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41、补充方案 顾遥在那件

　　顾遥在那件外套前停了很久，却没有先问它的故事。

　　她摸了摸肩背的拼接，问这块料是否每件都能有。许言夏说不能，原件是旧衣上拆下来的，只能按每次收到的材料判断。如果做重复的款，要重新选料，尺寸也需要再分。

　　"那就先不谈旧衣。"顾遥说，"只看这个结构。"

　　许言夏本来准备了一整页介绍，夹在手里的那张纸忽然无处可用。她把它放回桌上，拿出两张内部结构照片，说明哪处能拆、哪处只是外观分割，不能为了照片上那一点轻巧就省掉里面的固定。

　　顾遥听得很仔细，中间接了一个电话，让仓库先不要按旧尺寸发货，随后回来请许言夏从刚才那句接着讲。她没有像别的来访者那样随口称赞，也没有看完就走，问的问题多半落在能做多少、谁能做、出现返工怎么办。

　　许言夏讲到加工的时候不太顺。杭州的工作室能处理单件，阿岑能帮一部分，真要重复做十几件，她还没有固定的合作方。她没有把人数说大，只说正在找。

　　"那先别急着给我报价。"顾遥将名片递过来，"我是禾集的。你做好的资料发一份给我，我带回去看。"

　　那天来交流的人不少，顾遥只是其中一个。她走后，许言夏继续接待另外两位，一位想让她替自己的旧礼服改尺寸，问能不能留个杭州地址；另一位看了一圈，只对颜色提了几句意见，没留下联系方式。

　　收东西时，陶悦问她跟禾集谈得怎么样。许言夏说只是要资料，没谈成什么。陶悦正把架上的衣服装袋，听完点头，说对方愿意问制作已经算认真，但别把名片当订单，自己以前也收过不少。

　　许言夏笑了一下，把名片放进笔记本，没有拍到朋友圈。

　　她在五一前后回了杭州两晚。回家第一天，周既明还在事务所，她拿钥匙开门，发现阳台那盆植物居然长出了几片新叶，自己离开前泛黄的叶子已经被剪掉了。她先放下包，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坐到床边，觉得熟悉得像根本没离开过，又觉得每个东西的位置都有一点不同。

　　周既明回来时，她已经洗好澡。他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两秒，才笑着问她是不是把自己的拖鞋穿走了。许言夏低头，才发现脚上那双确实大了一截。

　　"就两天，还跟我计较。"

　　他走过来抱她，手上提着的水果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塑料袋响个不停。她接过来扔到床上，先让他把手空出来。

　　那两晚她没有把时间全用来跑工作室。店里去了一次，父母家吃了一顿饭，剩下半天就在家。她给周既明看了那张名片，他说知道禾集，去过其中一家店，衣服定价不低，但自己没买过，不能替她判断。

　　许言夏将名片收回笔记本，暂时不去猜对方会提出什么。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影，看到一半，她先困得睁不开眼。

　　回到苏州后第三天，顾遥约她去禾集。

　　地点在一栋改过的旧楼里，一楼展示，二楼办公。许言夏提前到了，先在楼下看衣服，发现几件样衣的做法与零售价之间差得很远。她惯常先算料和工，算到一半，才想起门口的灯、销售的时间和这里的房租，都是衣服最后被挂到人面前的成本。

　　顾遥下来接她，看见她正翻一件衣服的内侧，笑着说可以看，别把挂签扯断就行。许言夏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对方没有借机解释品牌价值，只问她喝什么，带她上楼。

　　会议室里放着她上次展示的照片，还有两件禾集原来的成衣。顾遥先让她摸布，指着其中一件说，这是店里一直能卖的版型，客人熟悉，返修也少。她们想在这个基础上开发更灵活的穿法，所以看中了许言夏那两套结构。

　　"不是直接拿你的原件去卖。"顾遥说，"新材料，新尺码，要重新做。你现在那几件我不能下单。"

　　许言夏点头，问大概做多少。顾遥报的是初步计划，没有把后面可能的批量当成保证，随后把打印的补充合作方案推过来。

　　两款新增商业版，开发费四万八。

　　许言夏最先看见的是这个数字。她在心里停了一下，再往下看，才发现附带条件比自己想的多：新增设计按约定买断，后续由禾集组织生产和销售；产品统一使用品牌标识，不承诺在商品页呈现个人设计者；后续对新增版本的调整和延伸，也在双方约定范围内由禾集决定。

　　她抬头问："我原来的六套呢？"

　　"不在这里面。附件会单独列，你自己的作品仍然是你自己的。这两款我们会重新确认，不能含糊写成你所有东西都归我们。"

　　顾遥说得很平常，拿笔把需要另列的部分圈出来。许言夏继续看，看到原系列还能作为个人作品展示，新的商业版却没有同样宽泛的使用空间。她若想再拿这些图去谈别的合作，需要按新约定处理。

　　"那为什么叫联名开发？"她问。

　　顾遥解释，这是品牌与外部设计者共同研发的内部项目说法，不等于服装对外要挂两个人的名字。如果许言夏希望个人名字作为销售的一部分，那是另一种合作，需要重新核价，也需要运营确认。

　　"你们是不想写，还是觉得没必要？"

