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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离婚吧 我不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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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岁生日那天,烛光晃动,合上眼时,我却没有许下愿望。
或许是因为去年的愿望太灵验,让我总觉得,今年不该贪心了。
又或许,那个真实的愿望,神仙也无法替我实现。
自从付昇的复健情况日趋稳定,每次同他回去看望父母,总能看到他们脸上,欣喜和担忧反复交织的神情。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不会在我面前过多提起治疗相关的细节。
明明伴侣之间,本就拥有彼此病情的知情权,但我不追问,他不提起,如此尴尬局面,倒真让我觉得,他多半瞒着许多事。
我知道为什么,我不怪他。
譬如那些曾让他夜夜辗转难眠的副作用,譬如他失去多年的信息素,如今真实的恢复状况,譬如......
譬如,他们是否能接受,痊愈后的儿子,一生都没有子嗣。
我看着他们,觉得彼此之间那条未经血脉相连的丝线,变得更模糊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当初付昇是怎么说服父母,同意他和我在一起的。
毕竟林春梅当时只笼统说,是对方相中了我,可没说人家父母也相中了。何况像我这样的Beta,本就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哪怕我们是年少时有过几面之缘的校友,以他的条件,依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抛开子嗣不谈,一段自在长久的关系,至少也该精神契合、灵魂同频。不然像现在这样,他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唔......二婚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那么早和他领证的。
不过付昇这样的Alpha,即便有过一段婚姻,也从不缺人倾心。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再也不会了。
季月,你这个人还真是自私,婚姻在你眼里,也许如同儿戏。
有时候也会想,你为什么不问,你为什么不敢问出那个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对于我们之间关系的起始,我很清楚,这是和别人完全不同的。
和我的父母完全不同,和于小敏对那些Alpha也完全不同,这是一条,注定更加静默的路。只有选择和接受,没有更多的东西。
如果我觉得有哪怕一点点的可能,说出来,那份过于沉重的期待又叫他怎么办呢。
有限的时间里,我只想看着他变好,可这样的时间,又实在过得太快。
一次接吻,他终于忍不住咬破了我的嘴唇,我这个人挺怕疼,他这么一咬,我整层头皮都在发麻。
我捂着嘴转过身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病毒入侵,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
很奇怪的,他没有凑上前关注我的情况,感受到身后人克制却不容忽视的喘息声,我原本蜷缩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在释放信息素?”
感觉我的语气,听起来和“你在偷偷做鸭”没什么差别。
“我......”
没等他说完,我拢好衣襟,仓皇起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唇边的血迹溢出,我忙不迭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往嘴里送。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抹了把脸,双掌撑在洗漱台两侧,垂着头,不敢再咬嘴唇,只能微微张开,任由清水裹挟血珠顺着下巴滴落,溅到瓷白的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轻舒一口气,抬起头,面前那张陌生的脸如此苍白。四目相对,空气中,安静的粒子打出沉闷的问号。
未知的答案还未审判,我抬手按下冲水键,关上了厕所灯。
爬上床时,付昇的睫毛已经温顺地合上了。而就算他醒着,我也无心做什么,只是背对他侧身枕着胳膊,在一片冰冷的空气中睡去。
光影朦胧下,领导从文件中抽身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到嘴唇处,表情很是玩味:“年轻人,要懂得克制。”
下意识抚摸下唇那道结痂的伤口,哑然片刻,我幽涩开口道:“嗯,他不经常打我的。”
如愿见到他窘迫的眼神,我取走桌面上温热的、刚打印出的调岗申请表,浅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填表的速度很慢,连带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也迟缓起来。我沉沉地凝视着钥匙扣上那枚银白的月亮,楼道灯下的它很黑,几乎不反光。
推门而入,放回钥匙,正想拉上公文包拉链时,一通电话拨来,林春梅说刚腌的咸菜好了,叫我赶紧去她那里取。
无奈,我随手将包甩上餐桌,刚想转身离开,才反应过来没带钥匙。又折返回去,掏出钥匙的同时,没留意被一并带出的稿纸文件,随手关上了门。
看着林春梅准备的一桌子菜,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付昇,使坏说你今晚没口福了。直到吃过饭准备离开,他还是没回我,估计还在忙训练的事情吧......想到这里,原本翘起的唇角又焉掉了。
还需要这么高强度吗,明明,已经可以释放信息素了。
我还是放不下医生口中那句一以概之的“副作用”,还是放不下他们不谋而合,暗藏深意的眼神。
而那些欲言又止的夜晚,究竟想说什么呢?
