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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没到账的款 五月已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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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已经到了下旬。周既明到南仓的时候,门口正在卸一批包装纸箱。
货车占着窄道,他的车进不去,只好停到旁边,步行绕进去。书店外面的围挡已经拆了一部分,里面比前两个月整齐,原先裸着的墙面逐渐有了样子。他停了一下,习惯性看向收银区,发现确认过的柜子旁边又多了一个临时堆货架。
彭越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说正好,有个地方想让他看看。
周既明没跟着走,先问付款的事。
"这周能走吗?"
"我昨天催过财务。"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
彭越停住,放下对讲机,看了看旁边来回搬货的人,让他到里面说。临时办公室隔在书店后方,一张桌子上叠着好几家的单据,订书钉扎得参差不齐。周既明把自己带来的阶段确认材料放到最上面,指明八万四的款对应哪些已经完成的内容。
彭越翻了一遍,说自己知道,问题是投资方在重新排付款顺序,现场材料要先结,不然供应商不送,开业时间就会继续往后。
"我们这里也要发工资。"周既明说。
彭越没有立刻接。他看起来比上次瘦一些,桌边的杯子上浮着很厚的茶渍。对讲机里有人喊他,他按了一下,先让别人处理,才说设计款没有打算不给,只是眼下几笔钱都挤在一起。
周既明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话。钱当然没有人当面说不付,只是每次轮到他们,前面都会多出一项更急的东西。他把确认材料往前推,说先付一部分也行,至少给个明确日期,不能再只说已经催了。
彭越答应下午再问一次。随后又把桌下那张平面图拿出来,说新进的礼品品类比原来多,需要在入口边增加一个展示位置,问能否顺手调整。
周既明看着那一圈铅笔线,心里堵得厉害。今天来之前,他已经提醒自己别再接着做新事,先把旧阶段的款拿回来。可图上被改的位置影响动线,眼前这些人显然并不知道随便放一个架子会挤成什么样。
"这里不能这么摆。"他拿笔划掉一处。
彭越立即俯身问放哪儿好。周既明讲了两种可能,讲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往下做。桌上的那份付款材料被推到旁边,露出来的页角压在别人的报价下面。
他停住笔,说回去得先核时间。
彭越没再追,只把图折好让他带走。出门时对讲机又响,彭越急着去处理卸货,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摆架子的事最好这两天看,因为商家马上要来量尺寸。
周既明站在通道里,握着那张新图,没有应。
回到事务所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外面的同事还在做图,有人在桌角放着没吃完的盒饭,听见门响,抬头问他一个尺寸确认。周既明看了一眼,指出对照图用错了版本,对方翻出正确的,重新标上。
林泽宇在小会议室里打电话,见他回来,隔着玻璃举了一下手,让他等。周既明坐回自己的位置,先处理那张本来不想带回来的新图。五分钟后,他将电脑合上,去给自己接水。
水喝了半杯,林泽宇才出来,第一句也是问到账没有。周既明摇头,对方看见他桌上的折图,眉头立刻紧了。
"又给你加什么了?"
"入口礼品架,先让我看。"
"款都没给,你还接。"
周既明不想听这种责问:"我没答应做完。我只是看了哪里不能摆。"
"对他们来说有区别吗?"
话到这里,外面有同事走过来,两个人都停了。那位同事问这个月工资是不是仍按原来的日子发,房东刚催续租,她要提前算钱。
林泽宇说按原来的,等人走了,低头看了看周既明,像在问自己这句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
他们一起进会议室,打开账户和近期支出。眼前这次工资还能发,小项目回来的钱勉强接上了,但合伙人这月要先不领。往后再算,空白很快就露出来。固定支出不会因为某笔款没有到账暂停,项目图改多少遍,也不会立刻多出一笔收入。
周既明把自己的那一项先删掉。林泽宇看见,说他也不用留,伸手将相邻那格一并改了。他们继续往下核,对完工资,再看房租和已经到期的其他付款。
电话在这时响起来,还是那家连锁店的中间联系人。林泽宇接了,听了好一阵,脸色慢慢难看。周既明原本只顾着看账,听到"先做三家",终于抬头。
对方改了合作方式。单店试点的预算没批下来,总部希望几家一起比较,先请设计方出三个前期方向,再决定是否合作。中间联系人说后续门店不少,让他们把眼光放远一点。
林泽宇没有当场拒绝,只让对方把要求发过来。电话挂断,他将手机放下,疲惫地揉了一下眼睛。
"先看要求。"他说。
"三家都不付前期?"
