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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把钥匙 第二天许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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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言夏是被吹风机吵醒的。
她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手机,没摸到,手背碰上一个陌生的床头柜,才记起已经搬了家。窗帘没拉严,缝里透出一线很白的天光。外头的声音停了一次,很快又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蒙到耳朵上。早知道这里听得这样清楚,昨天就不该挑靠浴室的房间。
周既明出门前来敲门,敲了两下,问她钥匙是不是收好了。许言夏闭着眼说收好了。他又说早餐面包在冰箱上面,她没应,只抬起胳膊挥了一下。门外的人自然看不见,等了片刻才走。
等她真正起来,已经快九点。
她找面包找错了地方。周既明说的冰箱上面,是冰箱外面的顶上,她却在冷藏室的上层翻了半天。牛奶、鸡蛋、两袋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芝士片,挤在搬家留下的几只塑料盒之间。最里面有一袋切开的柠檬,切面朝下,保鲜膜缠得端端正正。
许言夏不大喝冰水,以前的小冰箱大半拿来放客户的伴手礼。如今她盯着那袋柠檬想了片刻,没有拿。
早餐只吃了两口,她就出门了。走到楼下,摸遍包里三个夹层才找到钥匙。昨晚太累,洗完澡她又随手塞回了老位置,跟一串旧住处的钥匙混在一起。
工作室门口已经有人等。
来的是楼下理发店的老板娘,拎了条墨绿色的裙子,说下午要参加一个饭局,腰稍稍收一下就行。许言夏按亮灯,请她换上,拿软尺量了一圈。
“昨天喝了太多水,显胖。”老板娘对着镜子吸气,“收这里,这里再收一点。”
“再收就坐不下了。”
“我站着的时候好看就行。”
许言夏没顺着说,把试衣间的椅子拖来,让她坐下。女人一坐,腰间那一排珠针便绷得往外翘。她立刻不吸气了,自己先笑起来。
“那你看着弄。”
“留这么多。中午一点来,别比现在更早,我手里还有一件。”
老板娘走了以后,许言夏才翻开今日待办。两条裤子,一件短外套,一条礼服,再加刚接的绿裙子。全是小活,排下来却足够忙到傍晚。她把昨日没熨的衣服逐件挂好,发现自己居然把一颗栗子搁进了针盒。
她拍照发给唐晓。
唐晓回得很快:这是什么新材料?
紧接着打了电话来。
“昨天怎么样?”
“衣服修好了。”
“我问你结婚。”
许言夏拿着手机没吭声。唐晓在那边喊人把灯架抬出去,杂乱地响了一阵,才重新凑回来。
“我这周六棚里吃饭,你俩一起来。林泽宇也来。没时间去给你们撒花,就当补一个。”
“你不是有拍摄?”
“拍到四点。吃饭七点,不冲突。你问过他再回我,别替他答应。”
最后一句大概只是随口,许言夏却觉得耳朵有点热。她说知道,把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去找线,唐晓听见抽屉响,立即警告她不许又拿牙咬线头。
“有剪刀。”她把电话挂了。
中午交裙子,老板娘多带了两盒饭上来,说收腰的钱不能少,饭算请。许言夏推了一下便收了。女人当场穿着裙子转了两圈,下楼时腰背挺得笔直。楼下喊她注意台阶,她还回头问了一句:“后面没皱吧?”
许言夏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回去把她坐下时绷紧的样子画在纸边。最近想到的新裙型,又得把腰腹的松量改一改。好看归好看,总不能一顿饭都不许人吃。
午休时,她把压在抽屉底下的纸样翻出来。这是去年画的一条裙子,上身沿用了婚纱的分割线,裙摆收窄,想着能穿去上班或者吃饭。当时画得很高兴,打出半件坯布样才发现,后背那排小扣子根本没法自己扣。她做惯了有人帮着穿的衣服,忘了穿这条裙子的人早上可能得独自赶地铁。
她重新标了拉链的位置,又把腰侧改宽。纸上涂了又涂,手边的饭凉了,最后仍有一根线看着不顺。她起身把坯布样套上人台,用夹子收好,这才瞧出问题在领口。
门外有人喊取裤子,她只好盖回防尘袋。客户接过熨好的裤子,又要顺手摸人台上的料,她挡了一下,说那个还没做完。
“你也卖衣服?”
“以后可能卖。”
对方没当回事,提着裤子走了。许言夏站了一会儿,在待办最后添了一行:周五晚上,把领口改出来。
下午她收到周既明的信息,说家里的锁修好了。房东找来师傅换了锁舌,旧钥匙仍能用,让她下次别再往外拽门。
许言夏问他回去了?
他说在工地,物业替房东开的门。
她又问晚上几点回。
大概七点。后面附了一句,你不用赶。
许言夏看着这句话,去搜索附近的菜场。她会做饭,只是一个人吃时懒得讲究。昨天让他扫了兴,今天总该做点什么。她把购物清单写到一半,忽然觉得这阵势有点过,删除了清蒸鱼,留下两个菜。
五点多,乔婧发来婚礼照片。图没修,拍得还歪,裙摆旁边露着摄影师的鞋。但新娘在笑,肩上的花纹贴得很好。许言夏想发给周既明,让他知道昨晚也算没白忙,挑好照片又停住。
他没问,她现在发过去,像拿成绩给自己找理由。
她退出去,给乔婧回了句新婚快乐。
去菜场前,她先给周既明打了电话。
“晚上想吃什么?”
“你要买菜?”
“嗯。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够吗?”
