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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亮的春天 等它开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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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昇的礼物很有意思。
我这个人,真的不太喜欢佩戴饰品。但或许是因为那天,付昇看见我弯腰收拾储物箱时,摸出了一个盒子,擦拭几下后打开,是枚白玉的如意锁挂坠。
正犹豫要放到哪里去,他却接过盒子,问我这是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告诉他,这是我六岁正式入学那年,爸爸送的生日礼物。
他死后,我哭了很久,眼泪顺着下颌流到挂坠上。
我再也没有戴过它。
打开付昇递来的礼物盒时,我有点惊讶。
那是一枚月亮形状的,银白色的挂坠。
之所以那么肯定是月亮的形状,是因为,这枚挂坠的正反面,就是月球的正面和背面。静谧深邃的风暴洋月海,轮廓分明的哥白尼环形山,和背面大大小小的陨石坑,一切都清晰可见。
亿万年来,太阳恒久的光照在月球表面上,反照率低的地方,形成了阴影色低洼平原——月海。
月海并没有水,那只是很久以前,天文学家们的浪漫猜想。而后人延续了这种想象,依旧以湖泊海洋为它们命名。
付昇见我没动静,扳过我的肩膀,垂眼说,小月你看,月亮其实挺坚强的。任凭内部的火山岩浆多么汹涌,又被多少陨石撞击表面,它依旧是天空中,除太阳之外最亮的天体。
现在还是白天,我却被付昇远不及黑夜幽远的浅褐色眼睛,深深吸引了进去。
就像一颗流浪的陨石,无法预测自己将撞上怎样的孤星。
他神色有些怅然,声音也缓了下来:
“以前上天文课的时候,我真想到月亮上面去,踩一踩月背黏性的月壤,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现在又觉得,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也挺美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明明已经结婚了,怎么感觉好像,付昇依然在“追”我。
我收下了这份礼物,却没有戴上它。
离婚的时候,我也没有把它还给那个原本属于月亮的人。
而现在,我掰开钥匙扣,把它和钥匙串在了一起。
付昇目不转睛看我操作,干笑着说:“其实小时候把钥匙挂胸前是个好习惯。”
没理他的言外之意,穿好后,我将钥匙扣套在手指上转了几圈,握在手心,转头按过他的脑袋,在他睁大眼睛的惊愕下迅速亲了他的嘴唇一口,发出“啵——”的声音。
“谢谢你,我喜欢这个。”
他于是没再提钥匙扣的事情。
夜幕降临,于小敏送来生日祝福。这个人很搞笑,不准备礼物,只发520的红包。他问你家那口子给你送了什么,我回答:钥匙扣。
然后收到了于小敏在酒吧喧嚣背景下,仍不失清晰的语音:
“我靠,他怎么比你还抠?夫妻本是同林鸟,时间越久钱越少!”
