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自由壳壳

43、第 43 章 备孕

　　平乐所在的公司正筹备二期工程，她连着好几日熬到深夜，反复打磨项目报告。另一边，周晨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拍，镜头落在戴着戒指的手上，不动声色，对外宣告即将成婚。

　　网络上的喧闹持续了数日，流言辗转，连平乐公司内部也悄悄传开议论。她保持沉默，没有参与，那几日也刻意避开和周晨碰面，谨小慎微。可那日在停车场，二人同框的画面还是被抓拍下来，照片只捕捉到平乐一道模糊侧影，没有任何可供深挖的身份信息。很快，周晨连同工作室、经纪公司一同发布措辞严肃的声明。加之合约到期之后，他本就选择低调淡出，曝光锐减，热度回落得很快，这场风波渐渐归于平静。

　　公司内部的困境并未平息。疫情过后营收持续萎缩，董事会直接否决二期项目方案，章平乐被移出项目组，二期的工作交由二组的夏以湫接手。

　　于敏辉单独叫她进了办公室，就这么静静晾着她，长久一言不发。

　　半小时过去，平乐见他始终缄默，转身准备离开。

　　于敏辉没有出声挽留，就在她走到门口的一刻，一叠文件“啪”地掷在地上，落在平乐脚边。平乐脚步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拾起散落的纸张，一页页理齐、重新装订妥当，走回办公桌前放稳，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她听得懂他没说出口的劝诫，只是这条路，她不能妥协。这两年公司持续裁员，KPI一再压缩，二期方案几经修改，现在公司在项目上所能抵达的上限，已经达不到她的底限。她能做的，是整理好全部数据与一期项目完整留档，交付给辉总，方便他另择人选接手。

　　走出办公室下楼，迎面撞上周靖，对方一把将她拽进茶水间，语气急切，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质问：“你傻不傻？难道真想辞职？眼看就要升职加薪，非要这么折腾？就这样走，很难体面收场。”

　　平乐淡淡一笑，如实告诉他，暂时没有离职的打算。

　　她自然不会现在递交辞呈。心里早已盘好计划，正好借着这段空档，完成结婚生子。

　　公司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章平乐暂时坐了冷板凳。只是高层尚未下达定论，加之她入职以来能力出众、勤恳扎实，从前一直备受器重，没人敢贸然落井下石，众人心里都存着一份观望，不确定她会不会很快东山再起。

　　夜里卧室静下来，窗外只有远处城市微弱的车流声。平乐挨着周晨躺着，慢慢说出自己的盘算。辞职是早晚的事，眼下手里工作清闲，她年龄摆在这儿，错过了这个窗口，往后只会更难。如今正是备孕最合适的时候。

　　周晨安静听着，许久没有说话。昏暗中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平乐脸上，心底一阵发沉。

　　他清楚平乐向来擅长规划人生，凡事提前算好节点，可听到她把生育当作一段空档期里要完成的任务，心底莫名惶然。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一个孩子，是平乐这个人。他们才刚刚走到一起，感情根基尚浅，他还摸不透，她这份决定，到底是源于爱意，还是人生规划里一项必要安排。生育这件事藏着无法预估的风险，他看着她刚刚经历项目被撤的挫败，拿不准她当下的身心，是否真的做好准备。在他心里，两个人相守本身就足够，有没有孩子，从来不是衡量这段关系的标尺。

　　周晨眉头微蹙，目光掠过她的脸，又轻轻移开。

　　“不是不想要。只是太快了。”他声音很低，字句简短，带着一点别扭的滞涩。

　　章平乐侧过头看他：“时机刚刚好。等我之后创业，根本抽不出这样一段空闲。”

　　“我知道。”周晨指尖无意识捻着被单，停顿片刻，“可我们才刚刚在一起。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他顿住，没有把心底所有惶惑全盘托出，只缓缓补充。

　　“生孩子有风险。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平乐试着一条条拆解利弊，同他讲道理，可周晨立场没有松动。

　　“两个人过日子，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平乐反复申辩，可任凭她怎么细说其中的现实考量，周晨始终不肯松口。恼意一点点漫上来，她甚至想伸手挠花他那张好看的脸。她私下里也动过念头，想悄悄做点安排，可周晨自小心思缜密，她根本找不到可乘之机。一气之下，懒得再搭理，想了想还是有些生气，她起身抬脚，直接把人踢下了床。

　　地板轻轻一响。周晨坐在地毯上，没有争辩，只是安静望着床上她的背影，一声轻叹。他没有生气，只是心里闷得发慌，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心疼。这件争执，终究没能在夜里谈妥。

　　领证的日子依旧按原定计划到来。拍证件照时，章平乐大约是少见的、神色寡淡的新娘，心底还压着没有和解的分歧，不见笑意。不过身侧的新郎容貌精致清隽，她侧头瞥见他的模样，心头郁结，在不知不觉中也慢慢消散了几分。

　　领完证回到家，周晨把两本结婚证摊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仔细端详。他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床头柜最里层，又觉得不妥，取出来走到书房，小心放进书柜最里层的格子里，轻轻合上柜门，安放得稳妥郑重。

　　章平乐站在门口看他这番操作，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晨回头，目光温润地望她一眼，也没辩解，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截。她默不作声，慢慢挨过去，轻轻靠在他身侧，顺势拾起方才没谈拢的话题。

　　“孩子的事，你再想想。我们年纪都摆在这儿，算是晚婚了，还是趁早要合适。”

　　周晨垂眸听着，安静两秒，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地板上，没有看她。他指尖轻轻抵着书柜边缘，语气平淡却固执。

　　“我没觉得孩子那么重要。”他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我们家孩子多，真想要，以后抱一个回来养也行。”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生孩子那么辛苦。前期孕吐、睡不好，而且有些身体伤害，产后也难恢复。我不想让你遭这个罪。”

　　平乐倒没料到，他看似年少单纯，心思却想得这样深，观念甚至比旁人更通透前卫。她轻轻撇了撇嘴，懒得再反复争辩拉扯。于她而言，眼下的年纪、空闲的工作状态、未来的创业规划，层层契合，是备孕最恰到好处的时机，没有之一。

　　只是周晨始终不肯松口，她再执拗争论，也只得暂且按下这件心事。

　　她敛去眼底细碎的情绪，转身走到客厅，软软窝进沙发深处，捞过抱枕拢在怀里。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点开与程秀的对话框，沉下心梳理后续创业的筹备细节。

　　周晨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骤然疏离的背影，唇线微微抿起，无声轻叹。他在书房驻足片刻，任由屋内的安静漫过周身，才抬步缓步走出，隔着一段浅浅距离停在客厅旁，刻意换了个平和的话题，打破凝滞的氛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一趟？”

　　这桩行程终究无从逃避。平乐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抬眸看向他，神色恬淡淡然。

　　“过年吧。”她顿了顿，轻声补充，“刚好那段时间要去一趟北京，两件事凑在一起，一并办妥。”

　　备孕之事暂缓，平乐便只好继续推进创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