　　顾遥看了她一眼，将面前那件成衣的挂签理正，停了一会儿才答。

　　"实话说，你的名字目前不能替这批衣服带来稳定销量。商品卖出去以后，客服、库存、后续维修都在我们这里。我们想要能自己管理的产品，减少每次调整都要重新谈的成本。"

　　这话不难懂，许言夏也没有觉得对方故意贬低自己。她过去替晴礼做衣服，最清楚有多少别人看不见的劳动。但那时收的是制作的钱，眼前这笔钱却还包括她刚刚开始觉得值得留下的一些东西。

　　她把方案往回翻了一页，问样衣制作、首件确认和批量成衣是不是都包含在四万八里。顾遥说开发样包含，量产另由禾集安排，供应方可以商量，但不是让许言夏拿这笔钱无限垫料做成衣。

　　许言夏在纸边写下几个词，一项一项核。她越问越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说好或不好的条件。对方确实给了她独自经营暂时拿不到的资源，也确实想把新增设计拿得更完整。

　　许言夏又翻到交付页。那里只写着样衣确认，没有说明可以反复改多少次。她问如果品牌内部意见来回变，自己是否要一直跟着重做。

　　顾遥将纸拿回去看，说这一项确实还要补。初步方向与尺寸确认后，再限定开发调整的轮次，若更换主要材料或推翻已经确认的样式，不能仍算同一轮修改。

　　"我以前吃过这个亏。"许言夏说。

　　"那你把在意的写出来，我们一起看。我也不想做到中途，你说这里没算、那里没算。"

　　许言夏答应，拿笔圈了两处。她没有因为对方愿意补一句就安心，也没有因此觉得整个合作都是陷阱。顾遥让运营同事拿来当前使用的尺码表，许言夏看过以后，才发现自己原先估的试样数量可能不够。她重新记了几笔，把刚才只看总价的那点兴奋压下去，开始认真想这笔钱需要多少工作才能挣到。

　　顾遥没有催她签字，给了她一周，让她回去想。临走之前，对方又说，如果坚持署名，开发预算不会是同一个数，能不能做、怎么做，得内部再谈。

　　许言夏将那份纸装进包，出门的时候经过楼下衣架，再看同一件成衣，已经不像进来时只注意领口内侧的线。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点完餐，把方案摊到旁边空位。店里人多，服务员端碗过来，她赶紧将纸收起来，免得汤溅上去。四万八这个数字仍在脑子里，很实在，不需要等以后有人愿意欣赏她。

　　若拿到这笔钱，她回杭州至少不必马上把所有空余时间塞满急单。工作室可以稳定留人，系列拍摄也不用每一张都算着删，她甚至能换掉那台总要停下来调整的旧设备。那些想法具体得让她心动，远比一句"有人认可你"有用。

　　她给周既明发了一张方案首页，只保留双方已经可交流的信息。他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说金额不少，问她心里怎么想。

　　许言夏正好把面吃完，坐着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想要钱。

　　周既明发来一个很简短的笑脸。她又补一句，也想要名字。

　　这次他没有立即答。过了一阵，他问还有没有别的方案，她说正在问，可能少很多。他说晚上再讲，自己这边临时有事，未说明是什么。

　　许言夏将手机收起来，没有觉得不对。她现在每天也有很多临时的事，不可能件件都说。

　　下午她找沈南汀，确认这份合作与原驻留约定是否有冲突。沈南汀看了范围，说原项目交付照旧，新增商业合作由她自己判断，驻留方可以帮核实交付边界，却不能替她决定该不该接受买断。

　　"他们开得不低。"沈南汀说。

　　"你觉得我该签？"

　　"我只说价钱。你回去需要什么，我不知道。"

　　许言夏把方案拿回来。她原本隐约盼着沈南汀指出一个明显不合理的地方，让她能放心拒绝，或者给出一句做过的人都知道应该接受，让她不必再舍不得。沈南汀没有给她这个方便。

　　傍晚她给顾遥发了一封邮件，列出需要进一步确认的范围，最后问，如果只做小批试售、保留设计者信息，是否愿意另出一版条件。发出去以后，她没有删掉那张写着四万八的纸，把两页材料夹到一起，放进包里。

　　夜里周既明视频时，她把镜头对准桌面，给他讲完对方怎么解释。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点累，靠回椅背，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饭。你别让我报菜名，已经忘了。"

　　"这么难吃？"

　　"忙着吃，没顾上记。"

　　许言夏仔细看了看他。他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衬衫领口松开，桌旁堆着几张卷起的纸。她想起前几天在家时，自己还伸手替他把衣领翻正，忍不住让他靠近一点。他以为她要看什么，拿起手机凑近，画面一下只剩半张脸。

　　"太近了。"

　　"你不是让我过来？"

　　她笑了，问他什么时候去理发，他说等忙完。她说别剪太短，上回有一侧推得高，他不承认，说是她从上面看才觉得不对。两人争了几句这种没必要分输赢的话，她反而轻松一些。

　　挂电话后，许言夏把开衫从椅背拿走，露出下面那份方案。纸边被水杯压出一道弧，她将它抚平，夹进文件袋。明天还要试一件没有做完的衣服，她先取出来铺好，将需要补的那道线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