"还可以谈。"
周既明靠回椅背。公司已经六个人,任何一个新方向都需要人做,不是晚上两个合伙人多熬几小时就能凭空交出去。可他也明白,眼下能送上门的选择并不多,林泽宇不甘心连试都不试。
"我现在排不了。"他说。
林泽宇没和他吵,只把对方发来的要求转过去,让他先看。他们结束这次核账时,已经接近下班,工资那一栏仍保留着原定日期,其他几项预计回款却又往后挪了一格。
出会议室以后,周既明去问一位常合作的外部绘图人员,能不能临时帮忙整理南仓几张调整图。对方看过文件,报了费用,说周末之前能给,但之前一笔款还没结,得先处理,新的这次也需要先付一部分。
周既明愣了一下,翻记录,确实还留着一笔未结尾款。那不是他经手的付款,他却不能对着替他们做过事的人说自己不知道。他让对方把明细再发来,回头核清楚,当天下午把旧的结了。
新的那几张,他没有马上答应。
外面一位同事过来看进度,说自己可以加一晚。周既明问她手上那份什么时候交,对方报了日期,就在后天。她说白天做自己的,晚上补这里,实在不行星期天来。
他听着,差一点就点头。这样安排最省事,每个人多熬一点,表面上什么都能继续走。可去年同样熬出来的一批图,第二天核查时漏了一页,补发以后已经给现场添了麻烦。他将文件收回来,说先做原来的,别乱插。
同事走后,他自己打开那几张调整图,将最基础的部分先补了。两小时过去,眼睛开始发涩,只整理完一张半。他看了看外部绘图人员给的价格,仍然没有回复,先把这个数字记到新增调整的工时旁边。即使最后由自己做,也不能继续在表里当成没有花费。
晚些时候,彭越没有打来电话。周既明发消息问,对方回了一句还在确认。紧接着又发了一张现场照片,礼品架的位置被红线圈出,问有没有更稳妥的摆法。
周既明盯着那张图,手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最后只回,新增调整需要一起确认范围,自己明天和林泽宇沟通。发送以后,他觉得像把一个本来能迅速处理的小麻烦故意放大了,但那个一直不来的八万四,又让他无法再轻易说马上弄。
九点,他回到家,门口没有另一双刚换下来的鞋。
许言夏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大部分安静。今天开门时却特别想听见有人问他回来了,问得敷衍一点也行。他站着把钥匙摘下,挂错了位置,又拿下来重新挂好。
冰箱里有两盒菜,一盒是母亲周末给的,一盒是自己前天买的。他拆开自己买的那盒,闻了闻,拿不准能不能吃,索性扔掉,重新煮了一点面。
水还没开,许言夏打来视频。她那边头发湿着,正在用毛巾擦,手肘压着一叠纸。见他站在厨房,问又没吃饭吗。
"回来晚了。"
"你煮什么?"
"面。"
她笑出声,说他快把一整年的面吃完了。周既明跟着笑了一下,水开后将面放进去,回过头听她讲禾集那边的新回复。
对方愿意考虑保留署名的小规模版本,但预算会降很多,还没出最终条件。许言夏讲到这里停住,拿毛巾裹了一下头发,说自己有点想不明白,钱多的那个看着也没有哪一项明显不讲理。
周既明说确实不能只拿金额判定,还得算她想留多少权利。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像在重复一段哪里听过的常识。他眼前那张被挪来挪去的付款表没有因此消失,反倒让"四万八"三个字特别清楚。
许言夏问他,如果是他,会不会先拿了再做别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答得比平时快:"如果后面几个月的钱还没着落,我会认真考虑。"
她安静下来。周既明以为说重了,想补一句自己不懂衣服,她却先点头,说她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舍不得拒绝。
锅里泡沫漫上来,他赶紧把火关小,腾出一只手搅。许言夏见他忙,让他先吃,自己也还有一页资料没弄完。他答应,挂断之前想说公司这边也有点麻烦,话到嘴边,又只问她晚饭有没有吃。
"吃了,真的。别查了。"
她将空饭盒举给镜头看了一下,他笑着说知道,视频便结束了。
面条煮得过软。周既明把碗端到桌上,吃了几口,手机又亮,是工资表的确认。他逐行看过去,确认不含自己和林泽宇,给出回复。随后他打开个人账户,想自己是否还能再往公司放一点,又把页面退出了。
先前每次缺一点,他都会觉得再垫一下就过了。眼下到底只是缺一点,还是后面还有更大的空,他不敢照旧判断。
这时陆秀芳来电话,说周末想让他陪父亲去买一副新眼镜,旧的镜架坏了,父亲嫌还能戴,迟迟不愿换。周既明问是哪一天,母亲说都可以,看他什么时候空。
他翻了一下日历,下个周末原本约了去苏州。前一次见面被压缩,他已经答应这回来得早一点,许言夏还说想去看夏天的鞋。母亲听他没立即答,便说不急,她自己陪去也行。
周既明说回头看,先别等他定日子。挂电话以后,他在桌边坐了很久,面剩了半碗,完全冷了。
第二天一早,林泽宇比他先到。那张连锁店的要求被打印出来,夹在门旁。周既明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的提交时间,又看了一眼外面几张工位,有人刚把电脑开机。
他把纸带进会议室,摊到昨天那张支出表旁边,先在每项旁边写了需要的人和时间。写到第三页,桌上已经没有昨晚那种再挤一点就能过去的余地。他将笔盖扣上,等林泽宇结束电话,把那几张纸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