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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衣服留下 魏韵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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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韵来之前,许言夏以为她要改的是普通白裙子。
聊天里只有一张正面照片,衣服挂在门后,裙摆没拍全。魏韵问能否改短,许言夏说能不能改要看实物,约了周二下午。
人到了,两个巨大的衣袋差点挤不进店门。魏韵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一层叠一层的纱。她说裙撑没带来,放家里了,应该用不着。
许言夏往后退了半步,给这件衣服腾出位置。
婚纱上身是厚缎,胸前没有夸张装饰,裙摆却极大,底下叠着好几层,隔着衣袋都能看出重量。魏韵把它往人台上提,提到一半喘了口气。
“我当年选它的时候,不知道要穿这么久。”
“婚礼那天?”
“对。早上五点穿到下午,脱下来腿都抬不动。”
她笑了一下。许言夏替她托起裙摆,沿着腰部的接缝看过去。衣服保存得不错,只有折痕和几处淡淡的旧渍,领口边缘的纱有一点发黄。她问魏韵想改成什么样,对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及膝连衣裙的照片。
照片里的裙子松身,领口高,布料垂得很薄。跟眼前这件婚纱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这是另一种面料,照这个样子做不出来。”许言夏说,“而且它上身本来贴身,裁片有分割,改成这样要重新拆。”
“你觉得怎么弄合适?”
许言夏拿笔画了几个方向:保留上身,将大裙摆收成小A字,或者分开做短上衣与半裙。魏韵每个都看,也都说挺好,最后却指着照片问,能不能不要这么像婚纱。
她不想穿去婚礼,也没有结婚纪念日的安排。下个月她准备跟朋友去听音乐会,想把它穿出去。
“我先按这个方向改个大概给你看。”许言夏说。
她没有动剪刀,用夹子收住多余的裙摆,把长度折上去,请魏韵换好。衣服拉链拉到后腰,便往上走不动了。
魏韵在镜子里笑:“忘了说,胖了七斤。”
许言夏没接胖不胖的话,先问有没有余料。魏韵说没有。当初定制店说之后可以免费调一次,她总想着有时间再去,等真想起来,店已经关了。
她们站在镜子前重新商量。许言夏拆开一小段里衬,留量并不多,要重新做后背,或者利用裙摆的缎料换两片侧身。她把每种方案要动的地方说明白,魏韵一直点头,到了要确认剪开裙摆时,又把裙子拢住了。
“剪下来那些还能给我吗?”
“当然给你。”
“不会一拆就散吧?”
“不会,但没法恢复成现在这样。”
魏韵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刚别上的夹子一个个摘掉。
许言夏已经拿出收件单,只好停住。下午另有两个人预约,后面还压着活。这场试穿花的时间早超过她的预想,她没办法一直陪着一个尚未决定的客人站在镜子前。
“要不你先带回去想想。”她说,“确定了再来,我给你留时间。”
魏韵说好,换回自己的衣服,叠裙子时动作很慢。叠到最后,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折腾?”
许言夏正把夹子收回盒子,手停了一下。
“想好了再改很正常。”
“我在家其实想好了。衣柜那么大,就它占了半格,拿不出去,也舍不得扔。”魏韵把防尘袋上的带子缠了一圈,“真拿过来又后悔。去年离婚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磨叽。”
她说完自己先笑。许言夏不知该接什么,只得跟着笑了一下。
下一位客户在门口探头。魏韵忙着往外让,婚纱拖到地上,两个人一起弯腰去捡,撞了一下脑袋。这一撞倒把僵着的气氛撞散了。许言夏接过衣袋,替她把门撑开。
“你不急,过几天再说。”
送完人,她回店接待下一位。裤腿改短、外套换拉链,接着来了好几个人。快关门时她捡起魏韵给她看的裙子草图,皱着眉把领口重新画了一遍。
她最开始那两套方案,确实还是婚纱的样子。裙摆小了,长度短了,却没有问清这个人穿着它要坐多久,外面搭什么,自己能不能穿脱。跟抽屉里那件半途停下的样衣一个毛病。
许言夏把那张纸压到一边,拿出新的纸,没有继续照着照片画。
魏韵穿来的外套是深灰色,鞋跟很低。她肩背比腰有力量,试穿时总要抬手拨头发。领口不能卡着,后背也不能再用那排需要别人帮忙的小扣子。
她画得入了神,周既明来拿她要寄的东西时,已经七点多。
他下午说去公司,途经她这条街。她有个大箱子要退给面料商,叫车不划算,便问他能不能顺手放进后备厢,明早由公司楼下的快递点寄。他答应了,只说箱子别太晚收。
许言夏指指门边,自己还坐着改图。
“里面是什么?”
“衬布,发错厚度了。”
周既明弯腰试着抬了一下:“得二十多斤吧。”
她这才放下笔,去帮他托住底。两个人把箱子搬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新衣服?”
