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54、谁的名字 阿岑看完宣

　　阿岑看完宣传页，没有先说排得好不好。

　　“这里要改。”她指着第三行。

　　许言夏把电脑拉近，读了一遍。那行字是她前一晚自己写的，介绍六套作品从拆解到试样的过程，末尾用了“独立设计及制作”。她写时想的是自己这一年，把工作室、苏州和眼前这几只衣架连在一起，顺手就用了那几个字。

　　“独立是说工作室，不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她说。

　　阿岑没应，只看着她。

　　许言夏又读了一遍，把“独立”删掉。两个人坐在桌子两侧，空气仍有点不对。她这才问阿岑，除了这句，还有哪里觉得不合适。

　　“最后一套，我画过几张，口袋和拼接的位置也参与了。对外都只写你设计，我以后能把它放进自己的作品集吗？”

　　“当然能。你参与的都能放，写清楚部分就行。”

　　“那现在能不能也写清楚？”

　　许言夏一时没有接上。她并非没打算给阿岑名字，禾集那两款的协作记录里有，平时结工时也从没漏。但个人系列的页面一直以“言夏改衣”为主，她很自然地把其他人放到了最后一行感谢里，连“感谢”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补全。

　　她关掉宣传页，打开各套的过程记录。阿岑把自己的几张草图找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全往许言夏面前推，只先拿出第六套那张。

　　两人从最早的构思谈起，谈到后来改过的位置。许言夏愿意写版型协作和制作协作，却不同意把六套的整体都标成两人共同设计。阿岑说自己也没这样要求，她只想谈自己确实做了设计决定的那一套。

　　“那这一套我们分开写。别一行盖掉全部。”许言夏说。

　　话说出口有点生硬。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守一个东西，既怕别人越过边界，也怕被看出自己很在意这个名字。阿岑脸上没有争赢的高兴，手指压在那张被折过的纸边，等她把话说全。

　　最后第六套写了两人的设计参与，版型调整注明各自负责的部分；灰蓝和白色两套的版型、工艺协作按过程记录列出，不把帮忙熨一回衣服与承担了试样修改写成同样的贡献。制作涉及驻留期间的公共版房，也如实写在后面，没有因为已经付过费用就假装只剩自己。

　　许言夏把新的文字读了一遍，发现一页放不下。她起初想缩小字号，阿岑说不如别在首页把每一套都讲完，介绍页简短，单套另有记录卡。许言夏没有马上采纳，试着排了两种，最后还是后者清楚。

　　她们改到午饭都过了。阿岑去楼下买饭，许言夏独自看着那张页，手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会儿。她把两个名字之间的空格加宽，又觉得太散，调回去。早期草图还开着，阿岑画的口袋旁边有一道深深的铅笔印。她照着找了原图，换掉那张不够清楚的截屏。

　　阿岑拎着饭回来时，许言夏已经把稿发给她，请她再核一次。

　　“以后这种地方，你早点说。”许言夏说。

　　阿岑拆开筷子，低头笑了一下：“我之前说过。”

　　她想起来了，在杭州谈过，在苏州的视频里也谈过。每次都答应得是真心，只是从答应到真正对外写出来，中间还隔着她以为理所当然的那一步。

　　“这次是我写漏了。”她说。

　　阿岑点头，没有再借着这句话多说什么，把一盒饭推给她：“你点的，不放香菜。”

　　吃饭时，阿岑说那位老师手里有一个短期版房的推荐名额，问她要最近做过的完整东西。学校里的作业离实际工作远，自己接的小修改又不好放成一套作品集，她才想把这几个月参与的样衣认真整理。

　　许言夏握筷子的手停住：“那个要去多久？”

　　“现在只是收资料，还没谈。可能按项目，未必能成。”

　　她本来想问，如果成了，工作室怎么办，话到嘴边，想起阿岑从来没有答应过只在这里做。她自己也没有给出足以让人放下其他机会的报酬与时间。

　　“排期要变，你提前告诉我。尤其那几个已经约过的客户，不能临时没人接。”

　　“我知道。我没想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也没那么说。”

　　这两句说得都有些快。许言夏低头吃了两口，才又问老师需要什么格式的照片。阿岑把要求翻给她看，要整件效果，也要能证明参与过程的修改记录。许言夏说涉及客户的照片仍按原来的许可，不能一股脑转过去；第六套的纸样和自有样衣记录可以整理，她也会如实说明阿岑做过什么。

　　阿岑松了点神色，又说自己也还想把这次展示做完，不会因为投了资料就丢下现在的事。许言夏没有把这句听成保证，放下筷子，先把她需要的文件夹复制出来。里面有几个她还没修整过的过程图，台面乱，白坯上全是记号。她删掉一张角度看不清的，把其余留下，发给了阿岑。

　　下午要确认的是图片。六套个人作品里有她自购旧衣的过程照片，另有几件真实客户改衣的前后对照，准备只做很小的资料区，不拿来充作六套设计成品。许言夏逐项发去，说明在哪里用、会保留哪些信息、活动之后是否继续放到工作室介绍里。

　　乔婧很快回了消息，说衣服的局部可以，自己和母亲的正脸不要放。前一次婚礼照片发来时，她们都很高兴，许言夏差点把这种高兴理解成以后怎样用都没问题。这次乔婧又补了一句，母亲不太喜欢那些近照，怕熟人看见以后再转到各个聊天群里。

