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可以不接 唐晓先问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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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先问她是不是缺钱。
许言夏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水，听见这句话，没有立刻答。电话那边有人喊唐晓，说背景纸卷上去一截，画面里能看见破口。唐晓应了一声，又回来问：“你刚才说哪个方案？钱多的那个？”
“新增设计买断，四万八。另一个是一万二的开发费，先做很小一批，名字能留。”
“内容一样多？”
“都从两套的结构延伸，但买断那份之后他们能自己改。”
唐晓想了想：“你现在要我说实话，还是顺着你说？”
“你说。”
“我会认真考虑四万八。不是劝你签，我上个月两场活动都临时取消了，定金只留住一部分，月底交房租时也没有人来跟我谈风格。”
许言夏靠着墙，拧开水。她知道唐晓没有说错，还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多少是想听见一个熟人赞成拒绝，替她把心疼的那一截钱挡过去。
“我不是觉得拿买断费丢人。”她说。
“我知道。你老替自己补这一句。我就是问，你不拿这笔钱，后面怎么过？”
许言夏把已经列好的安排说了一遍。回杭州继续接修复和改衣，不把客单价高但耗时无法控制的急活全塞回来。阿岑先按明确的排班合作，系列也不一下子做库存。小批联名是否续单，她没算进稳定收入。
唐晓听到后面，只问她留没留返工的钱。许言夏说留了。那边又有人喊，唐晓答应去看一眼，挂断前说：“那是你自己算过的。我这里拍摄还是按原来的价，你别到时说没钱了让我友情支持。”
“不会。”
“我也不是一句都不能少。要看你做什么。别现在就拿免费替我做主。”
挂了电话，许言夏喝完半瓶水。其实她确实动过在拍摄上省一点的念头，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去想，省下的部分会落到谁身上。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一家辅料店，门口挂着各种颜色的拉链。有两种正好能配她那套改过的裙子。她走进去，问完价格，才发现订到同批次的颜色得等五天。她拍了色号，没买，出来后给顾遥发消息，说明可以在明天下午把最后的合作意见带过去。
她们约在禾集的一间小会议室。许言夏提前十分钟到，前台让她稍等，会议室里还有人在试一件连衣裙。帘子没拉严，露出试衣人的一只手，反复往腰侧拉。另一个人说尺码再加大不好看，试衣的人却说拉链拉不上，再好看也得先拉上。
顾遥过来时，那件衣服已经挂回了架上。她看见许言夏，先说公司今天可能拿不出她想要的全部条件，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我也没有全要。”许言夏说。
坐下以后，她把两份方案并排放好，先推回四万八那份。顾遥没有伸手接，问她是价格不够，还是买断本身不能接受。
“这次不做买断。我以后还想沿着这个方向做，不想每次画到这里，都得回头想是不是碰了已经卖出去的范围。”
“范围可以写得很清楚。”
“我知道。”许言夏停了停，“就算写清楚，我也舍不得。”
这句话说出口，反倒比她事前准备的那些解释要轻松一点。她没有一套足够漂亮的理由证明自己将来一定值得更多钱，也不能说对方的生意方式有什么错。她只是还想保留继续做下去的余地。
顾遥终于收起那份方案，往桌边挪了挪。
“那我们谈另一份。这一万二不等于我们替你整个系列买单。两款商业版本，要按我们的尺码表做，首批各六件。你那六套独立作品，还是你自己的事。”
许言夏点头。顾遥说的边界与她所想一致，却仍使她有一点被截断的感觉。她盼着对方看懂整个系列，盼着那条从旧衣到新生活的线索被人认真对待。商业会议里，别人只拿出其中两件，问能不能被陌生人买回家。
她翻到合作说明，把自己在意的地方指给顾遥看。产品页和随货卡保留设计者信息；宣传图可以按双方确认的版本使用；如果后面更改样式，要重新确认，不把所有未来改款都包含在这次开发里。她提出先做这一季的试售，下一批是否继续，由销量和双方时间决定。
顾遥同意了前两项，第三项谈得久。她不愿每次换一颗扣子都找许言夏审批，许言夏也不想把所有调整都揽在手里。两个人把会影响外观和版型的修改另列，日常工艺中无关视觉的细小处理交给实际制作方记录，不能笼统写成一切改动都须同意。
顾遥带来的运营同事中途进来，听说随货卡要增加设计者与制作信息，问能否只印一个名字。卡片正面能放的字有限，背面还要有洗涤提示，过多的介绍没有人看。
“名字一行，分工另外一行。”许言夏说，“不写一大段经历。”
对方在电脑上排了两个版本，字号太小的那个被顾遥删了。最后没有得到许言夏最初想要的整张设计说明，但信息能看清，衣服的养护方式也没有被挤走。
说到制作，许言夏把两家加工报价放到桌上，说明较低的那家要晚，能赶时间的费用高一些。她愿意负责样衣和首件工艺确认，批量制作的费用按实际约定另算，需要先收到对应的制作款再安排，不能靠她垫着一路做到交货。
顾遥拿笔把一处总价圈出来：“这个比上次又高。”
“上次没有算第一件试做。我后来问清楚了。”
