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44、来回的车票 六月的第一

　　六月的第一趟见面，周既明没有改签。

　　周五晚上九点多，他拖着一只小箱子走进酒店。许言夏提前到了，正在大厅核对房间。她本来要订上回那一家，后来发现周末涨了价，便换到一条街外，路稍远，房间看照片还可以。

　　前台让两人一起登记。周既明找证件找了两遍，最后才从电脑夹层里抽出来，递过去时还带出一张折皱的车票信息打印纸。纸角卡在他鞋底，她弯腰抽了一下才取出来，边缘已经踩脏。许言夏看见他将回杭州的那趟也打印了，笑他手机里不是都有。

　　"公司打印东西，顺手。"

　　他说着把纸收回去，没解释为什么箱子里还装着电脑。许言夏也没问，她自己晚上偶尔还要核资料，见面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会停止。

　　进房间以后，周既明先把箱子推到墙边，靠着门抱住她。她抬头亲他，闻到一点很淡的咖啡味，问他晚饭吃了什么。他说在车站随便吃了点，不饿。

　　"我给你留了东西。"

　　"先放着吧。"

　　许言夏把放在桌上的袋子挪到一边。周既明抱了她一会儿，手掌停在她腰侧，没有像上回来得那么急。她想继续亲，他也回应，只是片刻之后轻轻松开，额头抵着她，说自己今天有点累。

　　"那你先洗澡。"她说。

　　他点头，从箱子里拿衣服。许言夏这才看见他带的那件T恤还是上次打球穿过的，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她说这件应该留在家穿，他低头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又拿出另一件问要不要换。

　　"算了，你去吧。"

　　他笑了一下，进浴室。水声起来以后，她将带来的宵夜收好，给两人的手机都接上电。周既明的手机一直响，她没有看内容，只把它转成屏幕朝下，免得他洗完又被那点亮光叫走。

　　出来以后他仍然先看了手机。许言夏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上，等他回完几条，拍了拍旁边的枕头。他把手机放下，过来躺好，很快闭上眼。

　　她原本想讲借样归还的事，还想让他看新做好的那一件，见他是真的困，只问空调冷不冷。他说还行，伸手把她拉近一点，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被敲键盘的声音吵醒。

　　周既明坐在窗边的窄桌前，电脑连着充电器，身边放了两张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纸。他听见她翻身，抬头看了一眼，说很快就好。

　　许言夏看手机，还不到八点。她翻过身又睡了一会儿，等再次醒来，他仍在原来的位置。阳光已经斜着照进来，他一边听语音一边改字，眉头锁得很紧。

　　"要弄到几点？"她问。

　　"我把这份发出去。"

　　"几点？"

　　他停了几秒，看时间，说最多半小时。许言夏便去洗漱，出来后没有催，在手机上看附近哪家早餐还营业。半小时过去，他果然合上电脑，说走吧。

　　这件事本来可以到这里结束。许言夏知道他这次按时来了，也知道昨晚赶路辛苦。可她心里仍有一点不踏实，像两个人已经坐到一起，另一边却还留着一把随时能把他拉走的椅子。

　　早饭时他吃得很快，自己点的粥还有点烫，也往下咽。许言夏让他慢点，说不赶时间。他抬头，愣了一下，才放下勺子。

　　"我习惯了。"

　　她伸手擦掉他嘴边的一点水渍，没拿纸巾，直接用指腹抹了一下。他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松开。那一小会儿他又像平时的周既明了，许言夏便把心里的不安往后放，问他想去哪儿。

　　周既明说按她想的来。她不愿意每次都自己安排，举出两个很简单的选择，一个是逛附近的店，一个是去河边走走。他选后者，补充中午别太晚吃，今天想吃一顿正常饭。

　　去河边的路上经过一家家居店，门外摆着一张窄折叠桌。许言夏停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家里另一间房的床还能不能挪。她回杭州以后东西肯定比离开时多，原来的台面不一定放得下。

　　"你想把床收了？"周既明问。

　　"想过。平时也没人睡。"

　　"我有时候在那边睡。"

　　她转头看他，有点意外。他解释，偶尔看图到很晚，旁边就是床，懒得再收拾走去另一间。她听见这个理由，先笑他家里总共才多远，随后又觉得自己的那张床还留着，好像她并没有完全搬出去。

　　"那就先不动。我也得有地方放样衣，回去重新量。"

　　"不着急现在买，这个桌腿不稳。"

　　周既明伸手轻推，桌面果然晃了一下。许言夏将手里正在看的价签放回去，跟着他继续走。他问她最占地方的是什么，她说不是机器，是每一件都觉得以后还可能用的半成品。他看他一眼，笑着说自己那些舍不得扔的板材样块大概也是同一种东西。

　　许言夏问他扔了没有，他说扔过一回，第二天正好有人问那种颜色，气得他又去翻袋子。她听完乐了，两个人站在斑马线前等灯，她拉住他的手，给自己也找了一个暂时不整理的理由。

　　河边人不算多，阴影里比街上凉。他们慢慢走，许言夏讲起陶悦最近在找新的加工方，一块原本以为能用的料，查到最后并没有足够库存。周既明听到一半，手机响了，看见是林泽宇，便接起来。

