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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开门之前 前一晚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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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晚七点二十,唐晓的棚里还没收工。
许言夏站在走廊上,听见里面让产品再转一点。她脚边放着两个硬箱,她约的出租方下午送来的拆装衣架靠在墙上,横杆绑得很整齐。她知道唐晓早就说过,得等原来的客户结束,真到了这里,还是忍不住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时间。
小邓出来取东西,看见她,解释说最后多拍两组,马上收。许言夏说没关系,把箱子再往里挪了一点,给人留路。小邓没有让她进去坐,里面的灯和线还没收,谁都腾不出手来照看她的衣服。
她给周既明发消息,告诉他晚上不用过来,今天自己只先放东西,明早按约来。他过了一会儿回,说行,自己这边也还没结束。她看完,没有再期待他突然从走廊尽头出现。
真正进场已是八点多。唐晓正在送客户,隔着半间屋子朝她指了指可以放的地方。许言夏先把六套衣服挂出来,拉开衣袋透一会儿气,核对每张卡的编号。屋里还留着上一场拍摄的布景,有几样道具第二天才来取,她只能按之前说好的范围布置。
她想好的那个角落被一张暂存的桌子占了一半。唐晓回来,看着她的图,说桌子确实要明天九点以后才能挪走,今晚先别急。许言夏没有要求别人连夜来取,改成先擦人台底座,把能做的做完。
最费事的是试衣帘。
她原先看照片,以为一块浅色的布隔开就够。真正挂起来,里侧顶灯亮着,人站进去,外面能清楚看见身体的轮廓。唐晓进去试了一下,伸手拿外套时,手臂和衣角都映在帘面上。
“这个不行。”许言夏说。
唐晓走出来,点头,找了一块深色背景布。布足够遮光,却比原先那块重,架子的摆法也得跟着改。她们把两边重排,另一侧通道就变窄了,试衣的人出来以后,恰好会碰到准备放登记册的小桌。
许言夏蹲在地上,把那张已经画好的图翻过去,重新量。三把休息椅又得挪位置,其中一把索性收掉,小桌也只好换到门的另一边。她在地上比了半天,唐晓看着表,说剩下的明早再弄,棚里十点要收门,她也得回去睡觉。
“再给我十分钟。”
“你先把箱子合上。十分钟只够你又拆一箱。”
唐晓说得不客气,许言夏脸上热了一下,低头拉好箱子的扣。她确实一急就想把所有东西都做完,完全不管对方今天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结掉增加的背景布使用费,她把照明开关确认好,跟着唐晓一起下楼。
回家时周既明已经到了,正坐在餐桌边吃东西。她看着碗里的饭,才想起自己只在下午吃过一个面包。他问要不要给她盛,她点头,进房换掉蹭灰的裤子。
她吃得很快,周既明伸手把水推过去,没催她讲。等她说起试衣区重排,他拿来原来的图,听完便把它搁下。
“明天到了再看。现在猜也没用。”
许言夏本来想让他这时就帮自己把问题解决掉,听见这句,心里浮起一点不快。又低头吃了几口,才承认他没看现场,凭一张临时拍的照片,多说也只是另画一张不能用的图。
“我怕明天来不及。”
“九点进去,你不是下午才开?”
“中间还要熨衣服、摆东西,模特来试尺寸。每件都不大,凑起来就很多。”
他问有没有哪些不一定当天做完。她想了想,说还有两张过程卡想换照片。周既明没直接叫她别换,只问旧的是否有错误。她摇头,承认只是新照片更好看。
“那我先不换了。”她自己说。
吃完饭,两人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核了一遍。她将胶带、备用别针和充电线分开放好,没有像之前出差那样一边说够了,一边还往袋子里塞。他看见她另装了一双平底鞋,问是不是准备穿一整天的那双太硬。
“站久了会疼。”
“那直接穿平的。”
她没答,还是把两双都装了。他看了一眼,没继续劝,自己去洗澡。
第二天九点,他们到场时,原先占位置的桌子刚被搬走。小邓忙着把灯架移回拍摄区,向他们借过。周既明放下包,先问许言夏哪两只衣架装起来,不去碰那些他不知道归属的器材。
她指好位置,他照着装。中途有个底座的螺母没拧紧,他拆下重来,花了十来分钟。许言夏着急想把衣服先挂上去,他说等一下,现在还没稳。她站在旁边抱着衣袋,终于把那一下催促忍住了。
试衣区重新围好,许言夏进去,像客人那样脱下外套、弯腰换鞋,再拿包。周既明在外面看帘子的位置,唐晓把灯打开,两个人都说外面看不见了,但靠门那块布容易被进出的人带开。许言夏加了几个夹子,留出自己能从里面开合的位置,又实际走了一遍。
这番调整用掉原来留给一个展示桌的位置。她把那张桌子撤了,过程资料集中到收款小桌旁,旧衣拆下的材料只挑有必要解释的几片,没有把整个工作室都搬来。
临近十一点,预约试衣的模特到了。对方还带着下午另一个工作的包,许言夏帮她放好,先说清今天哪几个时间段需要在场,超出说好的时间怎样算。两人核完,模特把手机闹钟调到离开前十分钟,又去问陈满能不能先补一下眼尾,刚才在车上蹭掉了一点。
陈满来做简单妆造,见到许言夏,先看她眼下的疲态,说再晚十分钟来,就要以为她昨夜在这儿守棚了。许言夏说还好,坐下才发现自己一直踮着脚,那双想穿来显得正式一点的鞋,已经把脚背压出浅浅的痕迹。
她趁模特换衣,把鞋换成平底的。陈满看见,笑着问备用那双是不是本来就更好走。她承认,没再为那点高度辩解。
阿岑按约中午到,手里带着自己的工具包,先进试衣区看了一遍。她问需要谁负责先接待、谁记录尺寸。许言夏把已经确认的预约名单给她,两个人按时段分开,不让每位客人都把同一件事讲两遍。
名单比最早写的少很多。一个人临时出差,一个人家里有事取消,还有两位只是说尽量来,许言夏没再算进确定人数。她对着那一列名字,手指停了停,把空出来的试衣时段留着,没有急着发消息找人把位置填满。
阿岑看见,问:“下午会不会一下都到了?”
