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个人生活 我不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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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C市的那天，阳光和煦，空气很好。
但仍然有两件令我后悔的事。
第一件事，是在我下飞机后，鞋面沾上雨水，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看S市的天气预报，没有带伞。
坐上网约车，脱下外套拍了拍上面的潮湿，又将它放到一边，等红绿灯的时候，我仰躺在后排靠背上。
布满雨滴的窗外，我盯着绿化带的那片白玉兰发呆。
这便是第二件事——
我想我的桔梗了。
有时候人就是喜欢装大方，头脑一热说不要了，没过多久就又想了。
收拾完东西，重新打量了一下我即将入住的小家。
这处公寓是同事介绍的，在物价横飞的S市，已是不多得的实惠。
更何况，它还带了个小阳台。
抚上刚用湿毛巾擦拭，又划过雨丝的金属栏杆，唇上的伤口早已愈合，我轻咬了一下，甩干手指，低头在手机上翻附近的花鸟市场。
这次，我没有从一粒种子开始养花。
种子须从网上采购，慢慢等它破土，抽芽，再长大。
我等不了那么久。
随手拎着一盆茎叶舒展，还未结苞的花，掌心的重量似乎也变轻了。
这是一盆矮生园艺桔梗，花盆小，花株脆弱。
在门外甩干新伞上的水，我把桔梗从塑料袋里取出，整理叶片，放到靠近阳台的玻璃窗旁。
我想我是有经验的。等这株紫色的养好了，就把它从阳台搬到窗台上，再弄一盆白色的回来。
*
刚入职的前半个月，我花了不少时间熟悉上下班的通勤路，更重要的是，作为小组长，熟悉新认识的同事。
部门聚餐时，一个心直口快的姑娘问我，这么年轻就被调过来，是不是特别厉害。
我说，是因为我不像别人一样有家室啦。
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城市越大，人情冷暖似乎也更少占据心中的位置。
生活节奏快，下班后，除了必要的社交应酬，大家都默认互不打扰，情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这里似乎是真的蛮适合我。
直到夕阳余晖，站在门前，我换了只手提刚买的几颗番茄，好不容易掏出钥匙，低头插入锁孔，却看见那面银白色的星球在夕阳下泛起暖光。
以前我说不喜欢戴饰品，所以把它穿进了钥匙扣里。
现在，就更没理由戴上它了。
于是又想起签离婚协议那天。那几天我忙着交接工作，实在没空草拟协议，付昇说他来做。我们找了个午休时间，约好在一处咖啡厅见面。
到场后，我匆匆坐下，提起笔就打算往上签，却被付昇一句“不看看吗？有问题的话可以再改改”给制止了。
我感到奇怪，离婚协议能有什么好改的。却也还是在他的目光下，一页一页漫不经心翻了起来。
直到翻到某一页，我抽了抽嘴角，合上协议，一把推到了付昇面前。
“你说得对，很有问题，这个我不会签。”
付昇是不是有病。他要把那套我们一起住的公寓分给我。
还有一张我根本没见过的银行卡，显示的存款令人心惊。
我怎么会忘了离婚财产分割这件事情。
我是该忘的，毕竟他的工作我从未干涉，也的确没想过从这场婚姻里得到点什么。
我想要的，已经失去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之间，两不相欠。”我收拾好文件袋起身，“这个协议我会重新找人拟一份最基础的发给你，确认后再签——”
“看着我做什么，你想怎么改，把你那辆车也分给我？我不要你的东西。”
我不要你的东西，却还是把这枚月亮带走了。
付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像是没听我说话，只轻声说：“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房子的位置和装修风格，你都挺喜欢的。”
“是么，我记不清楚了，可能是吧。我也说过喜欢哈拉薇丽岛，难不成你要买来给我吗？”
可是看他样子，似乎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还能有什么含义？我就是突然想起他潜水给我拍珊瑚的样子了。
我咬牙抽走他面前的协议，头也不回地离开。
必须承认，我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可我和付昇在一起不过一年多，他或许觉得自己耽误了我，可我又何尝不是耽误了他。
毕竟，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他的腺体有机会治愈，还这么快，我或许就不会答应他了。
不对。
不是我答应了他，是我先说的。
是我先说，让我们试试的。
是我先说，让我们结婚的。
我没有给自己反悔的机会，也没有关心他的病究竟能不能治好，就直接和他恋爱结婚，在一起了。
我真是个混蛋。
所以其实没什么不好，找一个比我更慎重，更体贴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们还能有一个孩子，或许是两个，总之，不会是阳台上那盆桔梗能替代的。
那我呢？
如果没有遇到付昇，没有看见他的简历，我会和其他人搭伙过日子吗？
推门而入的瞬间，带进一身穿堂风。
桔梗在阳台上，迎接最后一缕温暖，像是睡着了。
如果一个人总是用压力包装妥协，以此做出决定，请不要同情他。
*
来到S市一个月后，于小敏挑了个周末过来看我。
说是来看我，见过面，他把林春梅交代要拿来的一罐咸菜塞进我手里，晚上住的地方却是迪士尼附近的高档酒店。
我就知道，他总会顺手给自己找乐子。
虽然他的到来令我有些感动，可当他在服装店里挑着新衣服，随口一说让我陪他去迪士尼时，我拒绝了。
他很生气，抓了件衣服让我结账。
后来，聊天框发来的照片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挑眉，说这次眼光不错，蛮帅的。还是外国人？
于小敏沉默半天后，发来一大串省略号。
“这特么是查明王子，你能不能更土一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我也有些不爽，更不相信他会安安分分一个人去那得排老长队的游乐园，思来想去，最终回了他一句：
“怎么，外国人就拿不下了？”
然后晚上我就收到了一张烟花下他被那个什么王子亲脸的实况图。
不过这次，王子穿的是便服。
他说，下班时间到了。
行吧，我输了。
不过，我还是让他发个定位给我。没过多久，我收到了那个高档酒店的定位信息。
一边浇水一边想，这个外国佬撞大运了，能得到这个人不带酒气的吻。
这场恋情持续了两天，因为周末只有两天。
于小敏回去了，临走前他说，那个来自冰岛的王子什么都好，就是信息素味道不太行。
我问是什么味儿的，于小敏脸一红，说是啤酒味的。
看来还是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进机场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拉开行李箱最外边那层拉链，取出来一件东西递给我。
“喏，联名护照夹，买多了，给你一个吧。”
我接过这个毛茸茸的绿色护照夹，上面是一只戴帽子的小猫。
“谢谢你。”
我抱了他一下，在看见他颈侧的痕迹时，不动声色拢了拢他的领口。
“我会回来的，小敏，照顾好自己。”
他似乎是很久没听见我叫他照顾好自己了，反应很大，不过还是抓住了重点：
“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唔，这个不太清楚，也许两三年后？”
我不知道，下一次重新回到C市定居，得是五年以后了。
飞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我也没想到，一年后，一条带着错别字的短信穿越千里，送来一个我并不想看见的消息。
那条短信依然躺在信箱里，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删去。
我只是擦干地面滴落的水渍，意识到可以去买盆新的桔梗了。
白色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个人生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