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考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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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上海冷得干硬。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薄刀片。唐琪琪挑了腊月二十请客，说是回老家办婚礼前，先把上海的朋友聚一聚。饭店订在静安寺附近一家本帮菜馆，不大，拢共摆了三桌，来的都是这几年的同事和同学。
周晓敏到得早，占了靠窗的位置，给章平乐发消息：“你到哪儿了？我给你留了位。”
章平乐回：“快了。”
唐琪琪在门口迎人，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坠了两颗小珍珠。她老公站在旁边，替她接外套、递伴手礼。席间她端着杯子一桌一桌敬，脸红扑扑的，整个人鲜活舒展，蜜意流露，容色更盛。
周晓敏和章平乐由衷为她高兴。
菜上到第三道，一个男人从隔壁桌起身，走了过来。他个子高，穿着件深灰色套头毛衣，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五官不算特别打眼，但面相舒展，看人目光温润，不避不闪。
他停在周晓敏旁边，微微低头，压低声音，“你好，我是沈越。跟新人是一个小区的。”
周晓敏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他目光温和，微笑提醒，“地垫下面的钥匙。”
周晓敏愣了一秒。然后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她猛地转头看向章平乐，眼神里全是“救我”。
章平乐先是一怔，随即了悟，嘴角压着笑，没出声。
沈越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上次你跟我说完，我就长记性了。确实不太安全。”
周晓敏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加了他，手指点屏幕的时候有点抖。沈越收回手机，朝章平乐礼貌地点头示意，回自己那桌去了。
章平乐侧过脸，打量了一下他的背影。身高、身材都不错。她转头看周晓敏，周晓敏正捂着脸从指缝里瞪她，目光威胁。
章平乐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憋着笑：“确实不错。”
“章平乐！”
酒席过半，周晓敏坐不住了，拉着章平乐去找唐琪琪，把她拽到角落，指着男子低声打探，“那人是谁？”
唐琪琪上下审视周晓敏，询问，“看上他了？”
“说什么呢？”周晓敏脸色一收，翻了个白眼。
唐琪琪懒得揭穿，给她介绍，“前段时间我家装修，就想着问问其他邻居的推荐，他们就推荐了沈越朋友的工作室，我就在业主群找了他给搭线，也多亏他耐心帮忙对接、梳理细节，省了不少麻烦呢，我就想着请他一起来吃喜宴。”
说到这里，唐琪琪压低声音明示，“他条件很好，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在设计院工作，参与过上海周边多座文化场馆、公立学校的设计建造，把握条件哦！”
章平乐轻轻撞了周晓敏一下，笑容里满是鼓动。
周晓敏仰头不露痕迹。
唐琪琪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严肃审问，“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章平乐装作不知，仰头转身，留给周晓敏发挥。
周晓敏纠结一阵，慢慢凑到唐琪琪耳边。
“啊！”唐琪琪惊呼，反应过来赶紧收声，在周晓敏杀人的眼光下，抿嘴，手动拉上拉链。
真是好转折的一条红线啊！
喜宴吃完，周晓敏和沈越在饭店门口又碰上了。周晓敏本来想装作没看见，拉着章平乐就走，沈越主动叫住她，提议送她们回去，周晓敏刚要拒绝，唐琪琪赶忙上前，一语落定，“那就麻烦你了，沈越。”。
沈越去取车，周晓敏对着唐琪琪隔空拳打脚踢，章平乐看着旁边路灯，默默忏悔自己的存在，“好大一颗电灯泡啊！”
回去路上，沈越主动引导话题，从自己的爱好，巧妙链接，询问起周晓敏的爱好。
章平乐看了看空着的副驾，以及跟自己挤在一起的周晓敏，深深反思自己在某方面能力上与唐琪琪同学的天堑差距，无能的人啊，你不该在这里......
此时真是，内心小人各种蹦跶，迫不及待想要发挥些作用，又不知该发挥些什么作用，于是干脆闭嘴成了锯嘴葫芦。阿门！
下车离开，周晓敏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章平乐默默跟随，像犯了错的小媳妇。
真是抓马的一晚。
睡前再次收到周晨的信息，是一段视频。
那场演唱会，周晨终究没能等到章平乐，偌大的场馆人潮汹涌，却寻不到分毫她的身影。失落过后，周晨并未有半分纠缠与贸然的举动，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他从不主动追问她，打探她，只是日复一日，默默分享着她可能会喜欢的舞蹈片段、音乐曲目，安静地陪伴着她，缓慢又坚定地存在于章平乐的世界边缘。
年后的章平乐，被奔波与忙碌填满了生活。
她两度奔赴韩国，来去皆是匆匆。往返的航班、紧凑的行程，让她无暇停留。随着济州度假村开启客源解构与业务转型，各项工作繁杂落地，她彻底陷入了高强度的忙碌之中。此前一直负责的马尔代夫项目，已然完整交接给刘莹。
她和林屿已经不联系了。牌局之后，他没有再约她。许薇雪偶尔问起“小林最近怎么样”，章平乐似有若无地应付着：“还在接触，他忙，我也忙。”许薇雪将信将疑，但没有深究。
日子就在这般忙碌、平淡又略带沉闷的氛围里缓缓流淌，直到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骤然打破了所有平静。
许薇雪病了。
肺部肿瘤。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凶险未知，连良恶性都尚未探明，沉甸甸的阴霾便瞬间压在章平乐心头。
章平乐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只点了点头，没说话。挂了电话，她先去找陈总监请假，然后定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高铁。
定好行程，她快速跟邵启华交接工作，拿出笔记本下载必要文件，在电脑桌面新建紧急处理流程、周报替代方案、异常处理清单、联系人优先级。忙完这些，她拿包回家收拾行李。邵启华紧急叫住她：“你放心休假，这边有我。”
章平乐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她靠着墙，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很空，又很满。她不知道，如果，如果许薇雪有什么事情的话，她要怎么办。如果她成了没妈妈的孩子，她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她大概是个坏孩子，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想法呢？为什么不能像大多数人那样，踏踏实实留在母亲身边呢？她为什么就这么能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又得到什么了呢？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高铁上，她靠着窗，看窗外的田野和房屋往后退。三月的北方，树还没有绿，田地是灰褐色的，偶尔有一片麦田，绿得突兀。她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薇雪关切、愤怒、无力的面容。
她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高铁驶入一片暮色。她睁开眼，看着玻璃上模糊的脸——内疚，悲伤，无助。
高铁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章平乐拖着箱子往出口走。北京的风比上海干，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不带一点水汽。她刚出闸口，就看见章睿站在人群里。
章平乐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他走。车上暖气开得足，她靠在后座，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章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只说：“奶奶让你回老宅住，平姨都收拾好了。”
“先回家放东西？”
“不，直接去医院。”
章睿没再说话，打了把方向盘，往医院方向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