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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付昇 喜欢一个人 我是一个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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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个人,十一年。
之所以是十一年,是因为第十二年,我死了。
其实我比绝大多数人都幸运,幸运到让我觉得,是上天安排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年少时的暗恋对象在一起。
我和他在一起了,他是我的初恋。
后来,我们结婚,在我喜欢他的第十年。
虽然最后,我们离婚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印象不算深刻。
但我记得那个声音。
操场上,跑道前,我戴上号码牌,为接下来的短跑比赛热身。
就在这时,一个干净的、悦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一个陌生的男生,在念我的名字,念我的加油稿。
现场有人开始起哄,还有同学在跑道边为我加油。我冲他们笑了一下,转身用胳膊怼了一下调侃我的周昱,下意识去抓脑后的头发。
然后,我朝主席台的方向,轻轻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看到了他。
那个端坐在麦克风前,低头抿唇又喝水的人。
他手上还拿着稿纸,有写给我的那张吗?
运动会这两天,我听过不少写给自己的加油稿。但这个人却让我觉得,他好像很高兴。
一个人高兴的时候,声音居然可以这么好听。
枪声响起,我也没再注意。
他开始在校园广播里出现。
仔细分辨,会发现他比另一位成员的声音更加稚嫩。
他念歌,念诗,念新闻。
我侧趴在桌面上,闭眼心想,我喜欢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伴随我剩下所有的初中岁月,直到毕业,他依然在那里。
*
第一次正式和他见面,是一次校园演讲比赛。作为学生会高一新生代表,我负责为本次比赛的初中组获奖者颁奖。
最开始的时候,我没能认出他。
他总是微微低着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漆黑的秀发,和尖细的下巴。
直到奖状递到最后一位获奖者,也就是第一名跟前,他小心接住,轻柔地对我说:
“谢谢。”
这个声音太熟悉,却带了一丝沙哑,我当场愣住。
回过神时,他已经收回目光,我垂眼看那张奖状上的名字。
季月。
这个人叫季月。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上后颈,我也顺着这动作看去,发现那片光滑的地方没贴任何东西。
我也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他分化了,在变声,他是一个Beta。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我脸颊发烫,收好红布托盘便退场。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之后,他的声音在广播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他的爸爸去世了。
那天,我发现自己喜欢他。
我喜欢上了一个Beta,可我是一个Alpha。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生理课上,没有说Alpha不能和Beta在一起的。
然后在书的末尾,编者温馨提示我们——不要早恋。
我在喜欢一个人还叫早恋的年纪,上生理课时去想象和一个Beta在一起。
我们甚至没说上几句话。
周昱说,这叫暗恋。
我暗恋季月,很久了。
*
我知道他在广播站的播音部,从初中到高中,他一直在那里。
我听他和搭档聊天,却很少主动去广播站看看。
他不一定在,我也没有理由经常到那里走动,只是看见他的时候,问声好,迅速用目光描摹一下那张脸,再没有别的东西。
再多,会被看出来吧。
我不要这样。
可我控制不住,想对他好。
我人缘关系还行,有时候在走廊上,遇见他和几个眼熟的广播站成员锁门下班时,会主动打招呼。
又跟他们站长说,最近的稿子很不错,听得我想睡觉。
站长笑骂我,勾肩搭背,一来二去,熟悉了许多。
然后就可以拉上这些部员一起去小卖部买水,我请客,说辛苦了。
我问那个人要喝什么,他说,跟你一样就好了,学长。
叫学长也很好听。
一天,学生会干部被老师叫去同层楼的广播站搭把手,搬设备。
我也自在悠然,看他收拾桌面,整理资料,主动去问新的设备放哪里比较好。
他说学长你先放一边吧,等许站回来。
广播站副站长么,好像见过几次,在主席办公室里,和老师们关系很好。
见我没动静,他抿了抿唇,接过我手上的东西。
我没一下子松手,只是轻轻地,轻轻地交给他,又一起放下。
我想,他的力气没有我大。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至少广播站没人看出来,都以为是我和站长熟,学生会本身也需要广播站适时宣传。
然后就说我人好,有钱。
其实多几个标签也没什么,至少目前,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单独和他说话了。
可周昱看出来了。
我有几个玩得不错,一起打篮球的朋友,周昱和我是一个班的。
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却在异性关系方面,格外敏感。
那天刚打完球回教学楼,我不过是擦汗的时候,照常跟经过的几名广播站成员打了招呼。
还没进教室,周昱就拦住我说,阿昇,谈恋爱啦?
