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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INGS 一个B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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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股陌生的感觉唤醒的。
不是林春梅的呼喊声,也不是阴魂不散的闹钟声。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触感冰凉,才反应过来那种陌生感的源头。
意识朦胧间睁开双眼,视线聚焦于无名指根,那是枚镶嵌了一排细钻的戒指。
那是我的婚戒。我结婚了,和付昇。
蜜月归来后,我像是个在婚姻这条路上牙牙学语的孩子,也渐渐学会了一件事情——如何佩戴一枚戒指,从早晨到晚上。
我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不会佩戴任何能妨碍到敲键盘的东西,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生活习惯。
而出发那天,当我收拾好行李,顺手取下那枚戒指将它收回首饰盒时,对上了付昇满是疑惑的眼神。
他说,小月,这样会弄丢的。
真搞笑,戴出去旅行才会弄丢吧。而且我们会经过沿海城市,付昇说想潜水,海水会锈蚀戒指,到时候也需要取下来。
我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类似埋怨的情绪。
我咬了咬唇,看见付昇走过来,打开首饰盒,就像重新回到第一次开启它的那天。他握住我的手,取出戒指对准我有些蜷缩着的无名指,轻轻戴了回去。像是帮助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
我想,坏掉就坏掉吧,正常社交距离,没人能看见。
抬手看,这枚戒指其实蛮特别。几颗银白色长方形钻石中,是一颗圆钝的黑钻,没有寻常宝石那么耀眼,那种黑,几乎要把所有靠近的光芒吸附,回归静默如夜的刻面。
我还记得挑选婚戒的那天,付昇的目光几乎是一下子就被这个款式吸引。他将柜员递来的样戒捏在指间,仔细观察,又将戒指放到我的掌心,凑近了些说,你不觉得,这很像你的眼睛吗?
我挑了挑眉,到嘴边的话几乎要被咽回去,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用那种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腔调说,付先生,这像全世界百分之五十人口的眼睛。
柜员被我逗笑了。那天,她不仅收获了一个笑容,还收到了一张货单。
付昇买下的,是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而这款戒指,原本是因性别不同而有所区分的对戒。
他说,让那枚被单独留下的戒指,自己找到另一半吧。
于是这样一枚戒指,开始进入到我的生活里。
它刮过我因过长而需要修剪的头发,抚过付昇身体上的肌肉线条,当我敲键盘时,它会填满手指间,那截微妙的间隙。
一个Beta,无法被Alpha标记,却让一枚小小的戒指,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一次临时加班,我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坐在书房,对着眼前屏幕上的文字一筹莫展。付昇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十一月下旬,C市正式进入冬天,距离我们结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我瞥见他挪凳坐下的动作,接过了那杯咖啡。
“谢谢。”
这就是付昇和其他人的区别。
如果进来的人是于小敏,或者林春梅,看到我这么晚还在无偿加班,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啪”的一下扣上电脑,让我赶紧滚上床睡觉。
而付昇,他会在这个时候,递上一杯不那么健康,于我却十分必要的咖啡,就像相亲那天早上,我为什么选择咖啡店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付昇看惯了我们这些牛马每天倒贴上班,所以理解我现在这种烦躁的感觉?
见我喝过咖啡后仍迟迟未动,付昇坐在一边,用右手撑起下巴,对着我的工作界面认真观察起来。
“小月,你平时打字的速度很快吗?”他轻声问着,像是怕吵醒了房间里并不存在的第三人,目光迂回,落到了我虚虚放在键盘的手指上。
这是付昇第二次对我的工作感到好奇。第一次,是在相亲那天。
事实上,在相亲简历里,我并没有写清楚具体在做什么工作。毕竟刚入职不久,工资低,活儿还多,实在没什么好写的。要不是林春梅拦着,我简直想怒目圆瞪写下一句“无业游民”。
于是那天,自然而然的,付昇在说出自己的情况后,便问我毕业后在做什么。
而听到我的答案后,虽然很短暂,我却好像在付昇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和遗憾的意思。
“这样啊......”
