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付昇 终于等到了 我这一生的 ...
-
十八岁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想自己没能跟喜欢的人表白。
二十四岁,依然没有。
因为他吻了我。
终于通过相亲得到他的联系方式时,我的心无比忐忑。
我不想表现得太急切,不是因为面子,只是害怕被察觉。
提前一天加上微信,点开对话框很多次,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句简单的问好。
相亲那天,听到他说“不用追”时,有什么东西悄悄破碎了。
接着他又说,“我们试试吧。”
他的确是合格的播音员,知道怎么能让忠实的听众,一颗摇摇欲坠的心重新落地。
虽然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曾经那些我主动靠近的时刻,但至少现在他愿意了。
第二天,我们去约会。
一切都太不真实,以至于那天出门前,我整理好发型,却忘记看天气预报。
夜深了,电影散场,商场前,骤雨倾盆。
我们吃饭聊天,看一部最新的电影,这样的约会再完美不过,偏偏下起了雨。
偏偏,没有一个人带伞。
我有些窘迫,淋到我没什么,不想让他湿着脑袋回家,感冒了怎么办。
我跟他说抱歉,便要去路边小摊贩处买伞。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说:
“你很想快点回家吗?”
我想,我的脸一定红透了。
幸好不是在白天。
我其实很少仔细去看他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瞳仁很黑,嘴唇抿起来,就是有心事了。
可他对我笑,我们一起到另一侧的屋檐下躲雨。
夜雨霏霏,连呼吸都隐匿其中,我捏着掌心,回忆电影院里,那只无意间触碰后,任由我小心覆上的手。
沉默中,他开口了:
“付昇,你相亲,相了几个啊?”
我呆住,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于正在回味那份悸动,我颇不平静地回答:
“......一个,只见了你一个。”
当然只有你一个,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眼睛倏地睁大了些,很可爱。
但我不太开心。难道他已经见过好几个?我没有资格管这些,但岂不是差一点就......
我停止了思考。
面前那张脸逐渐放大,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舌尖被含住的一瞬,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在吻我。
不是轻微的触碰,是仰头踮起脚尖,揪住外套的衣领,轻轻将嘴张开,尝到了爆米花残留的香甜。
呼吸交融间,心跳似乎都要扑到他面前。
我不知道将手往哪儿放,我没有这样吻过一个人。
他是我的初恋,在一起的第一天,他给了我一个初吻。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可他呢?他有没有,像这样吻过别人?
他那么温柔,说的话也那么动听,明明很清冷的人,却在屋檐下主动吻我。
对于他,我不知道太多事。
直到月光下,他同意我叫他小月,也同意我就此走进他的人生。
*
婚礼前一天,我们一起去检查现场,进行彩排,于小敏也在。
他是小月指定的司仪,是那个初次交付的夜晚里,我终于跨过的一道河。
小月被叫去整理歌单,我低头发消息,确保明天嘉宾都能按时到场。
于小敏不知为何扫了我一眼,他轻笑一声,说:
“这么紧张啊?也是,季月从来没有和人交往过,跟我讲这些流程的时候,也紧张。”
原本因思考而轻蹙的眉蓦然展开,我张了张嘴,茫然道:
“你说什么?……从来没有?”
于小敏狐疑看了我一眼,“很难看出来吗?你们怎么都那么傻?”
又有些自嘲:“有我在他身边,谁敢啊?”
对天发誓,我不是一个对外要求保守,对内随心所欲的人。
可你们能懂那种感受吗?
那种明明已经拥有了一颗星球,却发现周围早已是一片柔软的星云。
我真是有点自以为是了,不然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睫毛或许也在诉说着不安呢。
我们已经亲过,交付过,明天就要结婚了。
而我现在才知道,我也是他的初恋。
好幸福啊。
从医院里病床的惨白,到如今婚礼现场的纯白,我从未像现在这一刻,如此幸福。
结婚那天,来了不少人。
周昱他们也来了。
他们把我叫到一边,说你婚纱照也没拍,对象长什么样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我说他不喜欢这些,从以前就是这样,比较低调。
周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惊呼道,不是吧,阿昇,难道他就是那个Beta?你小子,这么长情啊?
