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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戳破 ...

  •   出院后,许薇雪回到了章家。章平乐以公司有事为由,送许薇雪到家后,离开了北京。

      回到上海后,章平乐结结实实狠狠搓洗一番,直到颈部胸前泛红,才停了下来。周晓敏端上炖好的鸡汤,给章平乐进补,心疼得不行:“你这得瘦了不少吧。”

      章平乐连喝三大碗鸡汤,才开始吃菜,摸摸腰间的肉,感慨:“刚攒一点儿,就没了。”

      周晓敏白眼,虚空敲了几下:“你可真欠!”随后又感慨,“我都没见你胖过,我咋就不是这样呢?真是喝口水都涨称。”

      章平乐吃饱喝足,大爷似的摊开手,上下打量周晓敏:“柔情蜜意啊!看来我不在的这个星期,进展迅速啊。”

      周晓敏甜蜜一笑:“他这人挺踏实的,而且细看,也挺帅的。不过我还要再观望观望,接触接触。”

      章平乐放心了,看来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她提醒周晓敏找她姑妈、姐姐、爸爸妈妈取取经,慎重决断。周晓敏点头。章平乐又不放心地叮嘱:“当然那些都是建议,自己心中也要有决断。”

      周晓敏点头:“我知道,要重视人品,观其行事,看其低处。放心好了。”

      章平乐放心了,也实在没力气收拾了,推给周晓敏后,进屋补觉。

      回上海后,章平乐养成习惯,每天中午都会跟母亲通话。偶尔会被挂断,或者没人接听。章平乐也没有再勉强,只是有些无力。就是这样一个丈夫,这样一个父亲,她能怎么办呢?

      回到公司销假后,她接回工作,看邮件、看报告、看数据,继续跟进济州项目的数据体系,重新回到忙碌的工作进程中。

      快到周末时,许薇雪打来了电话,让她带林屿回家吃饭。

      她沉默一会儿,找话题拖延:“他可能没空吧?我可能得问一下。”

      许薇雪沉吟一会儿,答应:“你尽快给我回话。”

      章平乐挂断电话后,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给许薇雪电话:“他那边有事,周末没有时间。”

      那边许薇雪没有声音。章平乐沉吟一会儿,妥协一部分:“不然,我回去看你好不好?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从上海给你带。”

      “不要你带什么。那你周末回来吧。”许薇雪没再追问。

      章平乐松了口气。

      到了周末,章平乐带着之前托师兄寄回来的摄影集去了北京。再度踏入那个让她厌恶万分的房子,她压下心底的厌恶走了进去。章建伟避了出去,想必也是不愿意见她。许薇雪身体也在恢复中,看着女儿走进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新保姆要上前接过东西,章平乐避过她,自己拿着进了客厅,打量母亲气色,似有一些不愉。章平乐上前扶住母亲,没有直接问原因,而是将话题引到恢复情况上:“恢复得怎么样了?吃饭、睡觉都还好吗?还疼不疼?”

      许薇雪兴致不高,只是应付:“都还好。”

      章平乐献宝似的拿出摄影集给母亲看:“你看,我特意让朋友从国外寄来的。”

      许薇雪拿着摄影集翻看。章平乐起身喝水的空当,将保姆打发了出去。她给母亲介绍影集,又引导母亲:“你可以想想有什么地方想去,我陪你去。我们也买个相机,拍很多照片。等着攒多了,回头办个摄影展之类的,说不定还能获奖呢。”

      许薇雪翻着影集,眼泪一颗颗掉落。

      章平乐慌忙半跪到地上,看着母亲眼睛询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许薇雪紧紧拉住女儿的手,开口祈求:“你尽快结婚好不好?”

      章平乐浑身僵硬。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母亲手臂,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薇雪未语泪先流:“你为什么就是不结婚呢?这么大了,连个家都没有?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章平乐颓然坐倒,看着母亲。她已经不年轻了,失去了刻意装扮,此刻露出了老态。可她又像曾经一样,苦口哀求:“平乐啊,你快点好起来。平乐啊,你不要顶嘴。平乐啊,给你爸爸道歉。平乐啊,让着睿睿。平乐啊,你穿这件。平乐啊,不要护着东西。平乐啊……平乐啊,你结婚好不好?”

