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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今晚月色很美 溶 ...

  •   溶溶月光下,小花园里,小虫窸窸窣窣,仿佛正兴奋地夜谈,绽放的月季沐浴在牛乳一般的月光里,孤芳自赏,似不愿与吵闹的小虫为伍。
      安知鱼也被淹没在同一片月光下,遍体通明。
      她身上那股骇人的热浪终于消退下去,只剩一点疲乏可怜的希望。
      花朵丛生处设有一个秋千,原本安蜚声不打算安装这种罗曼蒂克的设施,但拗不过他母亲的强烈要求,只好在花园里设一个独属于她美丽可爱的小孙女的秋千。
      安知鱼心里空荡荡的,可当身体一接触到那秋千,冰凉的温度丝丝缕缕传上身,她的心便仿佛有了地方柔软地着陆。
      一开始,双脚只是轻轻点地,秋千架在风中轻柔地颤动,慢慢地,脚下用力,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心情随着秋千的起伏逐渐升空,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坏心情随之被赶出去,明媚的笑在脸上绽放。
      陆松言先是听到女孩的开怀的笑声,正纳闷之际,移开步伐,看到女孩正愉悦地荡着秋千,裙摆随风起伏、飘摇,在月光下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随即他自嘲地思索道,“刚才远远看到她在哭,以为是我伤害了她......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女孩的笑声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连耳朵逐渐嗡鸣起来。他烦闷地扯开领口,红着眼转身想要离开,不小心踩到了小铁锹,铁锹柄弹上小腿,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谁?”安知鱼警惕地朝阴影处喊道。
      陆松言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转身平静说道,“是我,陆松言。”
      安知鱼“腾”地一声从秋千上弹起来,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盯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男人。
      陆松言走到她面前,以一个礼貌的距离站定,“怎么一个人在这?”
      “里面闷。”安知鱼扭过头干脆利落地回答。
      看着女孩扭成一团的眉头,陆松言突然很想帮她揉开。
      酒劲上脑,于是他真这么做了。
      安知鱼的脸“唰”地红了,男人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燃起一团团野火,直往下烧,烧上心口。
      “你干什么?”安知鱼慌忙退了几步,又气又羞地瞪着他。
      “有蚊子。”
      陆松言说完这话,酒醒了一半,自嘲般地笑出声,连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既拙劣又可笑。
      安知鱼听到他的笑声,以为他是嘲笑自己的羞怯,于是心里更加笃定那个可怕的想法,随即平复情绪,冷冷道:“陆叔叔,请您自重。......不要辜负阿姨的真心。”
      这句话到了末尾,竟微微颤抖着,连她也没察觉到。
      陆松言听到“请您自重”那四个字时,酒全醒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他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但当听到安知鱼停顿几秒之后说的那句话,又让他冰冻的心重新融化,轻飘飘的。
      “什么阿姨?”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出声。
      “就是上次在巍麓公园......”安知鱼想把话说完,但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说这样的话,于是便立马截住了话头。
      “她是我父亲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安知鱼低头不语,脑子里那个关于他风流浪荡的想法开始松动,但嘴上仍然是不饶人,“看起来那个阿姨很喜欢你,你父亲......也很满意她。”
      “那就让她跟我父亲结婚。”
      陆松言突如其来的没头脑的调皮话惹得安知鱼“噗嗤”笑出声,但身体仍然是执拗地侧过去,不正面对着他。
      “你笑了?笑了就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陆松言蹲下身来,在安知鱼面前矮了下去,仰着脖颈,把头怼到她面前,眼神熠熠,求原谅似的望向她。
      她羞赧地把头扭到另一边,他便追上去,仍旧恳求地望着。
      “谁说我生气了?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以后不要来招我。”安知鱼仍把头侧向一边,执拗地不肯与他面对面,一是因为不敢,二是因为那个可怕的想法即使松动,但在脑海里仍然挥之不去。
      “嘶。”陆松言极度压抑情绪一般地吸了一口凉气,生怕她听到似的。
      但她还是听到了,关切地扭头,面向他,忙问道,“你怎么了?”
      陆松言垂着脑袋不说话,安知鱼只看到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月光下,笼着一层轻纱,更显可爱。
      见他低着头不语,她更焦急了,双手擒住他裸露在外的结实的小臂,想把他拽起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陆松言抬头,沉黑的眸子里,盛着温柔的银河,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一时之间,安知鱼被惊艳得心脏跳到了喉头,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事,就是蹲久了脚麻。”陆松言忍住笑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安知鱼脸上飞红了一瞬,立马松开手,自顾自走到了秋千旁。
      陆松言被她甩在地上,屁股着地,他噙着笑,看着女孩绷紧的后背。
      安知鱼心跳得异常快,她右手抚着胸口,以此稳定乱跳的心,“又被耍了。”她愤懑地转身瞪了地上的男人一眼,丢下一句,“自己起来。”随即坐在秋千上,不再去看他。
      陆松言利落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似有若无的灰,走到秋千旁,一只手抓住正在小幅度晃动的绳子,轻声说道:“我帮你。”
      安知鱼本想拒绝,扭头看了一眼他专注而不容拒绝的侧脸,心下一软,便接受了。
      “我对你,没有恶意。”陆松言的声音在风里摇荡着。
      “我知道你从小和祖父祖母一起生活在松溪,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十八年来,他们对你不闻不问,除了每个月给你打钱之外,不承担父母应尽的责任。”
      十八年来,安知鱼早已经习惯没有父母的生活,她对父母的情感从仇恨到释然,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这段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好像没有对她产生太大影响,她依旧在祖父祖母的呵护下健康地长大了。
      但此刻,她从陆松言嘴里听到这一段简单概括她十八年来的日日夜夜的话,眼泪不知为何,悄无声息地滚了下来,明明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一听到,还是会觉得难过。
      陆松言偏头静静凝视着她脸颊上晶莹的泪珠,想伸手为她擦去,但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从你身上,我看到了童年时的自己。”
      安知鱼止住了泪,侧过头疑惑地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以,我想守护你,不想看到你流泪的眼睛。”说这句话时,他与她安静地对视,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
      安知鱼第一次被除祖父母以外的人这样悉心地呵护着,对于童年缺乏父爱母爱的她来说,就像得到了救赎,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作为长辈,默默守护你、托举你。”陆松言低声说道,像是梦中的呓语。
      但此刻风变大了,安知鱼的耳边除了风声之外,就只有轰隆的嗡鸣声,她激动地把手攥紧,含着热泪,“谢谢你。”
      陆松言看着女孩噎红的眼圈,已是满面泪痕,他的心忽然柔软得没有力量跳跃,不经任何思考,将右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轻轻拭去仍在滚落的泪珠,食指有一道伤口,泪水渗进去,蛰起一阵痒痛。
      他不知道今日此番坦白究竟是对,还是错?究竟是命运轻轻一笔?还是他机关算尽?
      小花园的二楼,一个房间内,暖黄的光在朗照的月光下失了色彩,窗帘被风猛地吹起,一下一下地送到窗框外,一个人影飘过,在窗帘的掩饰下,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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