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51、回杭州 许言夏出站

　　许言夏出站时，周既明站在扶梯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远远看见，想挥手，右手提着衣袋，左手推着箱子，什么也腾不出来，只好朝他走快一点。他接过去，先掂了掂箱子，问这里面是不是也有衣服。

　　“工具。衣服大部分在袋子里，还有两箱已经寄了。”

　　“放哪儿？”

　　“工作室。”

　　她答完才想起来，寄件时其中一箱填的是家里地址，里面有她怕压坏的试样，还有那堆没有分完的私人物品。周既明已经往停车处走，她跟上，把这件事补了。他说知道了，明天先搬上楼。

　　七月二日，杭州下午下过雨，停车场外热得像刚打开锅盖。车里开着空调，许言夏一坐进去，整个人松下去，连安全带都过了半天才想起系。周既明问她要不要先吃饭，她说在车上吃过一盒饭了，随便有点东西就行。

　　“家里有菜。回去煮面？”

　　她点头，看他把挡住出风口的手机支架调开。原来那个总是歪，他一直没换，这次变成了另一种夹式的。副驾脚下放着一把折叠伞，不是她从前放的那把。

　　这些小变化让她有一种迟到的感觉。明明他发过很多次照片，家里也几乎隔几天就出现在视频里，真正坐回这里，仍有些东西她不认得。

　　“你又买伞了？”

　　“前阵子没带，临时买的。”

　　她嗯了一声，没有别的意思。周既明却侧过脸看她，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路。

　　到家以后，她先把箱子推到那间兼做工作室的房间。桌子果然换过位置，原先她用来摊衣服的半边，现在是一整叠图册。旁边有两只空的硬纸盒，周既明拿来分不同项目的材料，正好占着她常放剪刀盒的位置。

　　他跟进来，要挪走，她说不用，先吃饭。说完她拿着衣袋找能挂的地方，最后还是把一只盒子移到了地上。周既明手里拿着插线板，停了停，才继续去收电脑的线。

　　面条没煮很多，冰箱里剩的菜也不够炒一盘，他拿出来做了浇头。她吃到一半，发现鸡蛋都落在自己碗里，拨一个过去。他说自己下午吃得晚，不怎么饿。

　　“我也没这么饿。”

　　他便接过去，没再推。又隔了许久没在这张桌子上一起吃晚饭，她本来以为会有很多话。真正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却都在认真挑碗里的葱末。周既明习惯一次撒很多，她以前只放一点。

　　她讲了驻留最后交钥匙的事，门卡押金领回来时自己签错了位置，负责的人让她重填。周既明笑了笑，说他上个月给物业交费，也填过一张很难找签字处的表。说完又静下来，许言夏突然有点困。

　　洗完澡，她进卧室，发现周既明的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两边各放着东西，一边是书，一边是充电线和眼镜盒。她把眼镜盒拿开，坐到自己原来的那边。

　　“你现在睡中间？”

　　他从门口探头：“一个人，翻着翻着就过去了。”

　　她把枕头推到旁边，拉开被子。原来晚上容易抢被的是她，今天那床被子却大半压在他睡的那边，像已经被压出了方向。她躺下去，伸脚蹭他的腿，他低头来亲她，才碰到嘴唇，她就打了个哈欠。

　　他笑得伏在她肩上，许言夏抬手推他：“真困，路上没睡着。”

　　“睡吧。”

　　她闭着眼睛，手还放在他腰边。过一会儿，他把手握住，没再动。到了半夜，她被热醒，迷糊地往外踢被子，脚尖碰上他的膝盖。他也醒了，起身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摸到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递过去。

　　第二天早晨，许言夏醒来时，周既明已经在厨房。他把咖啡滤杯放在她原来常用的小碗上，正往里面倒水。她找不到盛早饭的碟子，开了两个柜门，才看见他把一摞碟子挪到灶台下面。

　　“这里离水槽近，放着顺手。”他解释。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这么放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自己听着也像回来检查他这三个月做得合不合格。他把滤杯提起来，问要不要放回去，她摇头，拿出其中一只碟子去装面包。

　　那箱填家里地址的快递上午送到。他要去公司，不能等着帮她拆，临出门说把门口让出来，别挡到晚上进出。她应了，又听见他说一句，餐桌晚上还要吃饭，能不能别先铺满。

　　“我又没说放餐桌。”她有些恼。

　　周既明看了眼她昨晚已经放在餐桌角上的布样，没接话。她顺着看过去，气势一下短了半截。他说晚点回来，拿着钥匙出门，许言夏独自站了片刻，把那叠布样搬回另一间房。

　　工作室下午开门。阿岑已经到了，正替一个年轻女孩量裤长。许言夏进门时，女孩从镜子里看见她，只点了个头，又转回去问阿岑，如果穿那双厚底鞋，是不是可以再留半厘米。

　　阿岑蹲在地上，问她是否主要搭那双鞋，随后把原先别的位置放下来一点。女孩没有请许言夏再看。她们讨论完，阿岑在登记本上写了取件日期，女孩付钱，说下次把外套也带来。

　　许言夏等人走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个客人最初是她接的，后来转给阿岑继续做。她应该高兴，却有一点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

　　“她后面那件外套，复杂吗？”她问。

　　“只是收袖口，我能做。”

　　“好。”

　　阿岑擦了下桌子，把空出来的半边让给她。工作室维持得比她担心的好，线轴按颜色排了，客户待取衣架贴着清楚的日期。她伸手去拿软尺，原来的钩子上挂的是剪刀。阿岑说软尺放在抽屉的浅盒里，不然来试衣的客户有时顺手拿走，要找很久。

