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56、来看衣服的人 衣袋里是一

　　衣袋里是一条暗红色长裙，腰部有两道很深的折痕。

　　女人说自己姓余，裙子是毕业那年买的，穿过两次，后来搬家，一直压在箱底。她在朋友那里看见活动介绍，觉得或许能改成挂在旁边那种白色套装，以后上班穿。

　　许言夏把裙子托起来，摸了摸内侧，问能不能翻开衬里。余女士点头，凑近看。旧料偏硬，颜色也比照片里深，原有省道的位置与展出的那套完全不同，不能照着同一条线剪。

　　她给余女士指了可用的部分，说如果做成半裙，颜色和厚度可以保留，原来拖地的那段能省掉；上半身重做，则需要补料与再试版，不会像展示样衣一模一样。

　　余女士问费用。许言夏按眼前能判断的工时说了一个大致范围，等查过料况、确认方案再定。对方低头看了眼旧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当年买它，也就三百多。”

　　许言夏没有马上解释现在人工贵。她知道这句话不一定是在讨价，可能只是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想给一件旧东西的新用途，未必比买一件新的便宜。

　　“可以先留着。您也不用今天就决定。”

　　余女士点点头，还是把展出的白色上装摸了一会儿，问可不可以试。阿岑过来带她去换衣，许言夏把旧裙装好，挂回她带来的衣袋。

　　正式开门后，走廊里陆续来了几个人。没有谁在门外排队，两个时段之间甚至空了一会儿，唐晓正好拍衣服的细节。许言夏第一次有了时间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等一个人伸手或者开口，而不必先告诉对方这里有多值得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把六张卡都读完，问第六套拼接衬衣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许言夏说这件用的是旧衣可用部分与补料，若带自己的衬衣来，要重新看状态，不能每件都照做成同样的样子。

　　女孩说自己想买完全一样的，最好今晚就穿走。听见只是样衣，她有些失望，随即转去看深色叠穿裙。

　　“那这个呢？”

　　“这个可以讨论用新料做相近结构，但面料、尺寸都要确认，需要等。”

　　女孩说知道了，拍了卡片上的联系方式，没有留自己的号码。走的时候她真心夸了灰蓝那套，又说自己不大习惯等一件衣服。许言夏送到门边，道了谢，没有追着她解释慢一点有什么好处。

　　余女士从试衣区出来时，白色上装在她身上比样衣照短一点。她看了很久，说肩背挺舒服，但自己平时穿裤子多，这个长度配现有裤子可能不合适。阿岑问要不要试旁边的轻外套，她犹豫，最终说不麻烦了，把衣服换下来。

　　许言夏替她整理好衣袋。余女士离开前问咨询是否收费，她说今天只是初看，不收费，真要做再预约完整评估。余女士认真谢过，提起自己的旧裙走了。

　　第一个来的客人没有留下订单。许言夏看着关上的门，有一瞬间想起早上那张空白预约单，担心自己给出去的每一句“可以先想想”，最后都会变成别人真的只想一想。

　　阿岑在旁边问她，刚才那件上装的肩宽数据记不记。她回过神，答记，先把使用反馈写下。余女士没买，肩背的尺寸问题也仍然值得留下。

　　第二个时段，何秋萍的两位同事到了。母亲站起来招呼，第一句就是别拘束，她女儿做衣服一直认真。许言夏听见，赶紧走过去，何秋萍看了她一眼，以为又要被纠正，嘴唇抿了一下。

　　她没有纠正，只把水递过去，让两位阿姨先坐。一位指着米灰裙说，若颜色深一点，自己也敢穿。另一位说领子太素，加点亮的才精神。她们各说各的，何秋萍本来想替女儿解释，听到后面也忍不住加入，认为裙摆再长一点更合适。

　　许言夏听了会儿，说可以试穿后再看比例，不能只是挂着决定加哪一块。那位想穿深色的阿姨果真站起来，问有没有更大的尺码。

　　这件是阶段样衣，许言夏没准备每个尺码。她照实说现在只有这一件，可以先量大致尺寸，看能否舒适地试，不能穿就换别的，不硬拉。阿姨摆手说那算了，自己今天本来就是来看看，喝了半杯水，去跟许建平说家常。

　　母亲有一点尴尬，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给她们便宜一点。许言夏也放低声音，答她们还没确定想做什么，先别讲价。何秋萍不大满意，却没当众再说。

　　赵敏也来了一会儿，没有赶上试穿最热闹的时段。她把两件样衣里侧翻开，看缝份和边的处理，问以后接的是改衣，还是按新料做小批量。许言夏说两种都有可能，但报价、排期要分开，不会让一批成衣把所有预约挤掉。

　　“那你最费工的地方，也不一定每个客人都愿意付。”赵敏说。

　　许言夏嗯了一声。刚才余女士的裙子还留在眼前，她不能因为是在自己的展示上，就把这句当成扫兴。

　　赵敏提起晴礼下个月有六件需要收尾修改，时间比以前宽些，问她愿不愿意看。许言夏先问清改动范围，对方翻了两张照片，她看见其中一件要重新做侧缝，另一件只是袖口，说可以把资料发过来，但今天不能替整个下个月答应。

　　“你现在说话谨慎多了。”赵敏笑着说。

　　“以前答应快，后来做得太赶。”