他为自己建造了一个国度,只有我无法进入。那里月亮升起,潮涨潮落,无边夜色下,惟失落的灵魂在风中栖息。
*
我揉了揉肩膀,垂眼眸拧开门。想到林春梅在我临走前的嘱咐,扯起嘴角,却因为那道湿润了一天,而有些裂开的伤口收回了表情,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边换鞋边擦着,却抬头看见付昇坐在餐桌前,若有所思的样子。
之所以肯定他在沉思是因为,他依然没有回我消息。
用过的纸被拧作一团,沾了血的那层被包裹到最里面,被我随手一丢,扔进垃圾桶里。
像是终于意识到我回家了,付昇轻轻抬起脸,目光如水,说不出的平静。
我被盯得有些犯怵,想要说些什么热热场,斜眼看去,才注意到公文包还在餐桌上。
还没来得及被封住的拉链那侧,是一张已经被完整展示出面貌的纸质表。
在辨认出那是什么之后,我心下一惊,赶紧去看付昇的眼色。
原来如此,他知道了。
脑海中,那个急切的声音说,快啊,快告诉他。告诉他,你只是很艰难地填了表,还没答复领导,还没决定离开,因为......
「为什么不呢。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对了,一次仓促的意外,一个很好的,彻底放下的机会。
付昇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下一秒,他拉开座位站起来,说出了今天面对我的第一句话:
“小月,回家啦。”
说完,他迈着脚步来到我面前,取走我手中还未放下的袋子,准备往厨房的方向走。
“付昇。”
他停住了,背影比眼神更诚实。
我遏制住鼻尖那点微妙的酸意,双唇发颤,“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正如你看到的,我要去S市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抱歉。”
抱歉。
付昇没有回头,只是挪步将袋子暂时放到玄关处,转身。然后,用那双浅褐色的,美丽的眼睛,深深地看我。
他似乎在观察面前这个人的立场,维持一种悬而未决的姿态,静立在原地。
“想了很久,多久呢?”他温声说。
见我不开口,他又换了种语调:“小月打算去多久?其实我也觉得,S市挺好的,如果有机会,我说不定也能......"
“不会回来了。”
“付昇,我不会回来了,至于为什么,这是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这件事,比填那张表要想得更久。”
“付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玄关发出微弱的回响。
“我们离婚吧。”
小小一行字,隔着两个现实世界的大人,从此躲无可躲,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王国。
付昇的表情在那句话彻底落地的七秒后有所变化,七秒钟的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眉宇间探出一丝困惑,玄关的灯没亮,一张脸也无法完整看清,轮廓在灰色中,和空气融到一起。
他是该困惑,或这样的想法也曾在他的脑海中低鸣盘旋,却没想到由我先提出了。
是这样啊。我耸耸眉,用那种闲聊时才会有的语气继续解释:“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吧......”
“为什么?”
他问出口了,不绝如线,每个字都听起来很轻,合在一起是三个字,却变作密密麻麻的思绪缠绕在我们之间。
我心神一窒,取出那把锋利的剪刀,次第切割:
“我知道自己平日是挺吊儿郎当的,和你相处的这一年多,我其实有改变的。我不是一个很看重工作的人,但这次领导的邀请,让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过去的自己,也重新想了想,我们的关系。”
“付昇,当初和你......相亲,现在回头看,其实是一种逃避心理。觉得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就能修饰曾经的一切,引向世俗认可的未来——可是不是的。”
付昇倒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等待面前这个人冠冕堂皇的下文。
我只能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他的眼睛,目光漂浮在距离间虚空的一处,“付昇,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咱俩挺不合适的,相信你也有所体会。彼此间相互约束着,说不上难受,但也绝不算自由。”
“这次调岗邀请对我来说意义深重,它让我逐渐理解,原来在此之前的人生,都是在将就中草草翻过。我知道你,做什么都认真,唯独结婚这件事,也被我拉着冲动了一次。我和你,都该退出这个奇怪的围城了。”
我真的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以前在广播站,写稿子的时候总会反复修改。反复读纸上的每一句,读到不通顺的,或者不准确的,勾画下来,修改,再读一遍,循环往复。
可这次,这些话却如同阿尔泰山骤然融化的积雪,顺着乌伦古河一条路涌到底,冲垮河狸建起的水坝,再无回旋余地。
也不懂付昇有没有一字一句都听进去,只知道说完这些,我整个人都被命运死死摁住咽喉,它立在悬崖边,等待身后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命它执行判决。
耳边再次响起林春梅的话:
“花儿,小付是个好孩子,你想去S市就坦诚告诉他,他就算舍不得,至少心里是理解的。”
他是个好孩子,我却辜负了他。
良久,他垂落的右手抚上后颈摁了摁,眸光闪动,是在看我的嘴唇。
僵硬的手指捏住裤腿边,想问些什么的念头,被他随后的答复尽数压下:
“小月,你要去S市,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我......我清楚自己的信息素对你而言是种困扰,也认真想过,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他一脸正色直视我,眉心微蹙,仿佛这件事也令他十分为难,却闭口不提离婚二字。
蓦然凝视他挣扎的眼睛,又有点想问出那个问题了。
要问吗?他居然原谅我瞒他,通情达理到这个地步。
要问吗?可是我不想他为难,只希望他好好做自己。
那句话在理智与感性互相拉扯的终点反复徘徊,最终汇成一句混着冬日冷风的试探:
“解决了,也没有意义吧。”
“毕竟,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不是吗?”
