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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臣惶恐 有没有人懂 ...

  •   “圣上,韩相求见。”

      高座的男人低下头极快地勾起嘴角,抬眼时满是歉疚,“韩相来得当真及时,太子顽劣,竟敢用剑刺伤韩相爱子,朕此刻正在罚他悔过。此事虽因靖王起,但太子受罚,朕也一并命他观刑自省。不知韩相对此结果可满意?”

      韩汝清跪下去,“臣惶恐,殿下自出生起就宅心仁厚,犬子误伤靖王,又因畏惧独自离去,殿下护短又是孩子心性,难免有一口恶气难出,臣都理解。只是臣有一问,还望殿下答。”

      高座的男人合拢手指轻挥,木杖停止,祁祐扶着颜澈起身。颜澈笑着冲韩汝清作揖,“请韩相赐教。”

      “殿下曾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可知这天子是圣,庶民是草,如何相提并论?”

      颜澈冷笑一声,板正脸庞,“皇家的命是命、权贵的命是命,谁的命不是命?韩相的家人是命,宫中数万奴婢的命便不是命了?韩相莫不是忘了,自己当日也曾是街头一木匠而已。”

      “太子无礼。”男人喝止。

      “儿臣失言。”颜澈又冲韩汝清作揖,“还望韩相恕罪。”

      “…你…!”韩汝清从地上站起,“殿下此言何意?!”

      颜澈偷瞥高处的人,只见那人垂着眼品茗,他就自顾自说了起来:“孤的意思是当日韩相蒙陛下赏识,尽心竭力报答知遇之恩;圣上一统天下,韩相也平步青云,最后坐稳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高椅,久浸官场,您是否早已忘却当时初心?”

      “臣…”

      “斜风坡一役,韩家满门忠烈,死守不退,断粮三日仍是守住了斜风坡,敢问韩相,您是否还记得当初还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尽数葬送?!韩相又是否记得西岭、长槐、塔寺,这些地方死了多少人?一将功成万骨枯,韩相当真贵人多忘事啊,怎么轮到自己孩儿便敢…”

      “竖子胡言乱语,看来刚才打得还是太轻!”男人终于开口,厉声道:“来人!”

      “陛下!”韩汝清颓然跪倒,“韩某教子无方,回去后定将好生惩戒!恭喜圣上,有太子殿下如此,我朝千秋万代!”

      颜澈就在这样的“千秋万代”中,直接晕死过去。

      “哈啊!嘶!”

      “怎么,我当你一点不痛呢,原来还是痛的嘛!”

      “父皇,儿臣…”

      “好了,别演了。”

      颜澈遍体生寒,他将头埋得更低,“儿臣不知父皇何意。”

      “怀瑾因他娘亲的事恨我,从不肯喊我父皇,只会冷冷叫一句'圣上'。”

      颜澈的胸口开始起伏,他想找理由,但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转瞬间,颜澈诚惶诚恐跪到地上,“儿臣少时不明白父皇朝堂艰辛,不知外臣势重,整日困于心结,还请父皇饶恕!”

      “起来。”

      “儿臣谢父皇!”

      重新趴回去,男人伸手替颜澈盖好被子,“怀瑾,我可以没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天下不能没有一个明主。你晕倒前曾问我这是谁的江山,我也答你…”

      冷风入室,吹起男人玄色衣袍,“这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

      “儿臣…谨遵圣意!”

      男人走远,颜澈知道他已经确认自己不是从前的祁怀瑾,但也听出了他对自己的认可,一时无奈,其实他只不过偷偷借了历史的馈赠,来这梦里玩闹一遭。

      “罪臣祁祐罪该万死!叩请皇太子殿下重重责罚!”

      “啧。”刚送走一个难搞的老的,这又来一个难搞的小的,“去,把门关上,冷。”,小团子趴在地上不动,颜澈佯装不满,“你看,我说话你又不听了?”,那小团子没起身,一路爬到门口将门合上,又一路爬了回来。颜澈打心眼佩服,没见过有人这么轴的!颜澈伸手,“近前。”,终于老老实实爬到自己面前,“靖王听宣。”

      “臣在。”

      “咳咳!太子屁股疼,罚你给他上药!”

      “罪臣…叩谢圣恩!”

      “你嫌自己命长?!”颜澈死死捂住祁祐的嘴,“陛下罚我不过是做戏给韩汝清看,你这么聪明,不会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吧?!”

      祁祐拉下颜澈的手,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圣上之位,合该是殿下的!”

      “祁祐!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休要再提!你若再说,我同你反目,你自去寻一个新主!”

      “祁祐立誓,一生唯殿下马首是瞻,愿为殿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若殿下有需,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落地有声,祁祐只仰着头盯着颜澈的眼睛。

      颜澈浅浅勾了一下嘴角,“那你要可记好,祁谦之,你这条命以后是我的了。”

      那日之后,祁祐再没说过什么混账话,颜澈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他很确定,按照历史来说,祁祐才是日后平定各方的霸主。虽然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退场,不过也不着急,权当在梦里感受一下什么叫权势滔天,也可以等回去讲给祁祐听。

      祁祐…那个真正让他牵肠挂肚的祁祐。

      “臣恭请皇太子殿下千福金安。”

      “这几天都吊着脸,谁惹你了?”