　　赵敏没有替过去道歉，许言夏也没指望。两个人聊完那几件，仍回到眼前的衣服。赵敏最看好轻外套，觉得结构清楚，也最不容易因为换一个人试穿就完全变样；她不看好拼接衬衣，说顾客也许觉得自己找一件旧衬衣就能做，不知道中间要试多少。

　　“那就让愿意的人先看实物。”许言夏说。

　　她说得不算有底气，赵敏听出来，拍了拍衣架边缘，告诉她先别急着做一堆库存。走的时候没有买衣服，也没有给一大段前途无量的保证，只说资料晚上发。许言夏送她出去，回头见阿岑已经把那件外套按原位挂好，手边的记录里多了一行版型反馈。

　　真正花时间试的人，是顾遥介绍来的店主廖宁。她经营一间不大的女装店，进门先看了两套商业感比较强的款，又翻工艺卡问能否做稳定的新料版本，接着才说到陈列和售价。

　　许言夏说明禾集合作的两款不在这次对外出售的范围里，眼前的独立六套也不能一概许给她。廖宁听懂，指向短袖轻外套，说那先谈这件，旧西装版本很有趣，可她店里的客人未必都愿意拿旧衣来等改造。

　　“如果换成固定面料，做两个码，能不能先来四件？”

　　许言夏心里动了一下，没有当场报一个漂亮的整价。她让廖宁试穿，记下对方希望改的衣长，又问预计摆店时间。廖宁说最好下个月，不想拖到天气转凉以后，短袖外搭就不好卖。

　　阿岑记尺寸，许言夏拿出日历。九月有原来的改衣预约，还有禾集那一小批成衣的最终确认，四件看起来少，排进去也不是凭空多出四件。

　　“我下周给你能落实的报价和时间。赶不上你要的日期，就先不接。”她说。

　　廖宁点头，接着压低声音问批发价能否再低一些，自己总得留空间。她翻出店里另一件外套的售价，指给许言夏看，再高过这一档就不好摆了。许言夏拿起那件轻外套，把需要手工处理的一段翻出来，两个人又谈了几分钟，谁都没立即让步。

　　她们暂时留下联系方式。廖宁没有交钱，走前多拍了两张轻外套的细节，说等她回复。

　　乔婧来得比较晚，穿着素色裙，外面是春天送到工作室改过袖口的薄外套。那时许言夏在苏州，这个小修改是阿岑做的。许言夏先看见袖口被挽起来，乔婧伸手时不用再像原来那样往上提。

　　“洗过两次了。”乔婧说，“没出问题。我妈出门前还问，今天是不是得穿得庄重一点。我说不用。”

　　她看到桌面上的局部照片，停下来认真看了几眼。许言夏问这样放行不行，她说行，又笑着承认母亲后来还特意翻过自己拍的照片，担心许言夏把她最不喜欢的角度放上去。

　　乔婧用卡片扇了扇风，抱怨自己为了来这儿，刚才穿着外套走了好一段路。她脱下搭在胳膊上，问能不能喝水，喝完才说这件虽方便，还是得等九月再多穿几次。她试了深色裙，照镜子时把腰带换了个方向，出来问自己这样是不是更好一点。

　　许言夏看过，发现确实可以，把那种系法拍下来，先问她能否只拍腰部。乔婧同意，抬手把外套理到旁边。

　　这时有人问可不可以只预约普通改衣，不做整套。阿岑过去应答，许言夏仍在给乔婧拍，拍完抬头，看见几个人围着不同的衣服，各自在说自己的事。没有人一起望向她，也没有谁等她站到中间讲这组作品是怎么诞生的。她原先准备的那几分钟介绍，竟一直没派上用场。

　　下午快结束时，周既明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招呼她先过去，先把包放到父亲指的位置，拿起一张卡看。许言夏正给一位客人找适合的坐姿，让对方试裙子后腰的余量，只用目光跟他碰了一下，便又低头忙。

　　这次她没有被他不在场的那几个小时一直绊住。看到他回来，仍是实实在在地高兴，嘴角抬起来，阿岑看见了，却没出声逗她。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天还亮。唐晓收相机，小邓按原定工时核了当天的工作，许言夏转完费用，才有空坐下来。她翻那本登记册：几个普通修改预约，两条还要寄照片来的旧衣重制意向，一项四件小试单的询价。现场一件样衣也没卖掉，成交栏依旧空着。

　　她把本子合上，过了会儿又翻到廖宁那页，怕自己漏记衣长。尺寸下面压着一条没写完的提醒，阿岑说是客人觉得袖口的标签有点硬，让她回去再摸一下。许言夏圈好，合上本子，这回是真的不想再站起来了。

　　许建平伸手想帮她收衣服，被她叫住，只把空衣袋递给他，自己一件件确认。父亲看她累得不想说话，便没有再问卖得怎样。何秋萍问晚上一起吃什么，许言夏说先收完，别急着等他们，父母可以先去附近找地方坐。

　　两人走后，周既明把最后一只衣架拆开，发现一个接头拧得太紧。他蹲在地上使了半天劲，许言夏也蹲过去，接过来转了一下，纹丝不动。

　　“上午是你拧的？”她问。

　　“嗯。”

　　她抬头看他，两个人对着那只接头，一起笑了。小邓在门口说自己要走了，工具箱里的扳手留下，明天再还。许言夏道了谢，周既明去拿工具，她把已经脱下的那双硬鞋装回袋子，坐在空掉的椅子上，等他把剩下那两根横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