      章平乐抹掉眼泪,低头缓和了一下气息,半拥着母亲,低声安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薇雪抱住女儿哭了起来:“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那么一个母亲,又找了这么一个老公。”

      章平乐紧紧搂住母亲安慰,右手慢慢抚慰她后背:“没事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有我在。”

      等许薇雪情绪稳定下来后,章平乐抓住母亲手臂,盯着她的眼睛问:“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带你去上海,我养你。”

      许薇雪怔怔看着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章平乐抱住母亲,搂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好好养病,等身体好全了,我带你去上海。以后我养你。我马上还会涨工资,我还可以接兼职工作,我可以挣很多钱。我一样也可以养你。”

      母亲靠在她怀里,呜咽哭了起来。章平乐等母亲情绪缓和一些,慢慢推开母亲,帮她擦掉眼泪,看着她认真叮嘱:“你不要在意这些,给我时间。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好好养病,不用管其他的。等我安排好了,下个星期来接你,接你去上海。”

      许薇雪看着女儿,点了点头。

      章平乐咧开嘴巴,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笑容后,再次拥抱鼓励。

      随后章平乐收拾情绪,陪母亲将摄影集收拾起来。转身时,她看到梳妆台上那个木漆盒子破损的伤痕。她切齿咬牙,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没有作声。

      陪母亲吃过饭,又陪她说了会儿话,一直等到下午,章建伟从外面回来。章平乐拿包告别母亲,出门迎了上去。与章建伟擦身的瞬间,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压制不住。章平乐想要讽刺他,想要拿刀捅死他,一点一点剖开分解,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

      回上海的路上,章平乐开始给师兄发信息:“急需用钱,合作继续。”

      回了上海,到家已经是半夜,怎么也睡不着。有太多事情需要解决,她太需要休息了。她起身翻找半天,才找到剩下的一点精油,插入香条,开始给自己助眠。

      迷迷糊糊间,多重梦境挤簇、重叠。一会儿是谁在哭泣,一会儿是谁被关进了牢笼,一会儿是摔碎的盒子,一会儿是谁死了,一会儿是谁在指指点点,一会儿是谁在指责,一会儿是谁在捅人,一刀一刀,刀刀见血,一会儿是永不到底的坠落,是深渊在回视。

      她翻车了。

      早上睁眼时,头疼欲裂。她打起精神,倒入双包咖啡,喝下后,去了公司。一种莫名的亢奋,头脑无比清醒,工作无比顺利。中午时,她也打了满满一碗米饭全部吃下。晚上下班后,她做好饭,等周晓敏回来。

      周晓敏回家看到章平乐做好饭,刚要喔哦跳跃,转头看见章平乐一脸严肃坐在那里,她收住了声音:“怎么了?”

      章平乐纠结措辞:“我想把我妈接到上海,所以我打算再重新租房子,搬出去。”

      周晓敏没接她话,坐到桌前,轻松一笑:“那就接你妈过来呗,这房子住三个人也绰绰有余吧。”

      章平乐没有抬头:“要长住,不是很方便。房租不用退给我,你慢慢找室友。”

      “章平乐!”周晓敏郁闷沉默后厉声一喝,“你当我是朋友吗?没得商量,我出去住,让你妈住进来。”

      章平乐瞬间抬头反对:“你们刚开始谈,你就住过去,是不是蠢啊?”

      周晓敏眉头一跳,打断她:“你想什么呢?我住到宿舍去。”

      章平乐松了口气,低声劝她:“宿舍条件太差了,时间一长,肯定不舒服。”

      周晓敏思索一番,拿定主意,坚持:“你先让你妈妈来住一段时间,先别急着找房子。住半个月后,确定下来,你再去租房。”

      章平乐没有吭声,却还是联系了中介看房。几番周折,总算相中一套。虽然价格稍贵,好在房子较新。章平乐签了合同,打扫一番,重新买了些生活用品后,开始搬家。

      周晓敏冷眼看她搬家,不再管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泪一颗一颗掉落,拨通程秀电话,开口就是:“我被她气死了。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妈真能脱离那个家庭的话,早就脱离了。她傻不傻啊?她那是什么妈妈啊,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女儿吗?是亲妈吗?她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她妈妈关心过吗?”

      程秀听周晓敏抱怨一会儿后,厉声打断:“周晓敏,你马上给我收住!你不要再跟着逼她了。你不要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去逼她。给她时间,她会解决掉的。她能过去,你别跟着添乱。”

      周晓敏收住眼泪,低声抽泣:“你不担心她吗?”

      程秀叹气:“你要相信她。”

      章平乐将房子收拾整齐,开始往家里添置东西。基本添置完毕后,她去北京接母亲。

      她到了章家,才发现章建伟不在,保姆也不在。许薇雪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客厅里等她。娘俩挽着手出了门。章平乐回头看了一眼。多少次幻想过的场景终于实现了。她无数次想过和母亲一起走出章家,离开这个烂透了的地方。如今终于实现了,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路上,章平乐挽着母亲,母女俩相互依偎。她给母亲细致介绍上海的气候、新租的房子、家里的布置,展望着未来。

      终于到了新家。章平乐领着母亲四处转悠。简单的两室一厅,也是一楼,不过没有小院子,户型也没有之前的好。好在房子比较新,看着也是个新气象。随后章平乐去厨房做饭,许薇雪坐在外边的餐桌上,跟章平乐聊天。