我才运动完,太阳穴很胀,听他冷不丁一戳穿,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话——
有这么明显吗?
我说他又思春了。
回到教室座位,我侧身,看见窗户上有些茫然的倒影。
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其实不是他太敏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用心在乎你的人,才会轻易了解你。
我于是跟他坦白,也叫他不要乱讲。
第二天,整个篮球队的人都知道了,我暗恋一个Beta,尽管他们还不清楚具体是谁,却都一致赞同。
周昱说,大家都觉得我仗义,没有成为任何一个Alpha的情敌。
怎么会呢。
广播站离学生会资料室很近,偶尔经过,会听到里面传来部员说话的声音。
运气好的话,或许就有他。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恰好听见,是在我即将毕业的时候。
我高三了,学业繁忙之余,还要抽时间锻炼,为报考首都航空航天学院做准备。
那天我抱着资料,经过广播室前,下意识竖起耳朵。
声音逐渐清晰,耳根一热,好像真的是他在说话。
门没有关好,我不愿被发现在听墙角,只能放慢脚步。
然后,我听见那个变声后,酝酿得更加清冷动人的声音说:
“抱歉,我不喜欢Alpha,特别是你这样,自以为是的Alpha。”
......哈。
我不敢停下,匆匆掠过那道分割了两个世界的缝隙。
回过神来时,我来到了走廊尽头。
资料室已经走过了。
*
回家后,我照常在跑步机上训练,同时,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吗?
我不算一个自恋的人,但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不少。
至于他们喜欢我什么,我不置可否。只是被告白或者递情书时,我都会礼貌拒绝。
而这样的事情一旦轮到自己,就毫无道理可言了。
闭眼想了想,惊觉自己这样隐秘的感情,或许会得到某种更加贴切的身份——一个阴湿变态的Alpha。
所以第二,我是不是失恋了。
可失恋的前提,是在一起。
这几年,我只看到过一个人拥有这个前提。
于小敏,从别处考进一中的新生,高一入学时加入了广播站宣传部。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和我喜欢的人,总是走在一起。
他是一个Omega,一个被很多Alpha追求,却黏着季月的Omega。
广播站宣传部和学生会偶有往来,他跟我说过几句话,冷冷的,却也无甚恶意。
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审美是一致的,本可以算是朋友。
可他亲了我的季月。
他为了拒绝别的Alpha,亲了我喜欢的人。
我看不懂这关系了。
虽然亲的是脸,不是别的地方,可这只是我刚好路过时,看见的一次。
所以按概率来讲,没看见的地方,会有很多次。
我于是想,季月他,是不是喜欢Omega。
怪不得每一次搭话,他都没有多看我一眼,尽管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可还是有点难过。
周昱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像你这样的人,喜欢就去追就去问呗,一个小Omega,我看也争不过你的。
我想,这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
我对他说,你是不是被于小敏拒绝过啊?
周昱脸红了。
直到那次无意间的窥听,我才明白,原来,他讨厌Alpha啊。
那这三年以来接近的种种,是不是,还蛮困扰别人的。
我于是将更多精力花在了升学上。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幻想过,到月球上去看看。
后来上了天文课,这种发自灵魂的渴望,便愈发强烈。
直到如今,梦想临门一脚,为了这个愿望,我只能暂时放下我的月亮。
我想我会告诉他,在我确定可以实现梦想的时候。
我会告诉他,虽然你不喜欢Alpha,但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久了,却不敢告诉你。
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因为,我那么喜欢月亮。
只是没想到,在一切到来之前,命运却先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撞击,车鸣,陷入混沌的黑暗,没有月光的夜晚。
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手指微动,感受到刺骨的冰凉。
重症监护室里,付昇,一个即将迈入首都航空航天学院的Alpha,腺体受损,落下病伤,再也没法拥抱那个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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