      祁祐摇头,“从前是臣不稳重才惹起祸端,臣往后必定谨言慎行、当让则让。”

      “嘿…!”颜澈见四处无人,扭住祁祐的耳朵,“你再给我放屁!”,祁祐已经习惯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词,憋着气不求饶。突然想到什么,颜澈问:“你腿上是不是留疤了?”

      “未曾!”

      “好啊,你这个小屁孩打小就爱说谎!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留疤了?”祁祐不开口,颜澈就无所谓地耸肩,“反正难看的又不是我,本来想还想帮某人盖一盖呢~不要拉倒,省事儿咯~”

      “…阿兄…”

      “这会不叫殿下了?”

      “…阿兄,求你帮帮我。”

      “小屁孩儿,走,去我那儿。”

      进了寝殿,颜澈把人都赶了出去,他已经熟门熟路画过,再来一次不是信手拈来?

      “你别动,我问过了,这些颜料不会晕染,选的也是贴近皮肤的颜色,你不用怕太傅发现。”

      祁祐摇头,“请阿兄用针刺。”

      “在这?!很疼的!”

      “阿兄,我不怕,你放心刺,我不会动的。”

      “你确定?”

      “确定。”

      “好吧…”

      颜澈弓着腰刺得仔细,他才不要祁祐身上留下这样难看的疤痕,就算是留,那也得是他亲手留的,“哈呃!”,银针掉落,颜澈猛然抱紧了脑袋。

      “阿兄!”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忘记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颜澈缓慢摇头,“没事,你别动,就快完成了。”,他这才瞧见祁祐的下唇全是血口,“祁祐!你以后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阿兄…”祁祐红了脸颊、错开眼,“阿兄可否告知什么事是阿兄绝不接受的吗?阿兄说一次,我全记下来,以后再也不做。其实我有些分不清对阿兄来说到底什么可以做、什么做了阿兄不开心但不会生气、什么可以背着阿兄偷偷做不被阿兄发现、什么做了阿兄发现会生气但惩罚我就能哄好、什么做了阿兄一定会翻脸。”,祁祐抬眼,满脸认真,“请阿兄说一次绝对不可以做的,剩下我再自己钻研钻研。”

      轰!颜澈从椅上摔下,他的唇抖得越来越快,身子也跟着一起颤…原来打从一开始,眼前的祁祐就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祁祐!

      “阿兄…”

      “别碰我!”

      祁祐受伤地收回手,颜澈忽然用力攥紧他的手,“我不是冲你…不是,我就是冲你…不是...祁祐,你过来,我替你刺完,但你别再咬自己,嗯?”

      祁祐浅浅地笑起来,“臣谨遵皇太子旨意。”

      头又好痛…痛得睁不开眼…颜澈死死捂住额角…

      “殿下?殿下?”

      场景已经换了,颜澈勉强笑,“有些头痛,无碍。”

      “这是陈大人…”

      “…陈大人近日可好?”

      “走路慢些。”

      颜澈立马放缓动作。

      “眼前的菜每样只可两筷,不可多食。”

      颜澈各夹了两筷放进嘴里,剩下的再也没动。

      颜澈就在祁祐的事事提点之下长成了少年人。

      少年人的事,却发展得越来越诡异。祁祐凭借才貌风华平步青云,转眼已经能和韩汝清平起平坐。蒙圣上恩宠,祁祐可以说就连韩汝清也日渐不放在眼里,可他始终跟在祁钰身后落半步的位置,从未跨越。人人都知太子心善,朝堂党争愈演愈烈,太子却仍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上面这些,颜澈其实全都不记得,他不太相信身边人嘴里的这个和他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空穴来风也不能完全不听,毕竟他也看过电视剧,什么权臣周全瞒着废主之类的剧情比比皆是。颜澈很快就借着祁祐的爪牙打听清楚——什么昨日摄政王又杀了哪个死谏的大臣、什么前日摄政王又仗势欺人逼得某位大臣自尽、什么摄政王只手遮天肆意绞杀对立阵营,诸如此类,当得上一句权势滔天、恶贯满盈。

      颜澈半信半疑,只是一日,他行经花园假山,听见有两人私语。

      “你可听见那些人说什么?”
      “什么?”
      “他们说咱们殿下与那位是断袖…”

      “荒唐!当朝皇太子殿下岂容下贱奴婢在此嚼舌根?!来人!将她们二人拖出去杖毙、不!先将她们二人拔出长舌,再行绞杀!”

      “住手!”

      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只有祁祐风姿绰约站在那,连目光都不曾收敛。颜澈目不斜视压过去,少年祁祐出落得丰神俊朗,可他目光越发狠戾,再瞧不出从前孩童天真。

      “你跟…靖王随孤来,其余都散了吧。”

      祁祐没动,谁也不敢动,他们底下伺候的人最是明白太子仁慈,他们也最清楚靖王手段是何等毒辣,得罪太子尚且有三分活路,得罪靖王…那真是想也不敢想了。

      “怎么,孤说的话竟无一人理会。难道你们眼里只有摄政王?”

      “臣惶恐。”祁祐笑得如沐春风,他略一颔首,“臣请皇太子殿下息怒。”

      颜澈拂袖而去,祁祐斜斜睨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人,轻飘飘丢下一句“当记圣恩”就跟着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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