？！”

　　还是那副笑脸，“所有殿下想的，全是臣之所愿。”

　　明明是一样的脸，颜澈现在怎么看都冒火，“疯子！”

　　“阿兄…”

　　“不许那么喊我！”

　　“那…怀瑾…？”

　　“啪！”如玉的脸豁了口。

　　“大逆不道！”

　　“是么，可你并非我兄长，如何称呼不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怀瑾啊怀瑾…”祁祐伸手在空中一抓，“这万里江河，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寻来。”

　　“…住口！”

　　“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你点头就…”

　　“祁祐，我让你住口！”

　　“我听过你很多话，怀瑾，可我获得什么了？那个人让我看着你挨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晕过去！那个姓韩的在朝堂上不断挑你的错处，你让我忍、一开始我也全忍了！可你又得到什么了，嗯？这宫里人人只知韩相、不知太子，你的宅心仁厚偏偏成了他们欺负你的工具！祁钰，不，我该叫你什么呢？到头来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甚了解！可悲、可笑！”祁祐站不起来，可他不比任何人低一截，“你要的我要替你拿住，你不要的我也要替你争！”

　　“啪！”

　　“我说了！住口！”

　　“你已经为了别人打了我三个耳光。到头来只会对我说这些狠话？”祁祐撑着身体朝颜澈迎上去，“阿兄要打，便让阿兄打个够。”

　　“祁祐，这江山不是我的，是天下人的！”

　　“不，阿兄说错了。”祁祐不再笑，眼里是外溢的讥讽，“这天下，阿兄要，我替阿兄夺回来：阿兄若不要，我就将它毁了，谁也别得！”

　　“你的书都念进狗肚子里去了！”

　　“哈。”祁祐贴上去在颜澈嘴唇轻舔，“汪、汪汪！”

　　颜澈松手，把人往床上一摔，这才借着月光瞥见他的右手肿得不成样子。颜澈又凑到他身前，想拉起来再仔细瞧瞧，却被祁祐先一步将手背去身后。颜澈知道这人吃硬不吃软，要是给他一点甜头，他保准能立刻蹬鼻子上脸。颜澈错开眼，也离床榻远了些，“既然不打算让我看见，一早就该藏好！让我瞧见又故意躲着，是想教我心疼？我才不会心疼。你做这些事，为天地所不容，等报应到我身上，你就呃！”

　　颜澈的后腰被床榻边缘磕了一下，那疼痛远不及瞧清祁祐的脸——脸肿了、嘴角也破了，想必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也好不到哪去，一双腿更是血满白衫。颜澈眨巴自己眼睛，逃避似的闭上眼，祁祐却胆大包天捏起他的脸，低声呵斥：“以后再说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我就把那些人拉来你面前杀！听见没有？！”

　　“做的时候不怕，听见报应...”颜澈的眼睛瞪大，细节拼凑到一起，像一张铺天渔网兜头罩下。他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你...”

　　“不是你说的吗？你说一忍再忍无用，教我反抗、教我打回去，怎么这会儿全不认账了？祁怀瑾，你好狠的心。”

　　“...那些人并未招惹你。”

　　“可他们拦了你的路，拦了你的路，就该死！”

　　“倘若父皇、太傅他们...”

　　“全都该死。”眼里的杀意再不隐藏，祁祐剖开了自己的心。

　　颜澈悲痛欲绝，他不知道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会为了他变成这样，原来他才是始作俑者——那些祁祐犯下的过错，都是为了保护他，他的皇位、他的权力。颜澈推不动祁祐，沉闷地说：“起来。”，祁祐见他哭得伤心不敢再惹，手足无措站在了床边，“过来，坐。”，祁祐安安静静坐下，又偷瞥他，颜澈心头被插进一柄钝刀，抽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