      许薇雪看女儿高兴,一直忍着没问,不过到底还是发现了不对劲:“林屿呢?叫林屿也来吃饭吧。”

      章平乐瞬间僵住。她背对母亲,调整了个表情后,回头答话:“他最近出差瑞士了,还没有回来呢。”看许薇雪半信半疑,她凑到许薇雪身旁哄骗,“等他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好吧。”

      许薇雪微收下巴,教育女儿:“你不要性子那么硬,要软着些。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章平乐不耐烦打断:“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许薇雪思忖不要太过逼迫,总归时间还长,顺着转移了话题。

      到了晚上,章平乐躺在床上,看着林屿的微信头像,久久迟疑。她不能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可是母亲这边瞒不了多久了。此刻的自己仿佛在走钢丝一般,行进艰险,没有退路。她隐隐觉得自己走入了一条死路,猛然回神,觉得不吉利,急忙安慰自己,曾经多少难关都过来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都会过去的。是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闭眼睡觉。

      睡梦中一直在走钢丝,然后坠落,坠落,坠落,坠落。

      猛然惊醒。章平乐起身看时间,才刚五点多。不敢再睡,她打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编辑故事。一串文字打出,又删掉;打出,又删掉。没有一点儿灵感。思绪混乱,她盘腿坐在床上,静心屏气,放松身心,一点一点清空杂念。直到阳光照进屋里,空中似有尘屑纷飞。

      章平乐睁开眼,去厨房做饭。

      许薇雪起床帮忙。饭菜上桌,两人一起吃饭。章平乐想起自己小时候,其实很渴望母亲能够陪着自己一起吃早饭,可是没有。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她要围着章建伟转,她全副身心都在围着章建伟。只有自己生气别扭时,母亲才会挪出一点眼光在她身上,可是很快就是她的哀求:“平乐啊,不要老是缠着妈妈,妈妈很累。”

      章平乐咽下鸡蛋,咽下内心酸涩,收起那一丝丝不祥的预感。

      吃过饭后,章平乐带着许薇雪去了博物馆。

      博物馆里正在展出一批宋代的瓷器,青白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雨水洗过的月亮。章平乐在一只梅瓶前站了很久,瓶身上刻着缠枝莲纹,线条舒展从容。她侧过头去看许薇雪,许薇雪正站在一步之外,漫无目的地打量着。章平乐心里一动,轻声说:“妈,你看这釉色,多干净。”许薇雪走过来点了点头,说:“嗯,干净。”语气平平的,像在复述别人的话,看起来并没有很喜欢。

      从博物馆出来,她们去了一家粤菜馆。

      章平乐点了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和一盅花胶炖鸡汤。她记得小时候,母亲会用煤球炉子煲汤,陶制的砂锅慢慢煨着,直到汤底变得浓郁。那种慢慢煲出来的汤,母亲总说喝了养人。汤端上来的时候,盅口还冒着热气,章平乐盛了一碗,推到许薇雪面前:“妈,你尝尝这个,清淡的。”许薇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咽下去,放下勺子说:“淡了点。”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碗汤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她再也没有碰。

      吃过饭,她们又去逛了花卉市场。

      章平乐一家一家地看过去,不时回头跟许薇雪说:“妈,你看这个。”“妈,这个好看吗?”许薇雪跟在她身后,嗯嗯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从花上滑过去,滑到不知什么地方。章平乐最后停在一个摊子前,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素心兰,叶子修长,花箭上缀着几朵淡黄绿色的花,低调内敛,却有一种清寂的美。

      “妈,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薅了村长种的兰花,当时人多,你一边打我,一边用手挡着。”

      许薇雪低头看了看那盆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不愿意提起。然后她说:“这个养起来麻烦,不好养活。”

      章平乐的手停在花瓣上,指尖微微发凉。她还是把它买了下来,抱着花盆往回走的时候,许薇雪走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配合,又像是无所谓方向。

      她还以为这些能让母亲开心呢?原来并不会,她很明显感觉到了母亲的心不在焉。可是她不喜欢这些吗?她曾经喜欢的啊。她记得她曾经喜欢这些的啊。

      一切都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

      回家后,章平乐把兰花放在墙角,走进厨房煮了些梨子水,邀母亲坐到桌前。

      她想,也许,她该亲自去戳破那个泡沫了。

      虽然真的很挫败。

      她还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只要她足够强大,她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走出任何牢笼,可是现实给她狠狠上了一课,原来她不能。

      她酝酿一番,开口对母亲坦白:“我没有跟林屿在一起。”说到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他在一起过。”

      许薇雪已经隐约猜到了,所以很平静就接受了,只是问:“为什么?”

