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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领证这天 许言夏把“ ...

  •   许言夏把“今天有空”说出去,才想起周既明还在旁边。

      他刚拿到照片,塑料袋薄,风一吹就往手上贴。他捏着袋口站到树荫里,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电话那头的新娘还在问:“那能修得跟原来一样吗?”

      “得看到衣服。你照片拍得太远了。”

      “就是肩膀这里,挂了一下。我妈说是不是可以——”

      “先别动,尤其别粘胶水。”许言夏看了眼时间,“我大概四十分钟到店。加急八百,材料另算,修之前会跟你确认。最早也得晚上九点来试。”

      对面答应得很快,反倒让她有些后悔。明早就接亲,今晚得把别的活全停下来,八百未必划算。不过那块一直舍不得买的缎料,可以下单了。

      她挂断电话,走到周既明身边。

      “晚上可能要忙一会儿。”

      “九点?”

      “顺利的话。”

      周既明把照片递给她。许言夏隔着袋子看了看,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僵。她拍的时候光顾着提醒他把下巴收一收,忘了管自己。她本来想拿出来再看看,手摸到封口,又放下了。

      “饭改天吃吧。这姑娘明天结婚。”

      周既明没有马上回答。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的车响了两声。

      许言夏跟着走过去。鞋是为了今天特意翻出来的,平时没机会穿,刚才站着等电话,她已经偷偷把脚后跟提了出来。她只想赶紧坐进车里,换上后备厢那双球鞋。

      周既明替她拉开车门,自己却没上来,站在车头打电话。

      她听见他说,抱歉,今晚临时有事。

      接着又问:“只能改到今天八点半?”

      客户补发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拍到了裂口背面,比刚才看见的更麻烦。许言夏放大图片,正想让对方把改短时剩下的料带来,车门开了。

      “八点半也不一定来得及,是吧?”

      她点头,手上还在打字。

      周既明坐进来,没有发动。许言夏发完消息,才发现他在看自己。

      “怎么了?”

      “你先忙完。”

      “好了。”

      他看了一眼她亮着的屏幕。许言夏把手机放到腿上,等他说话。

      “餐厅给留到八点半,过了就取消。订金不退。”

      “多少?”

      “两百。”

      “我转你。”

      她拿起手机,周既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

      他的手很快就松开了。许言夏停在聊天页面,没有转,也没退出去。

      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压过砖缝,一路咯噔咯噔。等那人走远,她说:“这单实在太急,衣服又是她妈妈的。以前改尺寸也是我做的。”

      “嗯,我听见了。”

      这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他问能不能推掉,她有一堆话能解释。可他什么都不问,只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许言夏把手机塞回包里。

      “你是不是不高兴?”

      “有一点。”

      她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谈结婚那阵,他们商量过,谁忙起来,另一个人就自己安排,没必要为了吃饭这种小事闹别扭。那时候她觉得这条尤其好。上次周既明临时加班,提前给她发了消息,她还松了口气,正好有件样衣没做完。

      “咱们不是说好,工作忙的时候——”

      “今天也可以。你去,我送你。”

      许言夏看了他一会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导航还停在餐厅地址上。他点掉,换成她的工作室。她记起来,昨晚十一点多,他还发过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说总算改完了,明天不用管。当时她回了一个“辛苦”,紧接着就问他身份证带了没有。

      “你今天还回公司吗?”她问。

      “回去拿电脑。”

      “不是都做完了?”

      “还有别的事。”

      许言夏低下头,扯了扯塑料袋翘起的一角。合照被包压弯了,她拿出来,夹在两本结婚证中间。

      客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她没立刻接。

      “接吧,人家找你。”

      “我先跟你说完。”

      “什么?”

      她原本想说改天一定补上。可这几天她已经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欠唐晓一顿饭,欠母亲一次周末回家,连洗牙都改了两次时间。

      “我刚才答应得太快了。”

      周既明没接话。电话还在响,她按掉,给客户回了句正在路上,余料记得带。

      前面红灯,车缓缓停下。

      “餐厅电话给我吧。八点半我确实赶不到,别让人家一直留着位置。”

      周既明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号码,递给她。

      电话很快接通。许言夏报了姓氏,说今晚的预约要取消。对方核对后问,是否需要改订明晚。

      “明天——”

      她顿住,转头问周既明:“你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要去工地,不知道几点结束。”

      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餐厅那边又问了一遍。

      “先退了吧。”她说。

      工作室在老街二楼。楼下那家炒货铺正出第一锅栗子,纸袋装得鼓鼓的,递出来烫手。周既明临时停在路边,许言夏下车时忘了换鞋,踩到地上才想起来。

      后面有车催,他问她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没有,你走吧。”

      她抱着包上楼,开门时不小心把钥匙掉进门口花盆。捡起来一手土,新娘和母亲恰好到了。她没顾上洗,先替她们抬起拖地的衣袋。

      乔婧把婚纱拿出来,眼睛一直瞄着许言夏,等她说点什么。

      许言夏先没碰裂口,而是把衣服翻过来,拆开侧边一小段里衬。前几天交付时,她留了尺寸记录,也拍了试穿照片。乔婧找出手机里的视频,一边放,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伴娘让她试一个抛捧花的动作,她站在门边,袖子挂住了把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扯这么长。”

      “抬胳膊的时候这里本来就受力。”许言夏把侧缝里留着的余量拨给她看,“肩上补底,侧面再放一点,你活动能松快些。”

      乔母摸着裙摆:“就是花不能跟原来一样了?”

