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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希望你幸福 更何况,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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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桔梗要开花了。
六月的尾巴,花苞日渐饱满,从绿色过渡到紫色,花瓣聚拢在中央,鼓鼓囊囊的,像小时候折过的纸星星,像叶间缀着的小气球。
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从顶端开始缓缓绽放,舒展成五角星的形状,露出浅色的花蕊。
我左看右看,伸出指尖碰了碰这些星星的脸蛋,触感柔软,花苞随着我的动作摇晃了几下,是矜持的邀请。
它很好捏。我想。
内心隐秘的破坏欲似乎总是无处安放,随着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我实在忍不住诱惑,挑了一朵最开心的宝宝,轻轻捏上去。
“啪”的一声,被花苞爆开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却依然被其中的趣味吸引无法自拔。于是又捏爆了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那次体检后,付昇单独去医院做了一次更加彻底的检查。他不再害怕飘红的数字,他只想知道,自己怎样能变好,什么时候能变好。
回家后,他坐到床边跟我讲,当年那场车祸,自己的腺体虽然受到损坏,内部细胞却仍有残留,只是无法释放信息素。
医生说的激素分泌显著提升这种情况,不去管它,可能会因为腺体无法正常工作,激素紊乱导致病情恶化。如果只是想平衡这种紊乱,那就继续吃药。
同时,它又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证明那些细胞可以通过外部刺激或药物协同重新激活。只是他的身体已经沉寂了六年,要想恢复,得进行一系列的康复训练。
听完他的话,我只好奇一件事情:“成功率多大?”
他沉默了几秒后说,恢复到基本水平的话,四成。
我怀疑他说高了。
“医生说的副作用是什么呢?”
“恢复过程中,可能存在一些不适。”
不是可能,是一定,不是一些,是很多。人体就是这样的。
我在心里卑劣地说,付昇,那就不要坚持了吧,就算你好不了,我也......
我也什么呢?
我的想法,已经无法支撑那种尚未命名的感情了。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人。伴侣即将变回一个真正的Alpha,一个不用再吃药的Alpha,一个能正常释放信息素的Alpha。他会更健康,会更幸福,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我是一个Beta。
我能闻到那副药的味道,却永远无法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对啊,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他却马上要恢复了。
我无法理解他,更无法满足他,因为他完整了,那处刚好嵌合的缺口也就消失了。两个独立的,不需要彼此的人,又如何继续呢?
可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搭伙过日子。
我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于是我听见自己说:“好啊,那就配合治疗吧。”
我想,我没有权利请求一个人,放弃追求原本的幸福。
更何况,我希望他幸福。
我希望付昇幸福。
*
不知不觉间,付昇的时间表开始发生变化。
以前他早上会提前起床晨跑,下班后就能立刻回家,虽然比我晚一点,不过总能赶上一顿晚饭。现在,那段下午到夜晚的时光,都挪给了医院的康复训练。为此,他甚至移交了一部分公司主管工作的安排。
一个人坐在餐厅吃饭,有些不习惯,我想我可以慢慢适应。就像付昇也在慢慢适应每一次被导入身体的合成激素,每一次刺激那片敏感疤痕的灼热电流,每一次身体不适后仍要进行的核心训练,每一次小心回到卧室,看到那个在黑暗中紧闭双眼,却仍未睡去的身影。
反复几日后,付昇或许也开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很少跟我线上聊天,却在这段时间总是给我发消息,问我回家没,吃饭没。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傍晚,他好像不太习惯这样,但面对紧迫的健康指标,和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他必须这样。
我开始留在公司加班。
其实以前也总有回家办公的时候,但现在的话,回去也是一个人,况且这样一来,付昇就不会问我这些了。我只需要说,还在公司呢,争取下次升职加薪啊。
还记得去年生日的时候,除了那两个愿望,我还说过最好老板别再让我熬夜加班了,谁知道,老板没动静,倒是我自己主动躲进了加班的被子里。
然后桔梗开花了。
它开得悄无声息,似乎比我们更沉默,它开的时候,付昇还没有回来。
我探出双指夹住一片蓝紫色的花瓣,徐徐摩挲,一瞬间,有种抚摸那片后颈的错觉。我低头闻它的味道,是一股很淡的清香,就像他一样。
我最喜欢的花,就像他一样。
上床前,我迟疑了片刻,最后转身回到阳台,把那盆新鲜的、盛开的桔梗,放到了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挪开那本付昇放在枕边的书,暗色的房间里,暖灯映照着星星的花朵,像儿时梦境中的银河。
定时的空调风拂过,没等来付昇,我提前睡着了。
我说过,等桔梗开花了,就送给他。
尽管他不需要,但花开了得让他看见。
今年付昇生日,我送了他一块智能手表,能测心率的那种,他笑着吻我的脸,眉眼间却始终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心疼他的人。