“可能。先按能确认的来。真挤了,就别让人都站试衣门口等。”
说起来很平静,她心里却反复在两个担心间晃:来得太多,自己接不住;没人来,这几个月像是只在给朋友看一场热闹。
摆登记桌时,阿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叠预约单,忽然问她,为什么每张都预先印了两周后的取件时间。
许言夏接过去看,才发现自己沿用了工作室原来做普通改衣的表。对现有裙子改长短,两周足够;如果有人照着这一系列来做旧衣重制,还要确认材料、试版和第二次试穿,根本不能把所有人塞进同一个期限。
“这一栏去掉。”她说。
纸已经印出来,再印来不及。阿岑找来空白贴,盖住原来的日期,许言夏拿笔逐张写成交付时间另行确认。写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把第二行的定金也改成留空,不在还没看见客人实物时先替所有方案定一个数。
阿岑问,要是有人只是看着喜欢,不知道怎么改,是不是就先留下联系方式。许言夏说可以,也可以不留。她们把自购旧衣做的样品和给客户重制的服务说明分在两侧,让人知道眼前挂着的哪件能试、什么要根据自己的旧衣另谈。
弄完以后,桌子上那块原来空白的地方被占满了。许言夏把印得漂亮的介绍折页少放一半,藏到桌下,只留几张随手能拿的。她拿起最后一张预约单,看着空下来的日期,有些担心别人会嫌她连交货时间都说不准,但总比今天先应下一个让自己以后夜夜赶工的期限好。
周既明装好最后一只衣架,叫她过去确认。两个人台和六套衣服的位置重新排过,有两件正好挡在门口视线上。她一开始舍不得挪那件最醒目的白色上装,周既明只说从门外看,人脸会被挡住,让她自己走出去试。
她走到走廊看了一眼,确实先看见一片衣摆。回去以后,她把它移到侧边,门口留给米灰日常裙。这样不显得热闹,第一眼却能看清一整件衣服的样子。
周既明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他问接下来还需要自己做什么。许言夏说暂时没有,剩下熨烫和核细节他也帮不上。
“那我出去回几个电话,吃点东西。下午可能再回来。”
她抬头看他,忽然很想叫他别走。门还没开,她手里已经空了,又觉得少了一个靠得住的人。但阿岑正把试衣围布理好,唐晓在调相机,大家都在做自己答应的那部分事。
“你吃完再说。”她答,“不用赶。”
周既明点头,提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又回来,把她放在箱盖上、快被衣袋压住的水杯拿给她,低声说:“我不一定接得及时,真有事发清楚。”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周既明在她肩上轻轻碰了一下,走了。
午饭是她们提前订的简餐。唐晓坚持先让所有人坐下来吃,哪怕分两拨,也不要端着盒子靠近衣服。许言夏吃到一半还在看消息,被阿岑问了一句哪件要找,她才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也在反复刷新预约名单。
她把手机扣下,问阿岑那边的作品资料交了没有。阿岑说交了,还没后续,自己暂时也不想一天问三回。许言夏听着笑了笑,低头把剩下的饭吃完。
何秋萍和许建平提前半小时到,没有带一大群人。母亲的两个同事在第二个时段过来,母亲把这个信息说完,明显等着她表示知道。许言夏认真应了,指给父母看放包和备用水的位置,请他们先别往衣架上挂自己的外套。
许建平从包里摸出小钳子,又被她按回去,说今天架子已经装好,不用了。父亲有点遗憾,随后看见登记桌有一只脚晃,刚要动手,唐晓已经拿来一片垫木,说这桌子一直这样,垫这一边就稳。许建平接过去蹲下,终于找到一个实际能做的活。
离开门还剩十分钟,许言夏把身上的深色叠穿裙理平,换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牌。阿岑问她要不要把别在腰间的针包摘下来,免得客人以为她来不及收拾。她伸手摸了摸,索性摘掉,放到工具盘里,需要时再拿。
走廊里已经响起说话声。她转头看见一个抱着衣袋的女人站在门外,迟疑着问是不是这里,说自己早到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先把东西放下。
许言夏走过去接住门,让出能放包的那张椅子。女人把衣袋轻轻搁好,指着里面的旧裙,说今天带的是这个。许言夏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系列,先伸手摸到袋口,问她能不能打开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