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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剖室与苦橙叶 港城法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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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法医病理大楼,地下一层。
凌晨四点,解剖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洗涤剂混合的冷冽气味。不锈钢台面上,第四名死者的解剖正在进行。
顾星弥站在无影灯下,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合身。她手里的解剖刀划开皮肤时,手腕稳得惊人,和之前那个在雨里跑三条街、拎着半盒鸡蛋仔的散漫女孩判若两人。
沈聿宁站在解剖室最靠里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双手抱臂。
她没有坐。她从来到现在,目光一直落在顾星弥的手上。
“肝温26.4度,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吻合。”顾星弥头也不抬地说,声音被口罩闷住,听起来有些发沉,“死者最后一餐是海鲜焗饭和红酒,大概在死前两小时进食。吃得挺浪漫。”
“凶手会在现场停留四十分钟。”沈聿宁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法证科在窗台提取到半枚鞋印,三十七码,女性。”
“三十七码。”顾星弥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无影灯的光,“沈督察,你觉得凶手是女人?”
“大概率。”沈聿宁垂下眼,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握刀的手上,“而且是个极度冷静、有医学常识的女人。”
顾星弥收回视线,继续操作,嘴角隔着口罩动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很伤我们法医的心啊。”
“我没怀疑你。”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没怀疑。”顾星弥轻笑了一声。她用镊子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出一点微小的残留物,仔细端详了片刻,动作忽然顿住。
沈聿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发现了什么?”
“……”顾星弥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镊子举到灯下,看着上面那点近乎透明的植物残留,许久才说,“苦橙叶。一种精油,用来调香的。很少见。通常用在一种特制的香薰里,扩香范围不大,但味道很苦,掩蔽性极强。”
“女同性恋酒吧‘朱丽叶’里经常烧这种香。”
沈聿宁的声音骤然响起。
顾星弥猛地转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警长刚刚发来的消息。”沈聿宁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冷静得像是在汇报日常案情,“四名死者,在遇害前一个月内,都曾频繁出入位于兰桂坊地下的‘朱丽叶’酒吧。这间酒吧实行会员制,非熟客不能进。这是一个极度关键的交集。”
她说完,抬眼看着顾星弥:“你刚才说,你在旺角跑三条街都打不到的士。但你家在港岛南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旺角?”
解剖室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冷气系统发出的嗡嗡声。
顾星弥慢慢把镊子放下,摘下右手的手套,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去编织一个谎言。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戴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我去喝酒啊。旺角那家‘夜盲’的威士忌,全港城最好喝。”她走到沈聿宁面前,距离近到沈聿宁能闻到她白大褂底下透出来的一丝淡薄的香水味。
顾星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沈督察,你是在查案,还是在查我?”
沈聿宁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躲开她的视线。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向顾星弥的眼睛。她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的钉子:“我是在查案。但如果你知道什么,你最好现在告诉我。”
顾星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固执的、近乎灼人的认真。三秒后,顾星弥移开视线,退后半步,伸了个懒腰。
“我不知道。”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毫无破绽的轻松,“我就是个法医,负责解剖尸体,不负责破案。不过……”
她走回解剖台前,抽出那张从死者掌心取出的卡片,放进了证物袋。
“沈督察,如果凶手真的来自那家酒吧,你打算去查?”她把证物袋递给她,指尖再次隔着塑料触碰到了沈聿宁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收回来,而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要去,记得带枪。里面很黑。”
沈聿宁接过证物袋,垂眸看了一眼她收回的手。
“……你今晚回家休息。”沈聿宁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放柔了半度:“明早九点的专案组会议,不准迟到。”
“遵命,沈阎罗。”顾星弥在她身后拉长了声音应道。
门关上。
解剖室里只剩下顾星弥一个人。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走到水槽边,打开冷水冲着手,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疤,被常年佩戴的戒指遮住,但今天她把戒指摘了。
她关掉水龙头,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老旧卡包。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会员卡。烫金的字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朱丽叶”。
她看了很久,最终把卡包收好,声音很轻地叹了口气。
“……沈聿宁,你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