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5、第 5 章 安

　　安静的小包厢，中式的装修，伴有幽幽古琴声，静谧得很。可安知鱼却如坐针毡地坐在陆松言的对面，她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到了仙侠世界，面前的陆松言是她严厉的师尊，下一秒就要考验她的剑术。
　　“放松，我不会吃人。”大概是看穿了她的紧张，陆松言开口打破了平静。
　　“嗯，我放松。”安知鱼松开了捏紧的双拳，生硬地挤出一个微笑。
　　空气又一次凝滞。
　　陆松言觉得有些热，利落地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背上，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小臂。他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抬头，恰好和安知鱼对视上。
　　安知鱼被这一对视给臊红了脸，慌乱地想移开目光，但越挣扎陷得越深，她不能自控地被他的双眸吸引，索性破罐子破摔，坦坦荡荡地看过去。但脸颊逐渐蔓延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她的心。
　　陆松言面无波澜，但心里却在天人交战，焦躁了、疲倦了，搜肠刮肚，最终找到一个还算合理的提问：“大学生活怎么样？”
　　还配上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挺适应的。”安知鱼短短地回答。
　　话刚说完，安知鱼就后悔了：“糟了，把天聊死了...”
　　“陆叔叔，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生意上的事我不清楚，您还是去找我爸来的直接、高效。”安知鱼受不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于是便鼓起勇气直接地发问。
　　陆松言怔了怔，“不是。”
　　安知鱼被他这番话搞得有点懵。
　　“是你父亲托我关照你。”陆松言眼神柔和了许多，温柔地望着安知鱼。
　　“安蜚声？他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女儿，怎么会托陆松言关照我？”安知鱼在心里自嘲道。她抬头与他对视，想出声否定他的说法，但当看到那温柔且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仿佛夏天早晨沾满露水的花朵，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眼泪，让人不忍拒绝。
　　“好吧，那就谢谢陆叔叔了。”安知鱼笑了笑。
　　两人安静的吃饭，陆松言吃饭很有礼仪，他细细地咀嚼，嘴周肌肉抖动的幅度非常小，小到让人误会他嘴里根本就没有食物。偶有一点亮亮的油脂恼人地站在嘴唇表面，也被他优雅地用纸巾拭去。
　　安知鱼抬眸瞥到他的动作，不小心又看入了神，眼神飘忽的、不受控地往他的薄唇上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个梦...
　　“嗯？怎么了？”陆松言停下动作，坦荡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安知鱼吞吞吐吐地回答，把头垂得更低了，好像是要在桌子上挖个洞，再把自己填进去似的，只留一对红得可以滴血的耳朵在外轻柔地颤动。
　　她低头扒饭，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跪在神像前烧香念经的小和尚，烟雾缭绕，诵经声回荡在耳边，但心已经飘远了，她的心也小心翼翼地谛听着对面男人的微小举动。
　　她感觉到男人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耳廓，挑起散落的碎发，缓慢地把头发别到耳后。
　　安知鱼的心脏猛地被人揪紧，迟缓地抬头，撞上陆松言的眼神。
　　“你的头发散了。”陆松言利落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粒还鼓鼓囊囊地挤在安知鱼的嘴里，像一只屯粮食的小仓鼠。
　　“压一压她的腮帮子，会不会掉出小麦、瓜子、玉米？”
　　陆松言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紧紧挨着安知鱼的下巴，接着往上滑，轻轻捏住双颊，用大拇指蹭掉了她嘴角的那颗银白色的米粒。
　　“你的嘴角有饭。”陆松言笑眯眯地说。
　　安知鱼瞪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松言笑眯眯的眼角，脸上像夏天傍晚的晚霞，烧红了整张脸，嘴咬得死死的、紧紧的，忘记了呼吸。
　　陆松言轻笑一声，温柔厚实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清清嗓子正色道：“专心吃饭。”
　　吃完饭，陆松言送她到了校门口。
　　她下了车，夏日的晚风扫净白日的热浪，但去吹不凉她又羞又臊的脸庞。
　　“谢谢陆叔叔！”她逃也似地拔腿往校门口跑。
　　“等等。”陆松言也下车叫住了他，风把领口吹得散了、乱了，浓黑的夜色，衬得他神秘又危险。
　　“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找我。”陆松言随意地握着手机递出去。
　　“好的好的。”安知鱼点头如捣蒜，连忙解锁手机。
　　“还有，不要叫我叔叔。”就在她低头专心操作手机之时，陆松言略带一丝恳求意味的话流淌进她耳朵里。
　　“那叫什么？”安知鱼茫然抬起头，却见他上了车，回答消散在风中，安知鱼没有听见。
　　陆松言直到回到家，脸上都带着笑。这笑自离开学校那一刻起就一直挂在、凝在、冻在脸上，他心中有庞大的欢欣和喜悦，但失落和痛苦同在。
　　他意识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出格了，他不应该卑劣地以女孩父亲为借口来换取一个接近她的机会。他平日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吃饭睡觉是为了生存，工作是为了父亲，消遣是为了发泄过剩的精力......那他接近女孩，究竟是为了什么？想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在寒冷的黑夜里踽踽独行了太久，他太渴望温暖了。
　　安知鱼趁热水结束之前赶紧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事。陆松言的讲座、陆松言请她吃饭、陆......关于陆松言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重播，突然，卡带。
　　“糟了！我忘记默默了！”安知鱼在心里大喊。
　　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身爬起来，掀开帘子往左看过去，池默的帘子里亮着微弱的光。
　　“默默，对不起啊，今天中午丢下了你。”安知鱼给池默发微信道歉，末尾配了个眼泪汪汪的小狗道歉表情包。
　　“没事的，今天玩得开心吗？”池默隔了两分钟后回复了。
　　“嗯，可开心了，我们吃的是一家装修得很古风的餐厅，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啊！”
　　“我不太感兴趣呢。”池默回复得很快。
　　安知鱼细微地感到池默仍有点不愉快，主动地发“我请你！”
　　隔了很久都没等到池默的回复，安知鱼的上下眼皮开始厮杀，睡意猛地入侵。
　　她沉沉地睡去。
　　池默的微信聊天框里，信息打了又改，改了又删，删了又打，光标来回移动，良久吐出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