      “能接得接近,不能保证完全一样。腰后这片小花要挪一部分过去。”

      母女俩对视。乔婧说行,乔母没开口。许言夏让她们在椅子上坐,拿珠针暂时拼了一个位置,又递过镜子。

      老太太并不老,头发染得很黑,穿一条暗红色连衣裙。她对着镜子看了好一阵,忽然说:“我当年穿的时候,这花就在这儿。”

      许言夏手里的针停了停。她本来想说位置差不了几厘米,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对方明天要看着女儿穿自己旧时的婚纱,今天却先拆掉一小块。

      “我拆之前拍张照吧。挪走的是这三朵,剩下的都留着。”

      她一朵朵指过去。乔母伸手摸了摸,终于点了头。

      方案确认后,许言夏写了收件单,约她们九点来试。送走客人,她才发现椅子背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袋栗子。乔婧刚才带上来的,她忙得没看见。

      她撕开一袋,剥到第三颗时才想起还没买薄网。手头那一截颜色够近,长度却不够。陈姨问她是让跑腿来,还是自己拿,她刚要选前一个,想起周既明说回公司,两处只隔一条街。

      消息写了一行,又删了。人家刚为今天不高兴,她怎么好再支使他。

      最后她叫了跑腿,运费二十三。等候取货的二十分钟里,她拆开肩部里衬,把缠在花边上的断线一点点剔掉。有人给她发微信,她腾不出手,用下巴碰开语音。

      周既明问:“你晚上自己能回来吗?我可能先走。”

      “能。你忙你的。”

      回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叫到材料了,没别的事。”

      那头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好。

      薄网送到时天已经暗了。许言夏把白衬衫换成店里的旧T恤,头发盘起来。针从花纹边缘进,挑住底网,再沿着原来的纹路往回走。最细小的一段藏在珠子下面,她拆下一颗,刚摆在桌上,就被自己袖子扫落了。

      她跪下找,鞋跟硌得脚疼,索性脱了鞋。珠子在缝纫机脚踏下面,积了层绒灰,捡起来还得清理。

      八百块没想象中好挣。

      七点半,她点的饭到了,吃了半盒,乔婧又来消息,说母亲担心得没吃饭,想提前过来。许言夏拍了正在补的肩部给她,告诉她还有多久,依旧约九点。

      乔婧九点准时到,试穿后,右边肩带有些往外翻。她站在镜子前,嘴上说没关系,手却总往那边摸。许言夏看了两遍,让她脱下来。

      “再等二十分钟。”

      “是不是我太挑了?”

      “明天要穿一天,现在能调就调。”

      拆掉刚缝好的三厘米并不愉快。许言夏拿着拆线器,想起自己七点时为什么嫌麻烦少换了一次针位。乔母在旁边给她剥栗子,剥一颗,放纸巾上一颗。她怕油污沾到衣服,没吃,等终于改好,那小堆栗子已经凉透。

      乔婧第二次抬起手臂,衣服没再往外翻。母亲在她背后抻平裙摆,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理到耳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乔婧从镜子里朝许言夏笑了一下。

      许言夏这才觉得八百还算值。

      送走人已近十点。材料实付一百四十六,她把收款和运费记好,剩饭热了两分钟,站在微波炉旁吃完。还剩几件要熨的衣服,她看了一眼,没有开机器,关灯下了楼。

      街上炒货铺已经拉闸。她坐上出租车,报出以前住处的名字,司机刚应声,她赶紧改口,翻出新家的定位。

      两天前搬东西的时候,她还笑周既明把两套钥匙都挂在一个圈上,容易搞混。此刻她自己的新钥匙仍塞在包最里层,得把结婚证、手机线和半袋栗子全部拿出来才能找到。

      十一点过,门锁在安静的楼道里响了三次,没开。

      许言夏蹲下,借手机灯看锁孔,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周既明穿着家居服,手上沾着水。

      “往外带一下门,再转。锁舌有点卡,我跟房东说过了。”

      她站起来,脚底一阵麻。他退后,让她先进。

      玄关堆着她还没拆完的箱子,最大那只上面写着“冬衣,暂不开”。她拖出自己的拖鞋,问他吃了没有。

      “在公司吃的。”

      “哦。”

      周既明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栗子?”

      “客户买的。凉了,你要吗?”

      他接过去,找了把剪刀剪开袋口。许言夏把包放下,才发现两本结婚证还攥在自己手里。她不知道该放哪,柜面上是钥匙和他收下来的衣服,抽屉她也没打开过。

      “这个你收着?”

      周既明伸手接。许言夏捏得有点紧,纸角从两人手指间擦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问:“你脚怎么了?”

      她也低头。鞋后帮磨破了皮,袜口上有一小点血。

      “没事,鞋穿少了。”

      “药箱在电视柜下面。”他说完停了一下,“搬家时放的,我也不确定。你先找找,我把这些收进去。”

      他拿着证件进屋。许言夏坐到沙发边,拉开电视柜第一格,是路由器;第二格才找到药箱。创可贴剩最后一片,包装被压弯了,她摊平,贴到脚后跟。

      厨房传来开冰箱的声音。周既明问:“明早你几点走?”

      “八点半。”

      “我七点多。你睡哪间?主卧枕头高,之前没问你。”

      “我睡高的行。”

      “那我去把电脑拿出来。”

      许言夏去箱子里翻换洗衣服,翻到底也没找到睡裤,只好隔着门叫他。

      “周既明,我有个蓝色收纳袋,你见过没?”

      “哪种蓝?”

      “上面印了只熊。”

      屋里静了几秒,他拎着袋子出来。

      “我当成靠垫收了。”

      袋子被他套进了灰色的枕套里,只露出一只熊耳朵。许言夏接过来,没忍住笑。他看着那只耳朵,也笑了一下。

      她抱着自己的睡衣裤进浴室,把门关上,听见外面的人重新拖开了那几个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领证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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