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时机不对！ ...
-
拨打的电话没有接通，发去的信息没有回。周晨不敢再有所动作，只是内心不免疑惑。
趁着休息，他去了小舅舅的餐厅，叫来小邓仔细询问详情。听完之后，又调出监控看了好几遍。小邓在旁边指认时间线，他盯着屏幕，把平乐进店、坐下、听小舅舅说话、起身、翻包、离开的每一个动作反复看了几遍。后来他又跑去隔壁几家餐厅，一家一家调取监控，拼凑她从美食街走出去之后的路线。直到看到完整过程——她出了店门，步伐越来越快，跑出很远，又折返回来，停在原地，拿出手机看导航，跟着导航往回走。
他不知道平乐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不正常的。
当年平乐去了北京，大家都说，她回自己亲生父亲身边了，她亲生父亲家里很有钱。可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她真有那么重要，为什么会在何家待到九岁？
周晨从最后一家餐厅出来，站在美食街的路口，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手脚发凉。
他点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平乐离开时的监控画面。她停在路口时，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压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靠墙，没摸到墙，后脚碰到后厨门口的台阶，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干脆顺着那股劲坐了下去，后背抵住台阶边缘，腿伸在前面，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吸不进气。
他点开手机里那段录音。
“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了。”
“很想你。”
“对不起。”
“是最善良、最勇敢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生活。”
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喉咙发涩，心尖刺痛，他点开那个微信头像，发了一段信息，“你想来听我的演唱会吗？”随即发了一张泰国演唱会的电子票给她。
章平乐瞥了一眼手机微信信息，短暂走神。会议室里，陈总监还在继续：“济州调研的核心结论很明确，中国客源短期内回不来，必须紧急置换客源结构。除了韩国本地市场，东南亚应该被列为重点突破方向。”
“平乐，你把马尔代夫那边交给刘莹，之后就全力负责济州这边，最好下周就能出发东南亚一趟。”
“好的，总监。”
刘莹是部门里新来的同事，入职仅半年多，经验不足，好在愿意学、细心、不会自作主张改口径。章平乐把完整的框架文档发给她，强调好数据来源清单、更新频率、异常标注逻辑、数据口径说明注意事项，再把周报模板与撰写规范交接给她，又干脆把常用的邮件模板一并交了过去。她让刘莹在自己出差前跟做一期周报，顺便把对接人一一介绍给她。交接过程中，章平乐专门把自己遇到过的和预想过的特殊状况整理成一份手册交给刘莹。
章平乐现在济州方面的工作实在太过繁重，她真心希望刘莹能够平稳接过马尔代夫这边。好在她在教人这方面有一些先天天赋，刘莹也很认真努力，倒是很快就能上手了。
出差前，韩章来了一趟上海，约章平乐吃饭。章平乐思虑再三，决定赴约解释清楚。
母亲离开上海前给她打过电话，说两边都接触试试，多方面考虑一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能get到母亲对于韩章的满意。说实话，如果不考虑诸多方面，仅仅是作为相亲对象来讲，韩章确实是最适合她的。不过问题从来都不在别人身上，是她自己。她没有办法和别人长期相处。她的乖顺、善解人意、温柔、知性，所有一切外在不过都是伪装后的结果。短暂相处愉悦，心动。时间稍长，就会暴雷，那些一根根竖起的尖刺，裸露出来时，伤人伤己。她以为这么多年，努力靠近美好，感受美好，然后一切都在痊愈，可是呢，没有。内心底处的疯狂还是会不断涌出。不过林屿总是想要凑上来，那么她也会成全他。
章平乐主动约在一家小饭馆，经济实惠。韩章坐下后，平乐给他简单介绍特色菜，询问忌口。此时没有长辈在场，他褪去稳重，倒是有些害羞。出于朋友方面的话，章平乐倒是很欣赏他，不夸夸其谈，不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穷酸之气，坦然接受金钱上的落差。
饭过三巡，章平乐主动开口拒绝。
韩章放下筷子，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意外。他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我叫韩章，你叫章平乐，你不觉得咱俩挺有缘的吗？”
章平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每次叫他名字时都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她哑然失笑，眉眼弯了弯。
韩章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是因为那位林先生吗？”
章平乐敛住笑意，摇了摇头。
