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透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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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章平乐拎着行李下车，让章睿回去。她自己往胸外科住院楼走去。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暖气烘出的干燥空气。走廊里灯很亮，白得晃眼。她沿着病区往里走，走到病房门口，停住了。
门半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的灯。许薇雪坐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手里握着一杯水。她穿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住院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袖子挽了两折，露出的小臂细得几乎撑不住袖口。头发没染，白了的那些全露出来，散在肩上，没扎，显得有些乱。她低着头，看着杯里的水，没有喝，就那么看着。
胸口翻涌，心内刺痛。章平乐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一直很瘦。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重新调整表情，然后推门。
门轴响了一下。
许薇雪抬头，愣了一下，把水杯一放，笑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章平乐把包放到沙发上，坐到床边，抱住母亲：“想你了。”
许薇雪拍拍女儿后背，安慰她：“是不是你表姨跟你说了？我不让她说来着，医生也说要等手术后才知道呢。”
章平乐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泪，撒娇：“之前都是你去上海看我，现在换我过来。”
“你不上班了吗？整天跑来跑去的大忙人。”
“请假了，我好多假期呢，能陪你很长时间。”
“是吗？林屿那边呢，你们发展怎么样了？”
章平乐顿了顿，熟练地撒谎：“他不好，我们冷战呢。”
“那他可比不过你，你能两个月不说话呢。”
“哎呀。”章平乐也笑了起来。
“吃饭了吗？回去吃饭休息去，明天再来看我。”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现在又没做手术，你回去吧，一会儿有护工在。”
“不要，我就在这里陪你。”
“医院里你休息不好。”
“谁说的，我天天出差，随便有个椅子都能睡。”
许薇雪抚摸了女儿的头发，感慨：“你说你图什么啊？那么辛苦赚那一点点钱。”
“我不觉得辛苦，而且自己赚的钱，花起来也加倍开心。回头我还可以带你出去玩，我还可以养着你。我挣钱给你花。”
许薇雪看着女儿在跟前嘟嘴撒娇，好像又回到了她小时候。小小的人，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们走，不要跟他过了。”她的宝贝女儿啊。
晚上，章平乐把陪护床挪到母亲床边，跟母亲讲自己在国外的事情，讲工作的事情。她想告诉母亲，外面的世界很大；想告诉母亲，贫穷一点儿都不可怕；想告诉母亲，自己很厉害，很强大，也是可以依靠的，她不要害怕。
两人就这样聊了很久。
第二天，章建伟来了医院，身后保姆从家里带了饭菜。章平乐淡定拿牙刷去洗手间洗漱。洗刷完，跟母亲打招呼后，拿包去了医院里一家咖啡厅。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回病房陪母亲。全程无视章建伟的存在。陪母亲去检查时，她主动陪着；医生谈话时，她也跟着。偶尔远程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章建伟时不时蹦出讽刺：“不知道的以为她联合国秘书长呢，走到哪里还得处理工作。”“我看她也没多关心你。”“那丫头天生就是冷心冷肺。”“不是跟林家小子谈了吗？也没看到人来医院看你，别不是吹了吧。”“我就说，人能看上她？”
许薇雪低头不说话。
章平乐当没听到。她当然知道，他故意说给她听。不过她懒得搭理他。
手术前一天，林屿来了医院。
章平乐从厕所回到病房，林屿正在里面和母亲说话，章建伟在一边作陪，热情十足。章平乐推门进来，一愣，病房里瞬间沉默。林屿起身跟许薇雪告别，章建伟赶忙要送，许薇雪拉住他，示意女儿去送。
章平乐跟着林屿往外走。两人没有说话。林屿主动开口：“你妈妈说，让我不要与你冷战，还说你是这方面的高手。”
章平乐没有说话。
林屿再次开口：“看来确实如此。不过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现在可是不敢小看你。”
章平乐看他走在前边，跟了一会儿后，快走几步上前拦住他：“我们还是朋友吗？”
林屿歪头打量她，真是倔强得可恨，又脆弱得让人心疼：“我没有跟你绝交过。”
章平乐压住眼泪，看向他，目光恳切：“我现在不想跟我妈出现分歧，让她担心。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林屿看着她，扭头叹气，然后上前抱住她。他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章平乐没有动，任由林屿抱着她。她就这样直直立在那里，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许薇雪终于在章平乐抵达北京的第三天排上了手术。在病房等待时，许薇雪拉过林屿的手放到章平乐手里，交代：“你不要任性，要乖乖的。”
章平乐看着母亲，流着眼泪微笑：“好。”
护士念到床号，许薇雪被推进手术室。章平乐下楼去手术外间等候。大屏上手术排位还没有到，她四肢冰凉，手心潮乎乎一片。林屿拉过她的手攥住。很快，屏幕上显示许薇雪正在手术中。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母亲有什么事情的话，她也随她一起走吧。本来就是母亲将她带来这个世界，她随母亲一起离开，也挺好的。
林屿看着章平乐，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母亲也在世的话，他们母子关系应该也是一样好吧。会分享喜悦，会互相操心，会互相担心，也许还会吵架，但是又会很快和好。
漫长的手术时间结束，病人被推回。手术顺利。章平乐赶快回了病房。术后的许薇雪脸色蜡黄，带着呼吸机，让人揪心。结果还没有出来，心还悬着。章平乐陪在旁边，不愿离开半分。章建伟还在跟林屿搭讪讨好。章平乐忍着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是良性。
章平乐撑着的那股劲，终于散了下来。她转身跟林屿说：“你先回去吧。”
林屿不动。章建伟还在跟林屿客气寒暄。
“你先回去吧！”章平乐加大音量。
林屿看了看，转身先回去了。
等林屿离开后，章建伟寒着脸，坐到了外间。
晚些时候，护工看她熬得辛苦，拍拍她肩膀让她休息。她没有听，就在那里守着母亲。偶尔看看微信里周晨发来的视频和音乐。
第二天，林屿来看她。母亲看着她说：“你不愿意回家里的话，去宾馆住一晚吧，别让我担心。”章平乐点头答应。
林屿看她疲惫的样子，带她回了自己在北京的公寓。章平乐没有拒绝。进了公寓也不矫情，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冲洗。很快，她穿着一身白色长T恤、休闲长裤出来。林屿已经摆好外卖。章平乐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喝了两碗汤后，又吃了一碗米饭，才算恢复了气力。她起身抱拳：“大恩不言谢，太困了，我去睡觉。”转身进屋，直接倒在床上，被子都没盖。
林屿回主卧，拿了自己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林屿发现自己内心也很复杂。原来他觉得章平乐是朵美丽的茉莉花，后来发现好像不是；现在发现，她好像还是那朵美丽的茉莉花。爱意遇冷之后，他更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接下来，许薇雪恢复很好。章平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