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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丽叶与苦橙叶 上午九点, ...

  •   上午九点,港城警署重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钉着四张照片,四名死者,四对曾经相爱相杀的伴侣。死因全部是颈动脉精准切断,现场痕迹干净得如同手术室。唯一留下的,是凶手留下的“情书”卡片,字迹娟秀,措辞浪漫:

      “你知道的,爱到极致就是占有。”
      “别怕,我只是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嫉妒是爱情的影子,我替你们把影子剪掉了。”
      “第四封了。”沈聿宁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点在四张照片中心相连的红线上,“凶手在创作。他把每一对恋人当成一幅画,把凶案现场当成美术馆。”

      会议桌两侧坐着重案组全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星弥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白大褂还没换。她看起来像是在走神,但沈聿宁知道,她每一句话都在听。

      “法证科的报告。”沈聿宁朝她扬了扬下巴,“顾法医。”

      顾星弥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她今天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后颈。她调出昨天的毒理分析报告,声音清朗:“四名死者体内均无药物残留,无搏斗痕迹。凶手是熟人,或者至少是能让死者放下防备的人。第四名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苦橙叶精油,是整个连环案里唯一遗留的具象物证。”

      她放大了那枚微小植物碎片的微观图像:“这种精油不便宜。全港城只有三家店有售,其中一家在兰桂坊地下,叫‘朱丽叶’。会员制,只做女客。另外两家在铜锣湾和尖沙咀,但巧的是,那两家店的老板,都承认自己从‘朱丽叶’进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沈聿宁冷冷接话:“也就是说,凶手大概率长期出入‘朱丽叶’,身上熏染了这种气味。四名死者去那里,可能不只是喝酒。”

      “等等。”一个组员举手,“沈督察,那我们是不是该重点排查‘朱丽叶’的会员?”

      “我已经让人去调会员名单了。”沈聿宁关掉投影,“但不是现在。‘朱丽叶’的老板据说背景很深,直接亮警徽上门,拿不到东西。我会亲自去一趟。”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门口的顾星弥身上。

      顾星弥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没什么异常。但沈聿宁注意到,她拿文件的那只手,无名指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顾星弥走在最后,经过沈聿宁身边时停了半步。

      “沈督察。”她声音很轻,“我说了,里面很黑,记得带枪。”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阻止我?”

      顾星弥偏头看她,笑了:“我是法医,负责尸体。你要是出事了,我可不想解剖你的。”

      她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沈聿宁独自站在会议室里,垂眸看着白板上那四张照片。良久,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怀表,翻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张泛黄的便签。然后合上,转身往外走。

      凌晨十二点,兰桂坊。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暧昧的光,酒吧街的音乐从各个门缝里溢出来,在狭窄的巷子里混成一团。

      沈聿宁没有穿警服。她换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黑色西裤,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她把头发放了下来,遮住了凌厉的耳廓,整个人收敛了警察的锐利气场,看上去像极了来酒吧消遣的成熟女性。

      她在巷子尽头找到那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门上挂着铜牌,刻着“朱丽叶”三个字,字体娟秀。门旁有一个小对讲机,里面传来低沉的电子女声:“会员号?”

      沈聿宁报了一串数字。那是今早她从线人那里花高价买来的一个退会会员的号码。对讲机沉默了几秒,门锁“嗒”一声弹开。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苦橙叶香气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不大,深色木质装修,暖橘色的灯光从低矮的吊灯里洒出来。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玻璃酒柜,折射出暧昧的光。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清一色女性,轻声交谈,调酒师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摇着雪克壶。

      沈聿宁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然后借着喝酒的动作,扫视全场。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个人说的话都听不清。但墙上的装饰让她停下了目光——那面墙上贴满了手写的情书、拍立得和便签。

      “那是告白墙。”一个声音从她右边传来。

      沈聿宁端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

      顾星弥就坐在离她两个座位的吧台尽头。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吊带裙,外面披着黑色短款皮衣,长发散落在肩头,和白天在解剖室里那个穿白大褂、扎马尾的女法医判若两人。她手里拿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视线从告白墙上收回来,落在沈聿宁脸上。

      “你跟踪我?”沈聿宁语气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话该我问你。”顾星弥端着酒走过来,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距离很近,近到沈聿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苦橙叶的清淡香气,“我是这里的常客,两年前就入会了。你有吗?”

      沈聿宁没有回答。她盯着她的眼睛:“两年前。”

      “嗯。”顾星弥晃着酒杯,避开她的视线,“我在港城没几个朋友,下班来喝杯酒,不犯法吧?”

      “你在这里认识过什么人?”沈聿宁追问。

      顾星弥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叩,她侧过脸,看着沈聿宁:“沈督察,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是警察。”

      “你是警察。”顾星弥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很淡的无奈,“但你也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突然倾身向前,越过沈聿宁的肩膀,看向酒吧门口的方向。她的呼吸骤然放缓,整个人像猫一样绷紧了。

      “别回头。”她压低声音。

      沈聿宁没有动。她感觉到顾星弥的手按上了她的膝盖,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门口进来一个女人。黑色大衣,红唇,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疤。”顾星弥的声音贴着沈聿宁的耳畔传来,极轻,“你之前说的三十七码鞋印,她穿着。”

      沈聿宁的瞳孔骤缩。

      她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侧脸,从吧台后的镜面反射里看向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走进来,脱掉大衣,走向吧台另一侧。她的手提包里露出一角卡片,那种四名死者身上都出现过的、凶手用来“告白”的卡片。

      “走。”沈聿宁放下酒杯。

      “你现在不能抓她。”顾星弥拉住她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这里全是监控死角,外面是暗巷,她敢来,就肯定有退路。你一动手,证据全没。”

      沈聿宁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抬眼看她。

      “你很了解她。”

      顾星弥松开了手。她抿了一口酒,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笑了笑,低声说:“我不了解她。我只是比你更熟悉这家酒吧的逃生路线。”

      她站起来,把酒杯留在吧台上,转身走向后方昏暗的走廊。走出去几步,她停住,回头看了沈聿宁一眼。

      “还不走?酒吧后门,我熟。”

      沈聿宁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迅速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走廊,经过布满水汽的洗手间和堆满酒箱的杂物间。顾星弥推开一扇贴满隔音棉的后门,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后巷里堆着垃圾箱,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晾衣架和防盗网,远处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

      顾星弥靠在墙上,微微喘了口气。

      沈聿宁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两年前入会,熟知逃生路线,今天刚好出现在这里。”沈聿宁的声音很冷,但语调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受伤的克制,“顾星弥,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顾星弥看着她。巷子里的霓虹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那双浅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透明。

      “我隐瞒了一些东西。”顾星弥开口,声音很轻,“但不是为了害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活着查下去。”

      她说完,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聿宁。

      那是一张被对折的会员卡——朱丽叶的会员卡。卡面上刻着持有者的名字。那个名字,不是顾星弥。

      那是一个在四名死者名单上出现过的名字。

      沈聿宁抬起眼,震惊地看着她。顾星弥迎着她的目光,终于收起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她伸出手,轻轻掸掉了沈聿宁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墙灰。

      “别查太深,沈督察。朱丽叶不只是一个酒吧。”她的指尖在沈聿宁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明天见。九点开会,我可不迟到。”

      她转身,踩着潮湿的巷道积水,消失在夜色深处。

      沈聿宁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张会员卡。夜风吹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苦橙叶香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朱丽叶与苦橙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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