从来没有这么漫长的等待。
为了等待这个答案,我甚至开始和他耍心眼。
他放下那只后颈上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黑暗中如同璀璨的流星,随着动作一同划过这片静默的宇宙。
星星坠落的瞬间,我听见付昇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淡淡地说:
“嗯,对的。”
“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离婚的事情,毕竟申请也需要一些时间。”
悬崖边,被扼住脖颈的人莫知所措,那双冰凉的手寂然松开,令我沉沉坠了下去。
我听见自己有些局促的笑声从喉间响起,牵动唇角,扯出一丝新鲜的血迹。
“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没在意这片刻的疼痛,几乎是有些狼狈的,我迅速扶住橱柜换回鞋,余光看见付昇走过来的动作,又急忙转身打开门:
“那什么,既然如此,我也不太方便留下——过几天再来收拾东西,顺便......还钥匙。”
合上门的最后一刻,我都没有回头去看他。
*
站在阴风阵阵的小区楼下,我有些泄气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又仰头望上去,数着楼层,发现付昇已经把灯关了。
恭喜你,季月,千方百计想甩人家,现在人家也把你甩了。
硬着头皮逃离现场,尴尬是避免了,但问题是,我能去哪里?
回自己家?——刚从林春梅那儿拿了咸菜走人,要是现在回去,我敢保证,她只需问一句话,我就能被追得满屋子乱跑。
去开个房吗......可是,我已经是一个人了。不太想今晚还是一个人......
磨蹭半天,对着掌心呵了口气,我取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酒吧里,灯红酒绿,我几乎从不主动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没办法,谁叫我如今只能去找他。
于小敏从包房里探出头,不知何时染的一头粉发格外扎眼,见我向他招手,便迫不及待走出房间抱住我:“终于被臭男人伤害了?早跟你说过,你这个德行,还想和别人玩感情?说吧,他怎么你了。这么久没找你喝酒,怪想的。”
路人闻声投来看戏的目光,我没有在公共场合宣传隐私的癖好,只得拍拍他的肩膀,答应他进房间再说。
欣慰的是,这次包间里只有我和他。早早点了一份酒,他为我斟满一杯,注意到我唇上的伤口时神色有些嫌弃。
或许发现了我喝酒中途总在瞄他的头发,他舔了舔嘴唇,露出虎牙邪笑:“怎么,我好看吗?上周刚染的,他们都说很适合我。”
不太想秒懂“他们”是谁,我仰头闷了半杯酒,随意道:“嗯,你本来就很好看。”
他一下子揪住我的衣领,漂亮的脸上全是不满:“敢敷衍我?付昇就那么让你破防?既然如此,他干嘛还准你来酒吧。”
准我?
被这个词背后的意味笑到,酒精浸润伤痕,反而有些麻痹的作用,没那么疼了。
“他没有准我,或者说,我不需要关心他准不准了——我们分了。”
于小敏彻底睁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这次他戴的棕色美瞳,看起来倒是削弱了几分那股浑身上下的尖锐感,不过表达方式依旧:“之前你总说我语文不好,我看现在语文不好的那个人是你吧?——分居还是离婚?他怎么敢!"
真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那个人,此刻正斟酌如何跟于小敏交代这件事情。
必须承认,哪怕面对于小敏,我也只能说出部分事实。
我不是来找他一起骂前任的,我只是,有些难过。
“就发现不合适呗。本来是想搭伙过日子,结果发现代沟还蛮大的——不是他甩的我啊,我先提的。怎么说?这下至少能了无牵挂去S市了。”
说完这句话,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又惊觉自己出门时太过紧张,包都没拿。摸摸口袋,只有手机和那串即将归还的钥匙。
钥匙扣上的月亮正汲取着身体的温度,却在那栋楼下的冷风中,冻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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