他们不知道我为了接近我的月亮,经历了怎样的波折,才在街道办偶遇他妈妈时,将一份精心准备好的简历交到他面前。
我于是压低声音,让他不要起哄。
他们的眼神更加揶揄,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直到听见,他在身后叫我。
我轻声警告,周昱随之收敛了神色,藏起虎牙,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回头。
我努力控制表情,转身去看他。
他今天真好看,穿着白色的西装,眉宇间全是清纯美好。
真怕他听到。
真怕他听到,面前这个人,如此处心积虑,喜欢他喜欢得,要疯了。
*
我们拥抱接吻,度蜜月,我为他戴上那枚像他的戒指,不准他摘掉。
我给他拍珊瑚,在镜头这端对他笑,他咬着唇,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送他月亮,因为这就是我的心。
我把心都给他了,尽管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都给他了。
我们生活在一起,早出晚归,不觉劳累。我抱着他睡觉,如此美好。
我如此沉醉,如此放松,以至于几乎快要忘记,眼前这个终于让我靠近的Beta,当初之所以愿意见我,是因为简历上那行冰凉现实的话。
所以当那天,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腺体有望治愈时,我只能尝到名为希望的味道。
我在医院门前吻他,我很少失态,但我确信那一刻快要哭出来。
从18岁起,我就一直活在没有月光的黑暗里。
我上了本地的大学,父母都为我高兴,可我很清楚,我要的不是这个。
不是按部就班当一个工作稳定的普通人,不是心怀理想,却只能被残忍的现实就此击垮。
可腺体受损,这个现实太具体了。
具体到没有一纸正常的体检报告,就永远踏不进那处曾经向往的地方。
而如今,梦想虽已走远,再康复也无济于事,可心却有了更深的牵挂。
我想陪他,我想陪他更久一点。
我想成为一个完整的Alpha,更好地站在他身边。
漫长而艰难的康复训练开始了。
医生说的副作用,我不怕。那些痛楚,那些忍耐,我早已在无数个被残缺缠绕的日夜深刻体会。
只要在夜晚,我还能抱抱他。
可我好像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到了他的疏远。
也许是一次漫不经心的亲吻,也许是一次默默推开的亲密。
我知道自己因为训练的事情,对他多有忽视,我想办法补救,他却渐渐忙起了加班。
我的小月,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
一天晚上我抱住他,说很久没给他做饭了。
可他说什么,“你又不是我的保姆”。
我隔着睡衣,咬了他肩膀一口。
说得对,我不是你的保姆。
我只是一个,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怪物。
可我最终还是放手了。
*
那天,他没在家,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复查。
我想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吧。
可那串冷漠的数字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最残忍的,不是夺走你的希望。而是给你一点希望,又在你即将爬起时,彻底摧毁。
医生有些沉重地说,付先生,你的腺体情况在恶化,之前的好转......应该是回光返照。
啊。
原来是这样。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拿着一纸报告,却没打算立刻告诉他。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自私到哪怕结局已定,也想奋力一搏,瞒住他,继续坚持一段时间。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我身边,待得更久一点。
我这辈子,很少后悔什么。
而他出差的那几天,因为过分执着那无济于事的训练,我忘记了我们的桔梗。
桔梗,我信息素的味道。
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花,他说等它开了,就送给我。
我后悔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办法平静那份被病痛现实碾压的心了。
我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它是假的。
可我还是伤害了他,让那盆原本生机盎然的花,枯萎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信息素,就是桔梗的味道。
就像那天他说“我们离婚吧”,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放弃治疗,快死了,只是说“好”。
*
我这一生的感情,都浸泡在虚假和真实交界的河道,我渴望纯粹,渴望圆满,却在最后的时刻选择放手。
原来爱一个人,是学会放手。
我知道那天晚上他去了于小敏那里,知道他回来收拾东西时试探病情是在关心我。
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
他被我失控地咬破嘴唇,却在喷泉下为我念诗。
他决绝地放开我的手,却是在认为我要康复的时候。
可哪怕只有一点点,那又怎样呢?
我给不了他幸福。
如果于小敏可以,或者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那就再见吧。
我对他身边的人在意了那么久,却在生死面前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豁达的时刻。
因为从那以后,从那个民政局前,贪心不足的吻以后,我就再也不想把他从生命的刻痕中抹去了。
以至于他离开C市,当周昱问起时,我只是笑着说:“嗯,我应该也会去S市的。”
如果这个S指的是死亡的话,我会比他先到达。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那片白色的病床上。
这算个什么事呢。
又想到那天签离婚协议时,那张紧绷的,抗拒的脸。
不要我们的房子,不要我的钱,也不要我。
可是,那是我为数不多,能留给你的东西了。
这可怎么办,我的小月,不能什么都没有。
不然,他要怎么记住我。
我只是爱他,又不是毫无所图的傻子。
如果他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爱我,那就请记住我吧。
我把他的名字写进遗嘱,就像写一份初次起笔的情书,那对戒指我也妥善保管着,桔梗又要开花了。
我惊喜地发现,我们之间,有太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可以都回到他身边。
我跟妈妈说,如果到那时候,他愿意来找我,心里还有我——
那就让他都带走吧。
整理它们的时候又想,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带走。
可是等等,那枚月亮呢。
那枚他死活不肯戴在脖子上,只是跟钥匙扣挂在一起的月亮呢。
那天他把钥匙还给我,上面好像,没有钥匙扣和这个东西?
突然想见见他。
该怎么办呢?
意识模糊下,我想了个坏主意。
我很累,累到半睁着眼皮打字,顺手将那条带着拼音的短信发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算了。
【如果我是你的员工,交给你的稿子有错别字,会怎么样?】
【那你就死定了。】
那就死定吧。
但至少,我们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那里。
如果你在乎我,就一定会同意的,对吗?
*
他们说,人死之前,会经历一生的走马灯。
我的走马灯很奇怪,它只有一见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人打开。
我努力看清,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响起,视线逐渐清晰——是一间咖啡店。
我疑惑地走向咖啡店点单台,低头去玻璃桌面的倒影。
我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头发也像是被发胶定型过,脸色看起来不似在病床上那般灰败。
哦,我想起来了,我在等一个人。
一个平凡,又十分重要的早晨,我在等一个把我约到这里的人。
我想起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时刻。
如果现实里的心电监护仪还在运作,那一定能得到一个生动的形状。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不是不耐烦,是在确认。
确认没有超时,确认一切完美,确认那个人,能一眼看到我。
“叮铃铃——”
身后门铃响起,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这个动作像是做过很多次,又像是第一次。
我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对他来说或许有些陌生,但已经在心里想了太久太久的笑容:
“你好,季月。”
我终于等到了。
———END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