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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此心到处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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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时,章华没有搭理儿子儿媳,拉着孙子的手上车回家。
到家时,平嫂迎了上来搀扶。她拉住平嫂的手,“怎么样了?”
平嫂斟酌了几秒,“伤差不多了,不过看着可能要留疤。”察觉老太太手一重,忙宽慰道,“到底是年轻,多用些祛疤的,说不准的事。”又补充道,“这几天一句话也没说。”
“人呢?”
“在花园那边”
女孩抱膝坐在角落里的草坪上,地上摊开一本外语词典。齐肩的头发随意散落,此时倒是一副乖巧模样。章华想起第一面看到她时,皮肤黝黑,眼神拘谨呆滞,以及和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孔,只觉厌恶。再加上被儿子背刺,悔恨无奈,所以只除了留意公司事务外,对那边的事情越发不管不问。在医院的这些天,她思考了很久,颇觉挫败,回家前,她去丈夫墓前祭拜,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她上前坐在女孩身后的长凳上,“你高中时和人打架是因为什么?”
女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她没有追问,换了话题,“你以后住在奶奶这边!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平姨说。”
在老宅住了一周后,伤口已基本好全,至于留疤不留疤,章平乐没有在意。在老宅的最后一天,她见了母亲。许薇雪深知婆婆不待见自己,拉了女儿去院子里说话,“伤好了么?还疼不疼?”
章平乐摇了摇头。
“在你奶奶这边也好”
随即想起,又担忧,“你奶奶说什么了吗?”
章平乐还是摇了摇头。
许薇雪看了看屋内,压低声音,“也不知道像谁,怎么就敢呢,要是你奶奶当时也恼了你,咱们可怎么办。”
”说话呀?今天哑巴了?”
“对不起!”章平乐紧张、挫败地搓着手背,当时一腔孤勇,可是热血下头,才考虑到夹在中间的母亲,这次大概又让她难做了。
“现在考虑到这些了?”许薇雪抬手摸摸了女儿零碎的头发,这丫头从来不想着好好打理自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快被你气死了,正到处败坏你的名声呢。不过你奶奶的那个外甥-改造上坪百货的那个,被提拔回公司了。所以他很快就顾不上你了。”
说着,许薇雪又叮嘱着女儿,“你奶奶到底还是留着一手呢,既然她把你接过来,你好好亲近她,这个家到底不能都给了章睿吧?”
章平乐低着头,胸口起伏不定,只觉一阵烦躁无力,“我要考研,然后好好挣钱!”声音低沉拗执 。
许薇雪不觉,只看着女儿,心内一暖,“那就好好读,别像妈妈这么没用”随即笑了,“你一个女孩子,现在钱有那么好挣吗?你好好读书,以后找一个好对象,不要像你爸这样,再争取让家里给你陪送一部分家产,以后妈妈老了就去帮你带带孩子。”
章平乐没有辩白。
见过许薇雪的第二天,章平乐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将客房里的被褥整理好,来到客厅告别。深棕色的红木餐桌,深沉低调,章华居首位,章睿居右,平姨迎上来要接她书包,“乐乐来吃饭,背包是等下要出去吗?”
章平乐闪身躲开,面向章华,没有称呼,只郑重表态,“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章华面部微滞,仔细打量着女孩,长大后的下颌棱角分明,带着倔强、强硬,跟她的母亲迥然不同。她低垂双眼,回避话题,“先吃饭。吃完饭,给你拿卡,你再回学校。”
章平乐没有说话,只欠身行礼后转身走了。将章家的一切甩在身后。
再之后没有收章家一分钱,很多年后,她不知道当时的抉择是对是错,不过她没有再往后看过。只是,向前,向前,向前,..........
章平乐查看了几份相关报告,没有找到正确数据,打算打包几个不确定的地方一起去询问自己的师傅。正好因为通话涉及到了两母女都不愿意提及的过往。两人挂断了电话。
阮齐长相清秀,平时低调话少,不过为人实诚,他比章平乐早来1年。虽然章平乐的带教师傅是赵宏光,不过每次请教完赵宏光后,章平乐都会找阮齐聊天,或是讨论吃的,或是讨论家乡,继而抽前台美女宋婧去茶水间的空,凑上去搭讪几句。又或者去其他部门交接工作的间隙,和大家闲聊两句。
为了搭上各种话题,章平乐开始频繁跟周晓敏讨论游戏,跟唐琪琪取经娱乐八卦,积极参与各种群聊里的聊天交流............