      章平乐沉沉低头,将其埋入双肩下,没有说话。眼泪一滴一滴砸到了地上。

      许薇雪也很无力,她仰头不让泪水滑下。她是真的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了。硬过,软过,就是没有办法说服她,她紧着眉头追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看着女儿坦露的后脑,透着倔强,又气又急,“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章平乐还是没有说话。

      许薇雪狠下心用力推了女儿一把,看她滑倒在地上,并就势斜着身子坐在那里。她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抖,盯着女儿,恶狠狠发问:“到底是为什么?这个也不合适,那个也不合适,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说啊?你是要气死我吗?”

      章平乐红着眼睛看向母亲,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出来,笑到眼睛都湿润了,说:“你问我吗?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婚姻啊?”

      许薇雪被她刺痛,脸一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陡然拔高:“有几个这样的?他那样的天底下难找。再说别人不也过得好好的。你不还参加别人婚礼了吗?林屿是这样吗?那个韩章是这样吗?你不能跟我比。”

      说着右手把住桌角,用力到手指泛白,急切反驳:“我当年是什么情况?家里出事,你姥姥丢下我就跑了。有她那样的母亲吗?我身无分文,我不靠着他,我能怎么办?”说到悲处,眼泪大颗大颗涌了出来,她哽咽着继续诉说,“后来本以为碰上何向阳,能有个依靠,可是他呢,呆在那么个穷山沟,死活不挪地方。他倒是伟大了,我们呢?他全家逼着我生二胎。可我真要生了二胎,你能有什么好?我在城市里长大,我也绝不会让我的女儿留在那个重男轻女、教育落后、未成年就要结婚的破地方。”

      说完这些,许薇雪擦掉眼泪,蹲下身子,架起女儿胳膊,认真叮嘱:“你放心,就算林屿没了,妈再给你找,一定给你找个好的。绝不会是妈这样的日子。”

      她顿了顿,攥紧了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章平乐的皮肤里。

      “妈也绝不会离开章家。只要我不离婚,章家的财产就必须有你的一份。我忍了这么多年,不能白忍。你听妈的,妈决不让我的闺女去过我过的苦日子。”

      章平乐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母亲。许薇雪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上,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深得像刀刻的。她忽然直起身子,跪在母亲面前,和母亲平齐,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嘴角隐有嗜血冷意:“要不然我去砍死章建伟吧,好不好?那样我们都解脱了?”

      许薇雪往后仰着身子,震了一下,她仔细打量着女儿的眼睛,试探着,低声斥责:“你不要发疯。你砍死他,你自己不用坐牢吗?”

      章平乐盯着母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凑近,恶魔低语般蛊惑着她,那声音又细又滑:“我也去死!好不好?”

      许薇雪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着不真切。她不自觉地往后退,手撑在地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瓷砖,心头突突地跳。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章平乐嘴角微扯,笑了,收起了眼中的疯意,她撤回身体,松下僵硬,脸皮扯动,又恢复成原来样子:“我说笑呢。他不配。”

      说完,章平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揭过一切,平静开口:“我回屋睡觉了,你也早点睡。”说着她没再管母亲,推开房门,躺到了床上。

      很快睡着了。

      风和日丽,海面平静幽蓝,她在海里游泳。

      水是温的,托着她的身体,她游得不快,手臂划开水面,腿在后面轻轻打水。身后隐有雷声,远远的,闷闷的。天空快速暗了下去,闪电偶尔亮一下,把海面照成一片苍白,又暗下去。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游,加快速度,岸边在前面,看得见,不太远。

      “平乐。”

      她停住了。手停在水中,腿不再打水。她浮在水面上,身体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平乐。”

      是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她回头。

      许薇雪跪坐在一块船板上。船板狭小,她穿着一件白色碎花裙子,裙摆很长,散落在海水里,被浪推着,荡开,又收回来。她朝她招手:“平乐,过来。”

      “妈妈。”

      平乐转身,往回游。

      海面变了。浪花忽然涌起来。雷声近了,在头顶炸开。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一排排巨浪拍打起伏。她用力划水,手臂压过浪花,试图游过去,后面那排浪花紧接着就压了过来,她被抛起来,又摔回去,眼看着她离那块船板还是那么远。甚至更远了。

      “妈妈!你快划水!你快划水啊!”

      她喊。声音被风撕碎了,嘴边不断有水花呛过来,她断断续续地喊着:“妈妈,妈妈,你快划水。”

      浪花越卷越大。暴雨砸下来,海面轰隆隆地响。平乐被一个浪头拍进水里,身体倒仰,不断下沉。她挣扎着往上浮,手伸出水面,抓了一把空气,又被下一个浪打下去。再次下沉,越来越快。海水冰凉,身体越来越僵,光在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往下沉,一直在下沉,一直下沉,慢慢落到了海底,身下是一片柔软的沙子,她躺在沙床上,头发散在周围,四肢摊开,不再挣扎。

      周边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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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于无声处听惊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