我不知道这份关怀中,究竟有几分是真实的,又有几分是将那份晦暗的念头伪装后的。
他似乎也感觉到,最近彼此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一次躺下后他抱住我,问我要做吗。我拒绝了他。他于是小声说,小月,我这些天,都没有给你做饭吃。
他不懂,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我说,没关系,你又不是我的保姆,专心做你的事情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抱着我不说话,还隔着睡衣咬了我肩膀一口,很疼。
我有些失神地想,Alpha的犬牙,原来这么锋利么。
那Omega被标记的时候,得有多疼。
*
一天下午,我收到了出差的通知。几乎是整个部门,下周三到S市的总公司开会做交流研讨,很难想象,这场会议需要连开三天。几个同事在群里接龙,说最后一天刚好是星期五,不如在S市待到星期天再回去。
以往这种时候,我是不太会合群的,奈何这次领导也要加入,说星期六晚上都留在S市部门团建,他请客。
大家兴高采烈答应了,在群里发“谢谢老板”。
跟上大家的队列后,我转头给付昇发消息,告诉他我下周要出差,甚至把群里的公告通知截图一并发了过去。像是担心他会觉得,我在骗他。
我的确总是骗他,骗着骗着,自己也不清楚了。
这五天对我来说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小假期,虽然开会很无聊,和领导敬酒很紧绷,但大家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没有人在乎谁是谁,只有观念和文字的碰撞。这种久违的感觉,实在令人怀念。
其实在父亲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产生过学会抽烟的想法。
但那个时候,是广播站的工作让我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对自己说,季月,难道你想让全校的未成年,听你这一口烟嗓吗?
所以当那天看见许术从兜里掏出烟来抽时,我明白一件事情,他也变了。
付昇呢?以前,他是那个Alpha中的Alpha,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已经变了,可剥去一切之后,他究竟有没有变呢?
突然发现,我真的不是很了解他。
我和这个人结婚快一年了,我还不了解他。
我更不会想到,这次短暂跃出水面的喘息,会遇上什么样的利器。
*
星期天傍晚,推开家门时,我其实有些开心。
S市虽然没有C市大,好吃好玩的东西却很多,我带了些特产回家,也买了几个漂亮的冰箱贴。将冰箱贴排列贴好后,我听到了玄关的开门声。
付昇?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进门后看见我站在冰箱面前,他张开双臂轻拥了我一下,说,辛苦了。
心里清楚这一程并不算什么辛苦,我有些尴尬地打哈哈,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时,又想到已经好几天没见我的桔梗了。
来到阳台,我弯腰捡起水壶,正想说怎么这么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立刻呼吸不畅起来。
8月的C市,依旧被炎热笼罩着,而那株本该在阳光下,最生机、也耐活的紫色花朵,此刻花叶的边缘却都泛起焦黄的颜色,顶部弯曲着,看起来奄奄一息,简直要被夕阳烤化了。
几乎是“腾”的一下,水壶落地,发出闷闷的响声,滚了一圈后,又回到脚边。
我无助地张了张嘴,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我下意识转身,又退后几步。
我看着面前这个愈加意气风发的Alpha,刹那间,那股在脑海中还未成型,却如此汹涌的怨怼终于向我扑来,我咬紧了嘴唇,死死盯着他,惶惑开口:
“付昇,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没有浇水?”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眼神转向那盆桔梗,眼中尽是无措。
“小月,对不起,我这几天......”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眼都不想看它么?还是说,什么都没有你的训练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我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付昇说话。我好难过,我克制不了自己,也不想看他。转身蹲下,手掌抬起一片叶子凑近看,我努力让眼前保持清晰,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
抹了抹眼角,调整呼吸,感觉到身后的阴影越来越近,他低哑的嗓音覆过我的发顶:“小月,它还有救的。这几天是我的疏忽,桔梗喜欢阳光,却经不起长期暴晒,我早出晚归,忘记照顾它了。把花剪一剪,会养好的,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沉默地盯着其中那片最黄的叶子,付昇的声音从头顶飘过,却又轻易被阳台上的风吹走。
算了,一盆花而已,我计较什么。
是我自己出去这么久。
是我自己没有提醒他早晚各浇一次水。
是我自以为是,对它倾注了本不该有的东西。
明明这么累了,还要整天提心吊胆面对一个斤斤计较的Beta,他也很不容易吧。
“嗯,我刚刚太激动了,这次出差有点折腾人。我带了些特产回来,先去吃一点吧,你应该也饿了。”
我起身绕开付昇,眼前是一片久蹲后的眩晕,没去注意他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跟上来,只是蹲下身,凑近,伸手摸了摸垂着脑袋哭泣的花朵。
花瓣间,他瞥见一滴晶莹的露珠。
可他明明没有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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