我也不想理他。
*
后来,周末闲暇之余,我也学会了煎药。
当然,用学会这个词并不准确,毕竟医生已经把药材配好,只需要按量放进药壶里,定时煮就行了,没什么好学的。
只是有一次付昇亲我,唇齿间还残留着药的苦味,我尝到了,有点好奇配方究竟是什么。我推开他,捏了捏他的下巴,“教我煎药吧,我想学。”
尽管最后并没有学到什么,但我的确知道了这副药里的具体成分。付昇取出一份药,将其中的每一种药材解释后,又挨个将它们放进药壶,样子不像是在介绍折磨了自己整整六年从未中断的东西,而是生命中日渐亲密的朋友。
对了,药怎么会是折磨呢,药在帮助他维持,在让他慢慢变好。
可就像一个不愿意去医院打针的小孩,恐惧和讨厌拿着针管的护士一样,道理是对的,但情绪是人的。
他又怎么会不难受呢。
有时候自己情绪低靡,也会想做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所以每次回家前但凡被领导批评了,我都想赶紧狠狠煎一副药,死命煎,最好把药煎烂、煎透。
还别说,有一次,我真把药煎糊了。那一次,我在公司摊上了事儿,和同事对接的稿件没核对完就交了出去,差点被炒鱿鱼。我承认那段时间状态的确不好,总是加班,连付昇的亲密都拒绝了几次。
他看出来我情绪不对,也只是抱着我没说话,第二天早上起床做了份我喜欢的华夫饼,叮嘱我吃了甜食要开心一点。
于是那天晚上,我就把药煎糊了。
付昇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我蹲在那里处理残渣。
我尴尬一笑,看付昇的眼神,总觉得他是不是在想,这人煎过的药没准都是糊的。
很公平,他给我做甜食,我就让他今天吃不了苦。
我神游天外地想着,却没想到付昇今天的确不打算吃了。每周五天,他放弃了今天,在这股糊味儿还没完全散去的时候,牵着我的手去公园散步。
临近过年,公园里,有老人带小孩出来玩的,也有年轻人牵狗出来遛的。
付昇牵着我的手,小孩路过就低头看一眼小孩,小狗吐着舌头走过也好奇地招呼两下,我终于忍不住,紧了紧被他牵住的那只手的力度,恹恹地说:“对不起,我......”
“小月,有想过培养什么新的爱好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罕见地打断我的话,问出了一个听起来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咬住右手食指沉思,新的爱好?想到刚刚他经过那些路人的眼神,我不禁开始推测,难道也和别人一样,养一只猫、一只狗?
脑海中飘过那些单手拎着小书包的老年人。又或者......养个孩子?
被自己疯了似的想法吓到,回头看付昇时,他刚好也看向我。
“呃......为什么这么问。”
付昇不动声色放开我,将手揣进了大衣兜里。
“小时候去医院打预防针,护士总能说些俏皮话吸引注意力,说着说着,针就取走了,也没那么疼了。”
“所以在针扎进去的时候找些开心的事做,或许屁股依然会遭罪,但至少过程可以温和些了。”
“想来,煎药实在算不上什么开心的事。小月,你可以好好想想的。”
开心的事?付昇觉得,我给他煎药会不开心吗?对于那药,我承认自己总是抱有一种古怪的破坏欲,这确实不算开心。但就算不开心,我还是会继续——在情绪稳定后继续,天杀的,我不想再煎糊一次了。
回到家后,我辗转反侧,阖上眼皮前,想到了以毒攻毒。既然这么无法发泄,不如干脆真的,养个什么小东西?
可是,真要养猫养狗是得负责任的,不是像领导一样想一出是一出,至于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想来想去,我好像只能找到一种算得上是治愈的,道德成本却极低的方法,也可以称之为新的爱好。
*
来年三月,春风似剪,是破旧立新的好时节。
这次没再把药煎糊,模式跳转为保温后,我切断电源,回到阳台摆弄我新到手的小东西。
付昇推门而入,看见我在阳台忙前忙后,手里还拿着工具,他一边脱鞋一边问:“小月,做什么这么开心?”
我刚装好一壶水,甩了甩手上的泥渣,冲着付昇一脸神秘道:“我很开心吗?你绝对猜不到,我在培养什么爱好。”
“哦?你觉得我猜不出来?可是我已经看到了,你要当园艺师么。”他的声音很轻柔,又带几分调侃。
“没那么高级,最多算花农。”浇完水后,我左右端详了一下光秃秃的盆栽,确认泥土湿润后,我仔细端起盆底,转身面向付昇,“我说你只能猜个大概,因为我可是从零开始养它的。”
“付昇,这是我的桔梗。我想它会开花的,对吗?”
付昇光着脚呆愣在原地,拖鞋也忘了穿,只是捂住嘴轻咳几声后,猛然看向我,看向我手里的盆栽。
现在,它们只是几粒微不足道的种子,可春天到了,新鲜的季节,一切都会长大的。
“等它开花了,我把它送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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