“旧的改。客人还没决定。”
许言夏把上午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他看了原样,又看她的画,问改成这样得花多少工夫。
她大概算了算。他听完说,这跟重新做一条差不多了。
“拆比做还麻烦。”
“那你报价得高点。不然几天只做这一件,店里其他活都停了。”
许言夏把手机收回来:“我知道。”
周既明察觉她语气变了,却不明白哪句不对,接着说,可以把单独设计的费用拆开,不然客人总觉得改衣只是动几针。
许言夏拿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周既明,我有收费。”
“我没说你没有。”
两人站在桌边,谁都没动。门口箱子挡着半条路,楼下有人推车过去,喊上面把东西往里挪一点。周既明先去搬箱子,许言夏跟过去帮忙,下楼时两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箱子放进车里,她才把刚才那口气吐出来。
“我想给你看看画。”
他撑着后备厢的盖子,低头看她。
“你看完就问工时。我还没想完,先被你算了一遍赚不赚钱。”
周既明有些窘。他关上后备厢,靠着车站了一会儿,问她:“那你要不要再给我看看?”
“算了,回头吧。”
她说得很快。他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说先去拿电脑,晚上还有事。
许言夏目送车开出去,回店关灯。桌上两张纸还摆在一起,她把新画的那张翻过来,翻过去,最终还是拍了一张,存着没发。
回家路上,她收到魏韵的消息。对方说想再试一次,问周四方便不方便。
许言夏回了时间,想了想,把新方案发过去。她没有保证一定好,只说这次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坯样看看,满意了再拆原衣。
魏韵问,这一部分收费吗?
她报了价,等了几分钟,才收到对方的确认。
周四试坯样时,魏韵自己一个人来的。她换好,在镜子前走了几步,第一句话是能坐下。
许言夏把椅子拖过来,请她再坐一会儿。
她坐着抬手、转身,拉了拉侧面,觉得腰还有点贴。许言夏给她放出一点,又讨论后背开口的位置。谈到最后,魏韵自己把婚纱衣袋拎出来,放上裁剪台。
“剪吧。”
许言夏让她再看一遍标记好的线。旧裙摆会拆出够用的面料,其余分别装袋;留着的花边和珠子不一定都要缝回去。她拿出两只新的封口袋,在上面写魏韵的名字和日期。
魏韵临签字又问,如果改出来不喜欢,是不是还能重新换一个方向。许言夏把笔收了一下,没急着催她。
“在坯样上可以改。原衣拆掉之后再变,就得看剩多少料,不能什么都答应你。你现在还有哪里拿不准,我们接着试。”
“我就是怕穿一次,又放起来。”
许言夏让她把带来的灰外套穿上。外套刚遮住腰,原来很顺的裙身被压出一个鼓包,单穿没问题,搭在一起却别扭。两人围着镜子重新看,最终决定把腰间原本想留的装饰也拆掉。
魏韵这才在收件单上签字。许言夏把刚改过的地方逐条补上,留了一张给她。上午又过去一大半,她给下一位客人打电话,把预约往后挪了半小时。
魏韵看着那两个袋子,说自己决定离婚时,朋友劝她把婚纱卖掉,二手平台问了两个人,开价都低得让人生气。后来她干脆把帖子删了。
“我买的时候挺喜欢它的。”她说。
许言夏把剪刀放平,指着裙摆上最长的那段花边:“这一条我给你完整拆下来。”
真拆起来很慢。魏韵离开以后,她找到一段藏得极深的固定线,拉了两下没拉开,换拆线器一点点挑。手机响了她也没接,等腾出手,才发现是周既明问快递单该填哪个地址。
她把退货信息转过去,随后给他发了那张之前没发的图。
这次周既明看了一会儿才回复:第二张的领口比第一张好看。不过我不懂这个,是按照片猜的。
许言夏笑了一下,回他:本来就是问你看起来怎么样。
晚上她没再守着工作室,把装好的面料和纸样带回了家。茶几不够大,她只好在地上重新排料。客人带来的原衣面积很大,真正能避开旧针眼、折痕和接缝用上的,却没那么宽裕。她得重新调整排料,原想保留的一条长腰带只能放弃。
她把地面擦干净,铺上专用垫布,展开整片裙摆。周既明回来时,她的半只脚还踩在纸样边上。
“别进来,先在门口待一下。”
他站住,把包换了只手。
许言夏拿着尺,回头看见他真站在那里,又觉得好笑。她给他让出一条路,问能不能替她按住另一端。
“按哪?”
“这个角,别拉。对,手放这儿就行。”
周既明蹲下来,按着布角。她沿着边线量,量完记数,又量了一遍。他的膝盖蹲得有点酸,换了个姿势,布料随之动了一下。
“别动。”
“腿麻。”
她赶紧把旁边的矮凳推过去,让他坐着。他坐下仍得弯腰,姿势不好看,嘴上也开始催,问还有多久。
“五分钟。”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许言夏抬头想反驳,看一眼墙上的钟,确实已经过了十二分钟。她说快了,终于画完最后一段,将压尺替到他的手下。
周既明站起来,扶着柜子活动了两下腿。她收起布,给他让路,听见他往厨房走,问她还有没有剩饭。
她这才发现自己也没吃。
冰箱里只有前两天的几样菜,已经不想再热。两人翻了翻外卖,店多,真正还愿意点的没几家。最后各点一碗面,她不要香菜,他加了份炸蛋。
等面的空当,许言夏把画稿放到桌子另一边。周既明洗完手出来,没碰画,拉开椅子坐下,先问客人今天怎么说。
她从试穿讲到拆料,讲了半天,面送到都没有停。周既明把自己的炸蛋浸进汤里,听见她又提到那条不得不舍弃的腰带,拿筷子指了指画纸。
“我看不出来少了它有什么影响。”
“你当然看不出来。”
“多条带子也不行?”
许言夏本来要夹面,闻言把筷子放下,抽过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