　　许言夏没有追问，把正脸那张移出页面，改用袖部、腰部的局部，以及衣服单独挂着的照片，发回去确认。乔婧问，裁得这么碎会不会不好看。

　　“我重新排。你们舒服就行。”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轮到自己排版时却费了一番工夫。最漂亮的一张不能用，另外几张角度又不同，她删掉一半介绍，把对比重点落到真正做过的改动上。页面最后没有原来热闹，却能看清衣服变过哪里。

　　另一位客户迟迟没回复。许言夏等到印刷前一天，还是没等到，就把那页空出来，用自有旧料的过程照片替换。她原来想凑整整一面墙，最终只做几张能放到桌面上的卡片。唐晓问要不要借一块空展板给她，她量过新尺寸，说不用，省得再搬一趟。

　　唐晓看过新的页面，指出其中一张照片是她拍的，底下的摄影信息别漏掉。许言夏说会留，又问能否不在照片中央放标志，画面太小，标志会压到领口。

　　“我没要求放中间。”唐晓有点莫名，“你以前拿的是预览图。最终那张在另一个文件夹，你是不是又用错了？”

　　许言夏查了半天，果然拿了带标的选片图。她换回最终版本，在图片说明里标好摄影，把模特和妆造的名字也核过一次。陈满的名字被她少敲了一个字，发过去核对，对方回了张工作名片，笑她是不是把钱付完就不认人。许言夏赶紧道歉，照着名片重新打好，还让她再看一遍。

　　许建平周末到工作室来，带了一只工具包。他听何秋萍说女儿月底要办展示，以为现场什么架子都得自己现装，剪了几根长短不同的扎带，怕她用得上。

　　许言夏让父亲先坐，给他看场地照片，说这次不用重新做木架，租来的底座和横杆装好就行。许建平把工具包打开，又慢慢关上，问有没有别的要他帮。

　　“你和我妈当天来了，帮我看一会儿随身东西吧。试衣的人包多，我怕乱。”

　　“这也叫帮忙？”

　　“叫。我和阿岑得给人试，不能一直盯着。”

　　父亲勉强接受，又说那用不上整套工具，带个小钳子就够。许言夏没有把他每一件准备都否掉，只提醒不必带电钻，现场没东西可以让他随便打孔。许建平听着笑了，说自己还没老糊涂到在人家墙上乱钻。

　　何秋萍下午打来电话，告诉她已经跟两个熟同事说了，想带她们一起看。许言夏一听“已经说了”就紧张，问有没有告诉人需要提前确认时段。母亲说都是自己人，站旁边看看怎么还要预约。

　　“看当然能看，试衣服要排一下。别大家一起过来，我一下顾不上。”

　　“你忙你的，我们又不需要你陪。”

　　话说到这里，两边都开始有点急。许建平在旁边听着，伸手示意把电话给他。许言夏没给，自己把日程重新讲了一遍，问母亲能否把两个同事的时间发来，她给合适的那一场留位置。如果对方只是顺路过来，不试衣，也告诉她一声，好估当天有多少人。

　　何秋萍最终答应去问，语气仍不大好，说她现在事情越做越细，人情反倒不好说了。许言夏放下电话，烦得把宣传卡往桌上一扔。

　　许建平把卡捡起来，翻到背面，问为什么没有联系电话。她说二维码里有完整信息。父亲戴上眼镜，找出手机扫了半天，才进去，随后看着她。

　　许言夏伸手把卡拿回来，老实补了一行电话。母亲刚才让她不高兴，父亲此刻说的这个，却确实是她漏了。

　　晚上，她把最终排版给周既明看。协作名单最下面，她写了布展协助，后面跟着他的名字。她还犹豫要不要放尺间的名称，让页面看起来更完整一点。

　　周既明说不用写公司。这是他自己来帮忙，没有经公司承接，也没有做整套场地设计，放上去容易让人误会。他拿着手机，顺手把那一行删了，却没动自己的名字。

　　许言夏看见，问他愿不愿意留。

　　“愿意。”他说，“名字就行。”

　　她接回手机，又问那天上午之后真的不用留吗，他不是有碰头。周既明说明对方已改到周一，但自己还得看最后一周的交付安排，有可能能留下，也有可能中途出去。他没有把这当作可以提前送给她的礼物，许言夏也没有替他把空下来的下午全部填满。

　　宣传卡最后送印时，许言夏特意把名单放大看了两遍。她刚刚把林岑打成了林芩，阿岑发来一个瞪眼的表情，又补一句，老师要是看见，得问自己什么时候改过名字。她回了个认错的表情，把修改稿再传过去。

　　第二天样张送来，阿岑把第六套的那张拿在手里，看了很久，问能不能多要两张。

　　“可以。你要给谁？”

　　“一个以前带过我的老师。她上周问我现在还做不做衣服。”

　　许言夏又拿了两张给她。阿岑没立即拍照，先把几张卡平码在样衣旁边，挑了一处不会反光的位置，自己退后两步拍。许言夏在旁边想提醒镜头里那把剪刀挡住了衣角，话到嘴边停住，等阿岑看完照片，果然自己走过去挪开了。

　　阿岑挑中一张传给老师，等回复时又去做手上的裙腰。手机响起，她回头看了一眼，把屏幕递给许言夏。老师说已经收到，这周事情多，会找时间细看。阿岑回了谢谢，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裙腰只拆开一半，她重新拿起量尺，核对客人留下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