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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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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完全黑了。陆松言回到自己的公寓里,耳边还是汤姆金的那句话。
“坠入情网么?”他细细咀嚼这句话。
他觉得汤姆金这话可笑,他甚至笑出了声,笑声像过年放鞭炮的红纸碎片,一个接一个地抽打他的面颊。一个二十八岁的老男人,用“坠入情网”这四个字是不是太割裂和可笑了?他陆松言会蠢到“坠”?他能够在公司股价跌入谷底的时候稳住心神,平稳地让Future度过难关。他可以看穿狡猾的对手对公司使的绊子,也能运筹帷幄地反击。
“情网”更是荒谬。父亲不允许他有任何除了商业之外的其他想法,因为他陆松言是完美的“商业机器”,是注定要操控着Future这艘巨轮驶向更远、更光明的未来的完美继承人。...他自己也不允许自己有这些旖旎的想法...更何况,那是一个...女孩...单纯的,不染一丝纤尘的...女孩。未来她会穿着洁白的婚纱嫁作人妇,而那时候的他,注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继续培养新的继承人...
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灌入喉咙,辛辣的酒味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索性倒在沙发上,“就这样吧。”
“默默,来这边,我给你占了座。”安知鱼隔着人海,拢起手对报告厅外的池默喊道。
已经在学校待了一周多的时间,安知鱼和池默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安知鱼活泛,上课、食堂等等需要提前占座的场景都是她先池默一步到达现场。
今天辅导员通知,全班在报告厅参加讲座会,主讲人是学校花了好大力气才请过来的商界大人物。
池默穿过人海挤了过来。
“我们明明是美术学院的,为什么要来听商界大人物的讲座啊?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安知鱼小声吐槽道。
“我看了我们的培养方案,其中有一条说到了讲座学分,说是听满一定数量的讲座才能拿到这个学分。”
“唉,万恶的形式主义啊...”
“既来之则安之,万一真有什么启发呢?”
“嘿嘿,默默要是有一天成为了出名的女企业家,可不要忘了我呀!”
池默脸“唰”地一下红了,轻轻碰了碰安知鱼的右臂,“好了好了,开始了。”
“各位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很荣幸的请到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商界大人物来为大家讲课。”
“大家猜猜是谁呢?”
“王婆卖瓜。”安知鱼吐槽。
“他就是陆——松——言!大家掌声欢迎!”
震耳欲聋的掌声在报告厅里回荡,安知鱼机械地跟着鼓掌,渐渐的,耳朵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只看见高台上,陆松言一张一合的嘴唇。
突然,陆松言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神直直地钉住了她。
她猛地塌下腰,背脊顺着椅背迅速溜下去。
“他应该没看到我吧...”安知鱼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但要命的是,池默平时喜欢坐靠前面的位置,所以她占座也习惯占前面的。
她坐的是第四排。
偏偏这时候池默转身低头去扶她,“小鱼,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这句歌词她是切身体会到了其中的深意。
“我...没事。就是呛了一下。”她勉强地笑笑,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
她慌乱的眼神匆匆往台上一扫,陆松言已经看向别处。他几天穿了一件藏青色休闲西装,下面是沉黑的西装裤,内搭一件蓝色竖条纹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几颗,显出随意、亲和的气质。可一开口说话,那种心有城府、步步为营的肃杀之气让人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安知鱼看得出神,思绪飘到那天晚上,迷蒙的夜色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此时皱皱的贴在陆松言身上,头发毛茸茸的卷在一起,眉眼温和,褪去了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生出圣母般的怜爱,想为受难的孩子造一个香甜的美梦。
陆松言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底下的人头,期待的、忐忑的、不解的、烦躁的目光纷纷射到他的脸上、身体上,仿佛这些眼神把全身所有的衣服都扒了个干干净净,使他赤裸地立于台上。而唯有一人,温柔的目光笼罩着他,像是给他盖上一层暖融融的毛毯。
讲座结束,有的人一拥而上,迫切地从前辈口中挖出成功的秘诀;有的人蜂拥而出,计划待会该去哪个档口吃午饭。安知鱼恰好就是后者。
“小鱼,慢点。我...”安知鱼拉着池默的手臂,急匆匆走在前面,池默气喘吁吁地跟在她后面。
拉住池默的力道登时消失,安知鱼停了下来。
“安知鱼。”陆松言站在安知鱼面前,替她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陆叔叔好!”安知鱼鞠了个躬。
空气在一瞬间尴尬地凝滞了。
“安知鱼啊,安知鱼,见到他你怎么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安知鱼腹诽道。
“中午一起吃饭吧。”陆松言平静地开口。
“什...什么?”安知鱼一顿一顿地抬起头,看了一秒他的双眼,电光火石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吃中饭。一起。”陆松言挑出上一句话里的关键词,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安知鱼怔了怔,挽紧池默的手臂,“好呀,默默你跟我们一起。”她连忙给池默使眼色。
“好...”池默领会,但瞥了一眼陆松言,挺拔如松的身材、出类拔萃的气质以及面料和剪裁看上去都很昂贵的衣服,移开目光,低头看到安知鱼洁白干净的衣角,被风吹起,和自己皱巴的衣服绞在一起。她缓缓抹下安知鱼的手。
“小鱼,你们去吃吧,我突然想起来导员找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欸,默默。”安知鱼想追上去。
“走吧。”陆松言语气温和,唇角礼貌地翘起,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偶有几束坠在他的眼眸里,还有一些簇拥在他的周围,给他添上柔和的气质。
“对不起了,默默。我一定带好吃的补偿你!”安知鱼在心里鄙夷了一次自己的“重色轻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