然而在工作中始终有一种不知道往哪里使劲的茫然和混乱。甚至不用看镜子也能感觉到自己“因过度聚焦而失焦”的复杂眼神。
“农商行那边有个文化馆,我同事她们在那边办了卡打羽毛球,你要不要去呀”周晓敏啃着鸭脖,朝章平乐询问。
章平乐收回旋游的眼神,有气无力地回复,“花钱的项目不用问我”,随即倒入沙发里。
“工作都那样,熬一段时间就好了。”
“哎”章平乐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工作瓶颈。想了想给程秀发信息,咨询相关项目的落地。
很快,程秀直接打电话过来,絮絮叨叨讲述一些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最后从另一个方向给她普及国内一些文旅政策的考量,章平乐仔细倾听,思考其中的关联,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进入那扇大门,转了一圈,还是要从基础开始。
此后,章平乐戒掉委屈感,收起那些所谓的骄傲,沉下心来钻研数据、信息,抽丝剥茧地去看每一份报告,对比、查找依据,和改动的地方、引用的地方。此前的搭讪和攀谈行为虽有些可笑,不过总算让自己混了个脸熟,能够厚着脸皮去讨教。
在职场上,之卜楞登地追问虽是麻烦,却也让人不好拒绝。甚至从一开始的嫌弃,到了后来也成了一种习惯自然。
尽管章平乐不善打扮,穿衣死板,相处久了,随着大家关系的亲近,姣好的五官还是让大家起了介绍对象的心思。章平乐只得推脱,“家里管的严,估计得找北京的。”“额,跟家里闹翻了,手里还欠着钱呢”打哈着应付各种不同心思的众人。还好大家还是颇有边界感,不曾过度关注。毕竟老板家的八卦更劲爆。
豪门长子爱上灰姑娘,生了儿子也不被认可,后来又因项目开发问题,父子生隙,远走新加坡。次子趁势掌权,无限风光。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长孙回归,众说纷纭。究竟是一场代父争权,还是老董事长养蛊。储位之争的大戏正式开演。
“据说国庆节后,上任项目发展部的总监。”特大内幕。
“啊!要命位置,重点培养啊”中肯评价。
“于总同意了吗?”中心点题。
“董事长直接任命!”一个你懂的眼神
更多讯息,静等国庆节后,“耶!”众人意犹未尽!
中秋节,周晓敏难得跟同事调了个班,得以回家过节。章平乐则窝在出租屋里,翻译民间神话故事。由于前期合作分外和洽,她和师兄正式签了合同,章平乐这边负责筛选编辑和翻译,师兄负责找人审校以及出售,两人按比分成。师兄眼光独到,行事灵活,之后又签约了一些人,成立公司,靠此发家倒是后话了。
两天的假期,章平乐从早到晚,查资料,编辑完善故事集,中文编撰好,再进行双语翻译。连吃饭喝水都在查字典、翻文献,全身心投入其中,颇有些物我两忘之感。此时报考了驾校科目一考试,正刷题刷到上头的唐琪琪深有所感。
直到周晓敏回了上海,三人组局去周浦,才有了几分过节的氛围。
“真的是要死,都不知道我妈妈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的,官不大,普不小。”周晓敏忍不住吐槽回家相亲实况。她家里做点小生意,也算富庶。家里人热衷于给她找个公务员。
“趁着年轻,多相几个,好好挑,相处中尤其要考察对方的主动性。”唐琪琪作为被催逼结婚的受害者,十分后悔自己初恋即婚的行为。尤其是男朋友平日里的回避型行为,更是让她恼火万分。
“哎,我现在满脑子的官司,实在没有精力去谈恋爱。”章平乐现在睁眼闭眼都是工作和挣钱。
“哎呀,你刚毕业,慢慢来。工作也很重要。”
“对对对”
新时代的女性,工作学历也是加分项!
“哎,你们什么时候也去考个驾照吧,有机会一起自驾游呀!”
周晓敏和章平乐相对傻眼,章平乐实在没有时间,周晓敏是个运动废柴,一天天恨不得躺在那里。羡慕唐琪琪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然后想到她十月一假期见父母的打算,一致认为,架不住催婚必然也架不住催生,估计自驾游也是没影的事。
食饱饮足后,各回各家。周晓敏思量着唐琪琪十月一跟男朋友回家见父母的事,估摸自己相亲成功后,也会很快,一时惆怅,抱着章平乐胳膊感慨,“如果能不结婚就好了。”
章平乐看着地铁上稀疏的人群,以及隧道壁里不断闪过的广告,喃喃道,“陪伴很好,婚姻不好。”
中秋节后,22楼的办公室开始搬进一些新装饰,整个集团公司开始暗流涌动。这时候开始体现出跟个好领导的重要性。战略发展部老大陈茂和作为中立派,稳住了整个部门的基调。同样作为早期就进入公司的新人,秦董事早早站队,跟着大于总开发了马尔代夫项目,一时风头无两,可也因为大于总的败走,坐了那么多年的冷板凳。而同期的陈茂和,不曾枝头露俏,也不曾零落成泥。走得稳稳当当,作为他忠实下属的李继霞也已露出同等底色。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委屈,只踏踏实实做事。章平乐心里也是愿意走这样的路的。
很快章平乐的工作有了初步的入门,一些简报和数据被频繁的引用。她不敢大意,开始挖掘别人三言两语下深层次的需求和考量,并大量搜集、比对,保证数据内容的准确。
国庆假期,周晓敏要加班,章平乐自己去了二手市场陶了个简易书架,将散落在屋子里的书放到上面。期间许薇雪的电话照例频繁打来,不过总归是鞭长莫及,倒也在承受范围内。趁着十月一长假,去了文庙旧书市场陶选书籍。她很喜欢这些旧的书籍,里面的内容会更纯粹朴实,带着阅过千帆的温和,偶尔流露出丝丝幽默。她蹲在楼梯侧边的角落里翻阅着一本《荆楚岁时记》,微黄的纸张,略微薄透,翻过书页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朦胧氛围。
大多时候总渴望生活安宁,总想把生活的湖面抚平,可湖面一旦彻底静止,便不再是平静,而是死亡。那些拼命按住的波澜,才是水还活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