我顿时有些不服气了,“哦?你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太像吗?”语气却是很平淡。
付昇眼中的惊讶开始呈指数倍扩散,他解释道:“不是,虽然这么说有点自以为是,我是以为......”他抬眸看我,也是在判断我的态度。
“我是以为,你还在当播音员。”
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付昇是不是对广播站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或许和那个让我不再想当播音员的Alpha,是认识的。
他又说:“我觉得,你气质很文艺啊,挺像文字工作者的。”
而现在,这个“文艺”的文字工作者,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头刚洗过的乱发,在闷了几口咖啡后,依旧写不出任何一个狗屁不通的文字。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那天马屁被拍爽了,才神魂颠倒答应和他在一起。
“嗯,是挺快的。”可戴上你的戒指后变慢了一点,我想我会渐渐习惯。
“但我很讨厌错别字,如果打错了,我会把这一句都删掉重新打。”
“强迫症吗?”付昇尝试理解。
“全都删掉是顺手,至于错别字,我是真不能忍。”
付昇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如果我是你的员工,交给你的稿子有错别字,会怎么样?”
索性写不出东西,我也十分耐心地回答他:
“那你就死定了。”
心情似乎也不那么糟糕,我瞄了一眼付昇的笑脸,鼻尖又传来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
那股苦涩的,又让人静心凝神的药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更加明显。
我听见自己说:“付昇,你去休息吧,太晚睡觉对身体不好。”
失去信息素压制能力,付昇的身体也随之产生了变化,这是我在婚前体检时,深刻理解到的一件事情。
那场车祸后,他一直在吃药,什么药都吃。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吃两副提前煎好的中药,早晚各一次,间隔一小时后,再吃一些稳定激素分泌的西药片。几年过去,药方也变了些,但每周仍至少要吃五副中药。
付昇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习惯了这种每天晚上回家煎药的生活,甚至在C大上学时,因为用药不方便,付昇也是单独申请在校外公寓住的。
后来我从付昇妈妈那里得知,付昇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很倔。她说,以往在他晚上熬夜学习或工作的时候,叫他睡觉,他都是不理人的。
可能是回复一句:“嗯,知道了”,或者是干脆点点头,然后便没了下文。
但是现在,当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付昇的倒影,明确让他离开这里回卧室睡觉时,他只是敛了敛笑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接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离开,走出书房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我想,这个人在那些我不知道的时光里悄悄对抗过身体,虽然很心酸,不过也挺可爱的。
*
转眼到了十二月,我迎来了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
其实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过生日,但自从爸爸离开后,林春梅总是会在我生日这天张罗上一桌饭菜,还让我叫上学校里的朋友。
而今年生日,是在付昇爸爸妈妈家过的。
没有叫其他人,只是我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中午饭,除了我和付昇爸爸,剩下的人都在厨房忙碌,他们有说有笑,付昇还抽空出门取了个蛋糕。
付昇爸爸坐在沙发上削苹果,用的却是一把看起来有些骇人的军用刀。我咽了咽口水,看他从容不迫,削好后便直接在手上划成几块,送到我面前。
“......谢谢爸爸。”我盯着他虎口上那截浅色的瘢痕,低声说。
蛋糕不大,是那种很喜庆的款式,或许是圣诞将至,店里总推出些带有红绿色元素的设计。
关好门窗,点燃蜡烛,在温暖的歌声中,我迎来了人生中第23个年头。
我闭眼许愿,希望来年能够升职加薪,最好老板别再让我熬夜加班了,最好......
吹灭蜡烛,睁开双眼,付昇就坐在眼前,他不知什么时候捧出了一件礼物盒,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我。餐厅的灯还没开,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样子。只看见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像从远方飘过:
“生日快乐,小月。”
最好,我的付昇,能一天天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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