　　许言夏停下，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他走远一点，说了五六分钟，回来道歉。她问有事吗，他说一份说明前后对不上，已经改好了。

　　两个人接着走。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他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发消息。许言夏没说什么，拉着他去看河边一处很窄的台阶，下面有人钓鱼，鱼篓里空空的，围观的孩子比钓鱼的人还着急。

　　周既明看着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和她站了一阵，直到小孩被家长拉走，两人才继续往前。

　　中午他们进了一家小店，刚坐下，林泽宇再次打来电话。

　　周既明这次接得很快。许言夏听见那头说话急，他脸上的笑也淡了，起身走到门外。她替两个人点了菜，点完坐着等，给他发消息问那道鱼要不要少放辣。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说都可以。

　　第一道菜上来，他还没回来。许言夏吃了几口，又给他留了一半。第二道菜也上来，服务员问另外一位要不要先盛饭，她说先不用。窗外周既明站在路边，电话贴着耳朵，另一只手一直翻手机里的东西，偶尔抬头，像在找什么能让自己坐下来的地方。

　　她不想再盯，低头吃自己的。等到饭吃完一半，他才进来，站在桌边说可能还得处理二十分钟，要回酒店用电脑。

　　许言夏看着他，没有立即答。

　　"很急？"

　　"嗯。有一份材料今天要发。"

　　"那你去。我先吃完。"

　　他说一起回去也行，她摇头，指了指桌上的菜："刚上来的，我不想全打包。"

　　周既明站着没动。她将他的碗往里挪了一点，又说了一遍先去。最后他拿起包，结了账出去，临走前让她慢点吃。她听着那句话，觉得有点可笑，这顿饭还能怎么快。

　　她没有因为生气就不吃，甚至比预计多吃了几口。剩下那道他原本想吃的菜，她请服务员打包，自己拎回酒店。路上经过一家卖鞋的店，她停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酒店房门半掩着，是清洁人员刚送过水。周既明坐在电脑前，听见她进来，抬手示意稍等。他正开着语音会议，许言夏没走近，将饭放到桌边，去床上坐下。

　　她没有打算偷听，可房间这么小，有些话还是断断续续进了耳朵。她听见不止三家的要求，又听见有人说先把方向交了再争，周既明答现在根本没有人能接着做。然后他戴上耳机，剩下的便只见嘴唇在动。

　　时间又过去很久。许言夏从期待他马上结束，到干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整理下午原本没打算整理的材料。她不想用同样忙起来的方式表示自己无所谓，可让她就那么坐着等，更难受。

　　周既明关掉电脑时，已经快四点。

　　"对不起。"他说。

　　她抬头看他："你说的二十分钟，有两个小时。"

　　"中间又改了。"

　　"我知道。我就在这里。"

　　周既明沉默下来，坐到床边。他看见她摊开的资料，问是不是还没做完，她把文件合上，说现在不用做，是刚才坐着不知道干什么。

　　这句话似乎比责问更让他难堪。他揉了揉额头，说公司最近有些事，自己没想到会这样。许言夏问是什么事，他却只答项目不顺，大家都有点急。

　　"那你可以先跟我说。"

　　"说了也还是这些事，不会少。"

　　她被堵了一下，声音终于抬起来："我不是让你说给我，我就能替你做。我是想知道，我们这两天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待一会儿。"

　　周既明看向她，眼睛里有点累，也有一点被追问后的防备。他说自己都来了，车票也没有改，不是不想见她。

　　"我知道你来了。"许言夏说，"我就是因为你已经来了，才更不想一直猜你什么时候有空。"

　　两个人都不再讲话。周既明伸手想碰她，她没有躲，也没有往他那边靠。那只手停在她膝盖上，过了一阵，收了回去。

　　她忽然不愿意再坐在房里，站起来拿包，说自己出去走一圈。周既明问去哪儿，她说就楼下，等会儿回来。她没有关掉手机，没有故意让他找不着，只是不想再在同一张桌子前继续这场说不明白的话。

　　楼下大厅没有空位，她走到街边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又站在门口喝掉半瓶。她很生气，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两种感觉挤在一起，谁也没有把谁赶走。

　　十几分钟后，她回房，周既明没有在工作。他把电脑关好，放回箱子，正将凉掉的饭菜倒进纸碗里。她看了一眼，让他别直接吃，问前台能不能热一下。他说刚问过，可以送下去。

　　他端着东西出门，许言夏在桌边坐下，才看见那两张打印纸被他倒扣着放好，纸背上透出密密的数字。她没有翻，拿自己的笔记本压住一角，免得空调把纸吹下去。

　　周既明回来，两个人分着把剩下的菜吃了一点。他们就拿这些菜当晚饭，吃到一半，许言夏问要不要再加份主食，他说够了，把剩下那小半碗饭吃完。许言夏洗完澡，靠在床上等他，他过来躺下时，她侧身抱住了他的腰。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掌贴在她背上。她本想问一句是不是钱的事，又怕自己猜错，没说出口。周既明很久没动，也不像睡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直没有放慢。

　　夜里手机又亮了一次，他抬起头看见，最终没伸手去拿。许言夏没有装睡，将床头灯开小一点，坐起来倒了半杯水，放到他那边。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杯子没有放远，就搁在两个人都能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