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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去见她”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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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开门,安知鱼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愣了一小会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了这个眷恋温暖的拥抱。她慢慢收紧双臂,眼泪不由自主地噙在眼眶里。
“鱼鱼宝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用粗糙滚烫的脸颊轻轻贴蹭着她的。
“奶奶。”安知鱼嗫嚅出声。
随后她抬眸,只见祖父立于祖母身后,用轻柔如水的目光温柔地笼罩她,即使身体苍老,但眼睛是永远不会老的,满载着对孙女的思念和关爱。
“爷爷。好想你们。”安知鱼满腹的委屈在此刻倾泻而出。她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小时候摔倒了,即使伤口处隐隐作痛,但还是立马拍拍灰站起来,可是一旦收到奶奶关切的眼神和问候,眼泪就决了堤,汹涌地滚滚而下。
“不哭不哭。”祖母眼含热泪,一边拿着帕子轻擦安知鱼的眼泪。
但不知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一直往下泄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她才止住泪。
祖母揉揉她的脸蛋,捏捏手臂,眼神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端详。
“怎么都瘦了?”
“安蜚声这个混小子,不是给你找了个后妈虐待你吧?”
“没有。爸爸......他工作比较忙。”
“好了,老头子,今天是蜚声生日,你就别对他动气了。”
祖父扭过身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稀疏短浅的头发昂着头,牢牢扎根在光洁的头皮上。
“你一生下来,两个人都不管你,把你丢给我们两个老家伙,像什么话。”祖父小声嘟囔。
祖母轻轻叹息,只好无视祖父的埋怨,一面对安知鱼道:“鱼鱼,来看爷爷奶奶从松溪给你带来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是啊是啊!还有我钓的一条大鱼嘞!”祖父一提到这个便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述那条大鱼的来历。
房间外,安蜚声站在众人中间,享受着独属于寿星的众星捧月,像舞台剧结束后向观众谢幕和感谢的演员,内心升腾起一种盛大的满足感;而房间内,安知鱼被世界上两个最爱自己的人围绕着,嫩黄的灯光下,她享受着独属于自己,一个被爱的女孩的小小的快乐和幸福。
门外的欢笑声突然停了,像一个原本正在大笑的人被猛地扼住喉咙。
漫长的死寂,漫长到让安知鱼以为外面不是宴会厅,而是乱葬岗。她心中不安,悄悄打开房门,轻手轻脚走出门,扒住二楼栏杆往下望去。
陆松言,一身宽松灰色西装外衣,深灰色西装裤,内搭一件米色竖条纹敞领衬衫,衣服本身偏慵懒休闲,给他那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增添了许多活人感,但凌厉的五官,紧闭的薄唇,还是让众人大气不敢出。
安知鱼目光炯炯,眼神钉在男人脸上,双手攥紧了栏杆,坚硬的木头狠狠嵌进皮肉中,泛起一阵阵酸痛。
她猛地回过神,慢慢放松了手下的力量,但目光一直不舍得离开,不由自主地跟随。
陆松言缓缓踱步,人群自动散开,给他让出一条宽宽的路。
他走到安蜚声面前站定,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安叔叔,生日快乐。”
安蜚声受宠若惊,吓得酒杯里的酒液也在轻微颤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哈哈,感谢陆总,怎么能让您叫我叔叔呢,这不是占您便宜吗?”
安蜚声讨好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落下,“今天就是鄙人的生日,怎敢让您亲自光临寒舍啊。”“您吃过饭了吗?”“张妈,把我柜子里珍藏的那瓶酒拿出来给陆总倒上!”
陆松言平日经常听奉承话,本来已经成为习惯,他也能自然地克制自己的厌恶,换上一副友善的面孔回赠对方,但今夜,这里的空气让他感到窒息,他第一次烦躁地摆手示意安蜚声停止。
安蜚声没说完的话,像是被人一手抓住,扔进垃圾桶。他的笑尴尬地冻在脸上。
陆松言双眸淡淡扫过围绕着自己的人群,这些人,或惊惧、或好奇、或崇拜,他轻蔑地看过去,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火,随意擎起一杯酒,仰头灌入喉咙。
抬头的一刹那,他见到了今夜最想看到的人,那人娉娉婷婷立于二楼栏杆处,金色的流光顺着她海藻般的长发,柔和地倾泻在她乳白色的肌肤表面,周身围着一圈绮丽的光晕。她直愣愣的目光射向他,目光仅交汇了几秒,她便慌乱地移开。
情绪失控的那几秒内,他差点被酒呛到,勉力咽下辛辣的酒液,思绪也清晰了几分。
“你们继续,失陪。”陆松言丢下简短的一句话,头也不回走出人群,坐在角落处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脸阴沉沉的,把所有想搭话的人挡在屏障外。
仆人送来酒,他便一杯一杯喝下,仿佛多喝一杯,思绪就能更清晰一点,好把对女孩那些肮脏罪恶的想法赶出脑海。
安知鱼原本站在二楼栏杆处,目光追随陆松言,俨然一个穿戴整齐的英勇哨兵,但与他对视的那一刻,顷刻间,士兵瞬间丢盔弃甲,堡垒轰然倒塌,她躲入旁边一个空房间里,捂着胸口平息呼吸和情绪。
自上次公园一别,她有半个月没再见到他,这次再见,恍若隔世重逢。那张慌乱之中拍下的照片,重新浮现她脑海,被美好回忆充盈着的、柔软的心,忽而坚硬起来。
“鱼鱼刚刚出去干什么去了?”
“估计是找蜚声去了,她一直是个懂事的、宽容的女孩......”
“我们也出去吧。”
旁边房间祖父祖母的交谈传进她耳朵里,她回过神,重新抖擞振奋精神,仔细听着旁边房间的门锁开了又关的声音,接着小心打开门。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又朝陆松言匆匆射过去,没想到陆松言的目光一直虚虚地望向自己这边,她被他炙热的目光注视得又囧又气又急,扬起下巴,坦荡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你瞅啥?”
陆松言轻笑一声,移开目光扫向别处,女孩直白愠怒的目光射过来,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和惹怒,胸中反而腾升起一丝甜蜜的滋味。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他心想。
安知鱼被他轻描淡写的反应呛得愈加生气,仿佛她在他那里,愤怒和喜悦都是可以被忽略轻视的。
她又想起池默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要么就是纵情声色,游走于各色女人之间,是个又老又玩得花的男人......”
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开,原本沸腾着的血液一下子被冻住,凝滞不动。
她看着角落里的陆松言,一杯一杯往喉咙里送入酒液,敞开的微乱的领口,里面是玉白色平整的肌肤,一股火瞬间从脚底窜上脑海,除了嗡鸣声,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我真傻......”她攥紧手,凉飕飕的风吹过滚烫的脸颊,强撑着红艳的嘴唇,不让它剧烈颤抖。
两颗泪珠从眼眶里挣脱出来,她伸出手胡乱地抹去,才发现自己竟然为他落泪。
她猛地转身,驱动僵硬冰凉的双脚,机器人似地往过道另一边走。
“在他面前丑态毕现,真失败啊安知鱼......”安知鱼一边走一边想,重新凝聚起力气,逐渐加快了步伐,最后近似于逃。
陆松言目睹了一切。
虽然看不见女孩的泪水,但那两滴泪,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纷乱复杂的思绪瞬间被清空,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