“不是。”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斟酌措辞，“我觉得婚姻是一件很庄重的事。只有当一个个体完全成熟了，才可以迈进婚姻，继而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它不应该是头脑一热，或者随大流的事。只有真正成熟、有能力、勇敢的人，才能踏入。毕竟婚姻里有太多变故和考验。”
她平静的诉说下，韩章听出了一种近乎沉重的认真。他想起介绍人提过的只言片语，心里有些发紧。
“我很认真，”他说，“也愿意承担。而且——”
“我不能。”章平乐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没有那个能力，也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我不能这样盲目地，把自己的问题转嫁到婚姻里去解决。只有我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那就应该由我自己解决。”
韩章看着她，一时无言。
章平乐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回避：“中间人那边，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意愿去回复，我不会多说一句。”
韩章低头洒脱一笑
“能有啥理由啊，”他说，“我们不合适呗。性格喜好不到那份上。”
章平乐看着他抱歉一笑，想要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把账结了，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她站在前台，手里攥着手机，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人。韩章正低头看手机，察觉到目光，抬头朝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到了周末，章平乐约上周晓敏和唐琪琪，去了雍福会。上次心情不好，好菜也没尝出什么味道。这次朋友聚会，三人没定包间，在大堂里热热闹闹吃饭。章平乐想要结账，被周晓敏拉住，最后还是AA。吃过饭后，几人压着马路，唱歌跳舞，章平乐跟着附和，哼着哼着，哼起了那首韩文歌曲。她不知道歌词什么意思，不过曲调朗朗上口，竟然意外没有走调。
到家洗漱完，收到了林屿信息：“既然已经见过长辈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是可以陪你应付应付。”
章平乐打字回复：“出差回来再说。”
等她蓄积一些力量，给他一个难忘的约会。
上海入冬，裹挟着潮湿的冷意。章平乐在机场把羽绒服塞进行李箱最底层，换上件风衣。
飞机上她一直在看济州报告的修改稿。陈总监在邮件里批注了七处，她用红色字体一一回复，回复到第四处时，空乘来送餐，她合上电脑，吃了两口米饭，又打开继续。落地曼谷时，她脖子僵得转不动，在廊桥里站了一会儿，才拖着箱子往外走。
热浪从出口涌进来，裹着香料、尾气和潮湿的甜。她站在门口等车，汗从后颈往下淌，风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皱成一团。
酒店在素坤逸，房间不大，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广告牌，霓虹灯整夜亮着。她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件透气的衬衫，出门。
第一天跑了三家竞品酒店。两家国际品牌，一家本地精品度假村。
国际品牌的销售经理是个英国人，带她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地说“location，location”，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中国客群占比不到两成，欧美和中东补充迅速，但单客消费下降。本地精品度假村在巷子深处，前台是个泰国女孩，英语不太利索，但笑得很真。她带章平乐看了房，房价低，满房率高，长住客占了一半。章平乐问客源，女孩说：“泰国人，还有欧美的。中国客人很少。”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
章平乐又问：“如果中国客人来了，你们能接吗？”
女孩想了想：“能。但点菜得改，现在没有中文菜单。”
晚饭在路边摊，一碗泰式炒粉，一杯冰镇椰汁。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一边炒粉一边跟隔壁摊主聊天，锅铲敲得铁锅当当响。章平乐坐在塑料凳上，吃完，扫码付钱，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烟火气腾腾地往上冒，她觉得胸口有点闷。
回酒店，做马尔代夫的最后一周备份数据。刘莹已经独立做了两期周报，格式规范，异常标注准确，只有一处把团队客和散客的渠道拆解写反了。她发了条消息给刘莹：“第三段渠道那部分，团队和散客对调一下。”刘莹秒回：“好的。”她放下手机，继续做，做完发出去，洗澡，躺下。
睡前点开微信。周晨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
“你想来听我的演唱会吗？”
下面是一张电子票。