　　许言夏拉开抽屉，盒子里有三根，粗细不一，她自己的那根也在。她取出来，说先这么放。

　　结完六月最后一周的账，两人开始谈七月。许言夏原先想恢复每周三天，让阿岑跟着做系列，顺带接一些小修改。阿岑却说，她已经在另一家接了固定的两天样衣工，暂时不能全部挪开。

　　“不是说七月回来再谈吗？”许言夏问。

　　“我没有答应过都留着。另一边六月中就问我了，我得先定下来。”

　　许言夏翻了眼聊天。阿岑确实说过七月还没完全确定，她当时把两天改成待确认，但内心一直觉得，对方愿意跟她一起做，只是时间晚一点。

　　“那这边还是每周两天？”

　　“先维持到月底。你要做新的版，我可以另外约日子。”

　　许言夏拿纸把两种事分开。原来的开门、预约和简单修改安排继续，固定一千八，按件分成不动。样衣工作另外算，先约四个项目日，每天二百四十，具体做哪一件提前说好；需要再增加，不默认她晚上也得留下。

　　阿岑看完，问四个工作日里的修改是否都算她负责。许言夏说要看各自交出的东西，不能因为她自己临时改主意，就让阿岑把同一段活重做三次只收一次钱。

　　“那你得写清楚哪一版。”

　　“写。你也要按确认的做，自己想试的先另外说。”

　　阿岑答应，两个人把第一天约在下周。许言夏本来希望明天就开始，一时有点泄气，只好先把她自己能完成的拆料排到前面。多出的四天费用记上去，七月的现金表又窄了一截，但比她先前想的雇足三天要少一些。

　　傍晚，阿岑问她能不能晚半小时走，做完自己的那条裙子。许言夏原想趁关门把两箱样衣全铺开，听到这里，动作停了停。

　　“你做吧。我先拆那个小箱子。”

　　阿岑没有留她陪，把自己的布铺到一边，另一边给她留出来。许言夏这才看见，角落里贴着“个人”两个字的衣袋多了好几只。阿岑在她不在的时候，并没有一直原地等她回来。

　　下楼时，何秋萍打来电话，问她明天回来吃饭，还是后天。许言夏说这两天东西还没收齐，过两天再定。母亲听着有点不高兴，说冰箱里已经买了她爱吃的鱼，本来以为女儿回来，总能腾一顿饭的工夫。

　　许言夏停在路边，捏着钥匙，说后天中午可以，周既明有没有事，她得先问。何秋萍说他忙就先忙，自己也不是非得一家凑齐，随后又交代她别把饭点弄到一点多，许建平中午吃晚了胃不舒服。

　　她答应十一点半以前到。挂了电话，她把时间发给周既明，他说那天上午约了供应商，如果结束得早就过去，不必等他吃。

　　许言夏看见消息，心里又轻轻落了一下。她想他们一起回去，至少不必被问丈夫怎么没来。可母亲刚才明明已经说了，不用非凑齐。

　　她打字说好，又问他下周去不去父母那边。周既明回，原来就打算去，陆秀芳这几天在外面和老同事短游，要等她回来。他把母亲发来的照片转过来，四五个人站在一片花田前，陆秀芳戴着许言夏没见过的宽边帽，笑得眼睛都眯了。

　　许言夏放大看了看，给婆婆回了一条夸帽子好看的消息。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店名，问她要不要带一顶。她说自己头围大，试过再买，陆秀芳就回了个好，继续去玩了。她站在公交站旁边等车，终于没有再把接下来几天的饭一顿顿排满。

　　她回家比周既明早，没再把拆完的纸袋放到餐桌，先收进书房。原来叫书房的房间现在有两个人的工作，名字倒不怎么合适了。她看了看那张床，还是没舍得把它撤掉——两人忙起来，总有一人需要先睡，不必又把整张餐桌临时变成工位。

　　周既明回来，看到桌上只有两只水杯，说自己已经订了饭。许言夏让他把手机拿过来，问能不能加一份青菜。他说刚下单，现在还来得及。

　　等餐时，两人一起把他的图盒往书架上移。最上面那一格不够高，硬塞会压弯纸角，许言夏提议把自己的两盒旧配件先撤到下面。周既明挪好，给她空出放剪刀盒的位置，她看着那一小块空桌面，突然说：“我早上有点像来检查你的。”

　　他手里还拿着一册图：“是有一点。”

　　“我找不到东西，有点烦，不全是因为东西。”

　　“我听出来了。可我这几个月确实在这里住，总得放顺手。”

　　她点头，拿抹布擦了擦刚腾出来的地方。他把图册放好，又说早上那句别铺餐桌，自己也说得有些急，好像她回来只会多出一摊东西。

　　“我东西是多。”

　　“有些能不能先留工作室？”

　　“能。明天带。”

　　这次答得很实在。门铃响时，两个人同时停手，周既明去拿外卖，她去抽屉取筷子。他忽然在门口问，筷子还在原来那边吧。许言夏说在，说完自己先笑了。

　　饭后他们没继续搬东西。周既明开了一段前几天没看完的纪录片，许言夏坐在旁边，起初还想查一笔快递，后来把手机搁到腿上。片子讲到她没听懂的地方，她问了一句，周既明也答不上，两个人倒回去重看。看到一半，她把头靠过去，碰到他肩上的骨头，调整了一个不那么硌的位置，继续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