“那多出来的这一部分我们不全担。”
两个人把计算器转来转去，最后各让了一点。许言夏少收一部分试做协调费，禾集承担新增的首件加工费用；再出现因为她的尺寸信息不完整造成的返工，由她负责重新整理并安排，材料和工艺临时改变则另外确认。顾遥要她当天把清单补全，许言夏答应下午发。
这时已经谈了将近两小时。午饭时间，走廊里有人拆外卖盒，饭菜的气味从门缝进来。顾遥看了看表，说正式文本需要公司再走一轮审核，今天只能先确定这些内容，签字最快要到后天。
许言夏收起文件，有些后知后觉的失落。她已经把最难的那句话说了，以为会顺势得到一个确定的结果。事情却只是走到又一个等待。
顾遥送她到门口，忽然问：“你不怕这批卖不掉？”
“怕。”
“我们也怕。别因为数量小，就觉得我这边无所谓。”
许言夏点点头。她记起刚来时试衣的那只手，没有拿自己坚持的条件再说一遍。
回驻留点，沈南汀正跟人核对最后的拍摄安排。许言夏等他们说完，问项目样衣里两套要延伸出商业版，最终作品展示该怎么写。沈南汀让她分别整理，不要把同一件衣服的项目样衣、展示版和销售版混在一栏，否则后面每个人拿到的照片和尺寸都可能不同。
许言夏有一点不服，觉得自己一直记得清楚。沈南汀叫她把编号拿出来，她翻开电脑，两张照片竟然用了同一个文件名。一张的侧缝已经调整，另一张还是上周试穿的样子。
“你记得，别人不记得。”沈南汀说，“你回杭州以后，问你的可能是采购、拍摄、试衣的人，不会同时坐到你旁边听你解释。”
她没有再争。那天下午她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六套作品独立编号，其中两套的商业版本另加标记，旧图移进记录文件夹。整理完，原先很漂亮的一个大文件夹分成了好几个小格，里面还有空项，等着她补齐。
给阿岑的那份，她把版型协作的名字写上，又说明小批合作确定以后会单独核算新增加的工作，问阿岑七月的时间能否先留两天。阿岑回得很快，说七月还没最终确定，先别替她答应具体日期。
许言夏删掉日历上那两格待安排，改成待确认。跟那份买断报价差了三万六，她忽然连这个小小的退让都觉得费力，但也没有发一句“就两天”。
傍晚顾遥打来电话，先谈钱。一万二开发费分两次付，签妥后六千，商业版样衣验收后再付六千，首批成衣的加工款按另列的明细安排。许言夏打开日历，逐项听，听到对方希望七月上旬完成全部交货，立刻说不行。
“七月上旬，我能把两款最终商业样和工艺资料交给你，成衣不可能。”
“项目六月不是就结束了？”
“结束的是驻留。我在这里做出的这两套，和你要的尺码、面料还有差别。”
她说得有些急。顾遥也不耐烦，问为什么刚才开会不说。许言夏把自己发出去的排期往上翻，找到写着首件确认的那一格，发现表头的说明确实太简单。她只在心里把开发交付和成衣交货分成两件事，文件里却没让人一眼看懂。
“我重发一份，日期拆开。”她说，“你如果要全部往前，我这边接不了。”
话说到这里，顾遥没再逼，只让她今晚发，第二天再定能否配合。这通电话把签约在望的那点轻快又磨掉了。许言夏坐了半晌，先把预计收到的六千元放进现金表，紧接着列出样布、加工和自己仍要付的几项费用。余额窄得令人不太高兴，却没有立即变成负数。
她把表留着，按刚才说的重新拆排期。每完成一项，下一步必须具备什么，谁来确认，尽量写清。做完也没有多漂亮，只是六月的格子终于不必强行塞进七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晚上她和周既明通话，说起今天只谈出一份需要再审核的结果。他听到四万八的买断放弃了，第一句话是：“定了？”
“我这边定了。小的那份还等他们。”
“少收不少。”
“嗯。”
他没有立即夸她。许言夏原本已经准备好接那句你做得对，被他的停顿弄得有点酸。她问他是不是觉得不值得，周既明说还不知道值不值。
“我就知道这钱很实在。你手上那几笔要是又晚一点，到时候会难受。”
她靠到床头：“已经开始难受了。”
“那今天能不能别继续算了？”
“我还得把修改后的文件给她。”
周既明说那就先给。她打开电脑，屏幕里的他也在看东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文件发过去后，许言夏靠着枕头发了会儿呆，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挑？”
他没有抬头：“会，有时候。比如上次那个杯子，你站了二十分钟。”
“我说这个。”
“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替你挑。”
她把枕头抽出来，放到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杯子她最后也没买，家里那个还能用。他说他知道，因为最后提袋子的是他，袋子里只有自己买的滤纸。
许言夏想起那天的商场，想起周既明在旁边坐着等她，没走，也没有表现得特别有耐心。他后来问了两次好了没有。她当时嫌他催，现在却连那点不耐烦都想念。
顾遥的修改稿两天后送来，几处措辞仍要核对，但她们谈定的名字没有被删掉。许言夏逐页看完，把打印件拿到桌上。签名时，笔尖在纸上滑了一下，名字的末笔拖得有些长。她把那页翻过去，检查有没有遗漏的附件，重新订好，装进了等快递员取走的信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可以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