她没回。点开电子票看了一眼，周六，曼谷Impact Arena。她锁屏，躺下。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红色的线。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接下来三天，曼谷、芭提雅、清迈。
在曼谷，她约了两家当地旅行社。第一家负责人是个华裔，会说中文，但不太愿意说。他翻了翻她递过去的资料，放在桌上，往后一靠：“济州？我们不做。”
“为什么？”
“客人不去。首尔、釜山，够了。”
“济州有橘子，有石头爷爷，有——”
“那是韩国人自己说的。”他笑了笑，端起茶杯，“东南亚客人要的是韩流，是购物，是打卡。济州太远了，认知度不够。”
第二家旅行社在隔壁楼，规模小些，负责人是个年轻泰国男人，英语流利。他倒是愿意聊，但问题更实际：“你们准备投多少推广费？在哪个渠道投？跟哪家旅行社签？”
章平乐说：“还在调研阶段。”
他点头，说：“那等你们确定了再说吧。”送她到门口，补了一句，“济州在东南亚几乎没推广。你们如果要做，得从头来。”
芭提雅。三家度假村。一家韩国品牌，入住率不到五成，中国客群几乎归零，本土客群勉强撑着。销售经理是个韩国人，见了她，第一句话是：“你是中国人？”
她说：“是。”
他脸色淡了些，说：“中国客人不来了，我们很难做。”
她问：“转东南亚了吗？”
他说：“试过。但东南亚客人消费力不够，撑不起我们的成本结构。”
两家本地度假村，满房。其中一家的销售经理是个泰国女人，语速很快，带她看了一圈，说：“我们不做中国市场，也不做韩国市场。我们做我们自己的市场。”
章平乐问：“你们自己的市场是什么？”
她说：“泰国人。周末来，住两晚，吃海鲜，做SPA。便宜，开心，再来。”
章平乐站在泳池边，看着那些在池子里嬉闹的泰国小孩，低头思索。
清迈。一场当地旅游业的小型交流会，在古城一家酒店会议室里。十几个人，有酒店经理、旅行社老板、导游协会的人。她坐在角落，听他们聊了半个小时。有人提到济州，说：“济州？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人笑：“韩国的一个岛。以前很多中国人去。”
“现在呢？”
“中国人不去了。他们自己也在头疼。”
章平乐没有开口。济州在东南亚认知度几乎为零。
交流会结束，她起身要走，一个中年男人叫住她：“你是韩国来的？”
“中国来的。”
“哦，”他点头，“你们公司在济州有项目？”
“有。”
“那祝你好运。”他笑了笑，走了。
她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散去，意兴阑珊。
三天下来，笔记本写了十几页，手机里存了几十张照片和数据截屏。每天晚上回酒店，先做当天总结，再做济州报告的补充修改，然后洗漱睡觉。
到了周六。
白天在酒店整理调研数据。下午六点合上电脑，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那张电子票。
她想了很久。
她可以去。Impact Arena离酒店不算远，打车二十分钟。
可是然后呢？
她早就不姓何了！
她把手机锁屏，起身出了酒店打车。
因为堵车，稍微延迟，下车后沿着马路往人流方向走，挑了一家面馆吃了饭，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到了一处人工湖。湖不大，四周围着低矮的栏杆，湖面上映着远处高楼的灯光，一条一条的，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湖边有条走道，零星几个人在散步，有人遛狗，有人慢跑，有人坐在长椅上打电话。她沿着走道走了一段，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两只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围栏外的湖水。
水是黑的。灯光映下去，只在表面闪，里面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忽然想到，其实人所有的情绪，都产生于人的躯体。愤怒、悲伤、绝望，这些东西都不是凭空存在的，它们有物理的来处。腺体在分泌，神经在传导，电信号在脑子里跳来跳去。
可是躯体一旦死亡呢？
全部都没有了。
所有的都会消失。一切也就真的结束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黑沉沉的水面，认真想象了一下。
周围忽然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犹如敲鼓，声声震动。
她向下挥舞了一下手臂。然后笑了。很心动呢！
风吹过来，湖面皱了一下，灯光的碎片跟着晃。她把手收回来，攥住栏杆。铁栏杆是凉的，凉得让她指尖一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她松开一点，又攥紧。往上跃了一下。又往后弯腰蓄力。
然后她站直了，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没有去听演唱会。
飞上海的飞机上，她靠在窗边，看着云层从脚下流过。内心麻木冰冷。
落地上海是下午四点。冬天，天已经暗了，风从机场出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她拖着箱子往外走
回到家，她把行李箱摊在地上，把脏衣服分出来，把资料整理好，把带回来的特产收好。然后洗澡，躺下，拿起手机。她翻到林屿的对话框，给他回信息，“你安排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