他那边有电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清楚:“冰箱里还有青椒,我昨天买了。”
“哦,我没看见。”
“在下面的袋子里。你买西红柿就行。”
挂断以后,她站在蔬菜摊前,已经伸出去接塑料袋的手只好收回来。摊主也不在意,指指旁边:“那拿这个?刚到的。”
她最后买了西红柿和一把葱,提回家,才看见门把手上挂着物业留的小袋子,里面装了换下来的锁舌。
打开冰箱,下面的袋子里果然有青椒,还有芹菜、胡萝卜和一盒牛肉。
她的清单里是猪肉。
许言夏对着那盒牛肉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照着做。她把饭煮上,刚切开第二个西红柿,周既明回来了。比说好的七点早二十分钟,裤脚沾着灰,一进门就问有没有洗手液补充装。
她不知道。他自己去箱子里翻,翻出两瓶,又把她放在水池边的线剪拿起来。
“这个怎么在这儿?”
“拆菜袋子用的。”
“刚才尖朝上,差点扎着。”
他把剪刀合上,搁到窗台里侧。许言夏伸手时扑了个空,抬头找了一下,才看见它。
牛肉切得不大顺手,炒出来也有些硬。周既明吃了两口,问她是不是切反了纹路。她夹起一根看看,确实是。
“我平时买猪肉。”
“冰箱里好像还冻着一块猪肉。”
“你不早说。”
两人都顿了一下。许言夏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他又夹走一筷子。牛肉咬起来费劲,谁也没再谈昨天的餐厅,只有米饭吃得比平时多。
饭后周既明洗碗,她把剩菜收好。厨房小,两个人转身总会碰到。他让了一回,她又退了一回,最后他指着冰箱:“你先弄,我等你。”
许言夏蹲下找保鲜盒,起身时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今天他没穿白衬衫,旧T恤洗得薄,袖口有点卷。她忽然记起领证拍照时,摄影师让她靠近,他也这样等着,等她挪过去,才把胳膊轻轻搭到她背后。
她把保鲜盒塞进冰箱,关门的时候力气大了点,顶上的面包掉下来。
周既明腾不出手,面包砸在他的拖鞋上。
许言夏捡起来:“这个以后放柜子里吧。”
“行。”
他们用了半个晚上拆箱子。
她带来两套杯子,各缺一个,舍不得扔。周既明原有三只,柜子第一层一下挤满。她想把他那只掉漆的搪瓷杯收到最上面,他伸手拿了回来。
“我用这个。”
“边上都掉了。”
“外面掉,不碍事。”
她没有再劝,把自己的两只玻璃杯撤下来。一只留工作室用,另一只装笔。直到箱子拆空,她才发现他那只杯子下面印着大学校庆的年份。她想问,是不是上学那会儿就有了,又觉得不必每件东西都盘问来历,便把年份转到里面,给他留在顺手的位置。
九点半,周既明说要核一下这个月家用。
婚前他们算过,房租四千二,水电吃饭另留一些,各出三千五,结余滚到下个月。许言夏收入不固定,约好每月十号前存入共同支出的银行卡,由她记买菜,他记房租和水电,月底对一次就够。
当时坐在咖啡店里看数字,只觉得简单。今天周既明把账单发来,里面多了一个搬家费,一笔窗帘费,还夹着她认不出的四十九块钱。
“这个是什么?”
“浴帘杆。”
“不是房东出吗?”
“他说原来那根能用。我试了,掉了两次,就买了。”
许言夏想,早告诉她,她可以跟房东再说说。不过四十九块也没什么好追着计较。她准备把账结掉,往下翻,又看见他把那两百元订金单独列在外面,没算进家用。
她的手指停住。
周既明正在找充电线,没注意她。他把沙发缝扒开,找出一根不对口的,问是不是她的。
“是。”她接过来,退到账单上,“餐厅那个,一起算吧。”
他抬头:“算家用?”
“本来就是两个人吃。”
周既明看了她一会儿,把那笔钱挪了进去。
他们没为此讨论多久。许言夏把该转的钱转好,又问了周六聚餐的事。他说晚上没安排,可以去,让她回唐晓。
到了十一点,她准备洗澡,才想起早上的吹风机。
“你明天还七点吹头发吗?”
周既明正把电脑拿进书房,闻言回过头。
“吵着你了?”
“我那间听得很清楚。要不以后你到客厅吹?”
他看了看浴室门,去里面站了一下,出来说可以,又问她能不能把剪刀和针另放一个盒子,下午他差点坐到沙发上的别针。
许言夏说她没有往沙发上放过针。他把那枚别针拿来,是她拆箱时取下的胸针底座,上面的装饰早掉了,她一直舍不得扔。
她认领了,去厨房拿回线剪,把两样东西装在同一只小盒里。
睡前她想起还有旧住处的钥匙没还,要明天带给房东,便坐在玄关把两串钥匙拆开。金属环很硬,她用指甲掰半天没掰动,正想再去拿剪刀,周既明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把小钳子。
“拿去,刚才我也拆了半天。”
她接过来,问他自己那把要不要做个记号。
“有钥匙牌吗?”
许言夏在杂物袋里找出两个。红的、黄的,是她上回去辅料店搭着买的,原本打算用来标衣柜钥匙。
周既明拿了黄的。她拿笔写名字,字写得大了,“夏”险些挤不下,又抽出纸条重新写了一张。
她把红色那把放进包最外面的口袋,黄色那把递给他。周既明接过去,挂在玄关的小钩上。
许言夏起身去倒水,拿出自己的杯子,又回头问:“你要吗?”
“半杯就行,别太满。”
许言夏拿起那只搪瓷杯,接到一半,把壶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